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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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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架

君丹雪扭過身去,鼻尖都是紅的,眼裏彌漫著一層水霧。梁微幸手裏拿著一根小棍:“爹娘是不是跟你說過不準你靠近水邊,你還跟著一起去,你看看要是你跟,跟人家一樣了,你讓爹娘還怎麽活。”

“嗚哇。”梁松月頓時大哭了起來,一屁股坐到了地上,雙手抹著眼淚。

梁微幸忍不住地蹲了下去,雙手擦擦他的小臉,溫聲道:“以後離水塘這些遠著點,可記住了。”

“記住了。”梁松月抽噎了一下。

他眨巴兩下眼睛,往君丹雪的方向看去,一步一步地挪過去,爬到了她的身上,雙手抱著她的腰蹭了蹭:“娘,我知道錯了,你別生氣了。”

君丹雪瞅著他,摸了摸他的頭發,後怕一直在心頭繞著,怎麽也散不去。

屋後的煙囪緩緩地冒出了煙,飄著飄著就消散開來,池塘邊的事猶如春風一樣,吹進了每家每戶,有些大聲聊著,有些哀嘆可惜,夜涼如水的院中安靜地像是沒有人煙。

茅草屋裏的婦人端著水,用著破了洞的手巾一點點地擦拭著冰冷的小手,仔細地將身上的臟汙都擦了個幹凈,嘴裏喃喃著些什麽,卻誰也聽不清楚。

“葉啊,把這給你娘端過去,好歹吃一點。”三十多歲的人卻已多了一半的白發,雙手粗糙地像是老人一樣,她輕輕地推了推小葉,“花走了,你們不能有事啊,快去。”

“知道了,奶奶。”小葉伸手抹了一下臉,端著饃筐進了屋。

將一小碗的鹹菜拿到桌子上放著,她又走到雨小芽的旁邊,輕輕地說道:“娘,吃點吧。”

廚房對面的屋子裏,哥兒剛一露頭,便看到小葉拿著東西回房的背影,頓時耷拉了下臉:“死了女兒的就是了不得,連婆婆都開始偏人了。”

屋裏躺著的漢子猛地坐了起來:“你小聲點吧。”

“我憑啥小聲啊,你知道今天出門人家看我的眼神嗎?怎麽著還不讓人說實話了。”興哥兒聲音越發大了,“我就是看不慣她,不就是又死了個女兒嗎?好像沒死過一。”

東屋的門被猛地打開,猩紅的雙眼直直地盯著他,快速地朝他沖了過去:“就是你,就是你,我的孩子才沒的。”

“啊!”興哥兒沒反應過來,被她拽住了頭發,尖叫不已,“松手,快松手。”

他反手去抓她的頭發,倆人頓時扭成了一團,婆母甘香趕緊上前扒著二人,邊喊道:“老二,你還不出來把你夫郎弄走。”

“哎呀,讓他倆打會得了,拉啥啊。”老二吳壯翻了個身,撓了撓屁股全當聽不見。

甘香沒辦法,只好一會拉這個,一會拉那個,臉上也不知道被誰給劃了一道。

早早就熄了燈油的老三夫夫房中,也說起了小話。

“夫郎,你出去看看去。”吳有拍了拍身旁的夫郎,“看看有啥要幫忙的沒有。”

“大嫂和二哥夫打架,我才不去拉,要去你去。”開哥兒手肘動了一下,“他倆可不是咱能摻和的,趕緊睡吧。”

“唉。”

“嗚嗚哇。”站在門口的小葉忍不住大哭了起來,惹得屋中的嬰兒也跟著哭了起來,巴掌聲、互罵聲和拉架聲徹底打破了院中的安靜,連鳥兒都摻和了進來,嘰喳地叫了兩聲。

聽到聲音的人家不由得在院中往墻邊瞅,隨後耳朵靠著墻仔細地聽,不時地在低聲兩句,讓出來的孩子回屋。

屋內的燭火“滋”得一聲熄滅,關緊的窗戶外有著嗚嗚的風聲,大門和堂屋門被閂好。暖和的被子蓋在身上,腳往下伸時總有些發涼。

梁松月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剛入睡就夢到了白日看到的那個小花,頓時嚇得坐了起來,臉都更發白了些,下了床,蹭蹭地往對面的屋子裏跑:“娘,爹,我害怕。”

梁微幸和君丹雪連忙下了床,套上鞋一點就去開了門:“來,月哥兒。”

君丹雪將他一把抱到了懷裏,輕輕拍著他的背部,柔聲道:“不怕啊,不怕,今晚就跟我們睡。”

“嗯。”

梁松月緊緊地抓住她的衣裳,悶悶地嗯了一聲,歪著頭蹭了蹭她的臉頰。

“娘子,你先睡吧,我顧著月哥兒就好。”梁微幸走在前面將被子掀開來,“月哥兒睡中間,我拍著他。”

梁松月張開嘴,小小地打了個哈欠,眼睛酸澀得更厲害了些。

“好。”

雖是應了,君丹雪還是伸出手跟著一起拍拍他,沒一會倆人的呼吸都平緩了許多,梁微幸側著身,一人親了一口額頭,也入了睡。

夜色漸深,連嗚嗚的風聲都早已停了,漫天星辰閃爍,月牙般的月亮皎潔無比,月光如水,像是既帶著涼意又帶著淡淡的暖,說不出的感覺。

樹葉輕輕晃動間,夜色也淡薄了許多,天邊泛起了白,公雞仰頭打起了鳴,徹底將黑夜打破。

梁微幸坐起一些,將身上的被子掀開,輕手輕腳地穿上衣裳出了門,洗漱好後走到偏房裏將藥材都一一分類好放到藥櫃小格子裏去,又將藥名先寫在紙上,一小塊地裁開放好,到時便用漿糊貼上去,有時間了在一一拿來刻上字。

閉著雙眼的君丹雪手一伸,摸了個空,頓時睜開了雙眼,一轉頭,看到月哥兒還在熟睡,輕輕地將他的發絲撩到一旁,自己也起了身。

坐到桌子前,看著不是特別清楚的銅鏡,將頭發撩到身前輕輕地梳了起來,挽了個簡單的發髻,也便出了門。

家裏沒了雞,清晨也沒了叫聲,清新至極的空氣聞著格外的舒服,她伸了下懶腰,整個人都舒展開來,聽著偏房裏的動靜,就知道裏面在折騰啥。

君丹雪往廚房門口走去,就著盆子裏的水洗了把臉,拿起手巾擦了擦,隨後便進了廚房裏。瞅了瞅,拿了個籃子和小鐮刀就出了門,地頭的薺菜應該長得差不多了,去摘點回來剛好能吃一頓,要是有多的,還能包個薺菜扁食,也是香的很。

去地裏的路上人少,也能看到遠處有人已經在摘了,君丹雪的步子走得更快了些,這野菜多是多,可耐不住摘的人也多。

薺菜田間地頭裏都有,整棵看起來跟長了個圓圈似的,葉子也頗像是一片大葉子被咬成一小片一小片的。綠色葉子上還蒙著一層淺淺的塵土,割掉一棵又一棵,沒一會籃子裏就堆了一堆,又割了些別的野菜,走的時候,籃子都裝滿了,太陽也悄悄露了頭。

早上吃的一般都差不多,無非是米湯餾饃,要麽燉菜要麽炒菜,要是想省事的,便直接盆子裏放水和菜,裏面放點鹽和一點點油,蒸一蒸,也就這麽吃了。

掀開鍋蓋子,鍋裏還有著一點點水漬,君丹雪抓了兩把米放到碗裏,手指伸進去抓著洗了洗,倒掉後又舀進去些涼水再洗一遍,隨後用手擋在碗邊上,免得米粒順著水流掉了下去。米倒進鍋裏,舀上兩瓢半的水,隨後將箅子和蒸布放上去,掀開饃筐上面的布,裏面涼掉的饅頭捏著有些硬,面皮上黑乎乎的焦邊上還帶著一圈淺黃。

筐子裏的饃不用全都餾上去,放上兩三個也就夠吃了,蓋上鍋蓋子。走到竈臺裏面,先將鍋洞裏殘留的草木灰給扒拉到下面去,再把下面的攤平一些,這樣待會燒的時候才能通點風。

“可算是都放好了。”梁微幸滿意地拍了拍自己的藥櫃,現在就差半碗漿糊了。

門框邊,幽幽地冒出一個小腦袋,臉上還帶著壓出來的紅痕:“爹,我娘呢。”

梁松月雙手扒拉著門框,一頭亂發散的到處都是,襪子也沒穿好,一邊長一邊堆著。

“在廚房裏呢。”梁微幸說著揉了一下他的小臉蛋,“小月哥兒,今天就讓你爹我給你梳頭發吧。”

梁松月往後退了一步,大喊:“娘,爹又想給我梳頭發了。”

上一次梳的頭發,被鄰居家的笑了好久,說自己像是被鳥在頭上把頭發都啄歪掉了。

“梁微幸!”君丹雪在廚房裏喊了一聲,沒露面。

“知道知道,我肯定不給月哥兒梳歪頭了。”梁微幸一把將人斜著抱到了屋裏,拿著木梳一點點地將他的頭發梳開。

梁松月雙手扒著鏡子,看著他梳,說道:“爹,你教教我怎麽梳吧。”

等自己學會了,也給爹弄一個歪歪的,哈哈哈。

梁微幸一眼就知道他在打什麽主意,頓時有些失笑,手下沒了準頭,又歪了一點點,連忙又給弄了回去,這下不歪了。

“好啊。”他點了點頭,“學會了給你娘也梳一下試試。”

梁松月轉了轉眼珠子,嘴角微微勾起,等自己學會了,先用爹的頭發試試,然後好看了再給娘梳,娘肯定很開心。

“好呀好呀。”

梁微幸將梳好的頭發放下了,把梳子遞給了他,一點一點地教他怎麽梳得更好看。

炊煙裊裊,沒燒幹凈的一小片葉片順著煙飄了出去,落到了長了草的房頂上。風箱拉動著,小風呼呼地往鍋洞裏面吹,火勢由小變大,柴火燒的木頭芯都發紅。鍋沿處白色的霧氣緩緩上升,水霧凝聚到了一起,一滴大大的水珠掉了下去。

“娘,你看我給爹梳的頭發好不好看。”梁松月興奮極了,拉著梁微幸的手往廚房裏面跑。

一旁的梁微幸頗有些無奈,教是教好了,奈何都用在自己頭上了。

君丹雪站起身來,看著一個頭發偏左,一個偏右,忍著笑道:“好看,好看。”

“嘿嘿。”

趁著梁松月圍著她去講怎麽梳成功的,梁微幸連忙轉身去了堂屋,重新梳整了一遍頭發,今日要給村裏診脈,可不能讓人家看了覺得自己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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