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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 那我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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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 那我求你

“女公子, 我們已經修好了一間房的火炕,你要去看看嗎?”幾天之後,朱丹再一次來到柳葉裏時, 二林立刻殷勤問道。

同時目光無意識偏離,看到了跟在女公子身後的人, 頓時楞住。

第一眼他的想法是這位女郎生得好生美麗,但多看兩眼後,他認出這是一位郎君,瞬間慶幸自己沒有冒冒然的說出來。

“當然要去看。”朱丹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張良,“不僅要看, 你也給我們講講。”

火炕是女公子傳授,為何要講?

二林剛這樣想, 就明白過來定是因為這位郎君。

看來他的身份很特殊啊, 二林打起了精神。

一行人走近已經燒了火炕的屋子, 朱丹只是不怕冷不怕熱, 但需要的時候對外界的感知還是很敏銳的, 她微微點頭。

待坐到炕上,觸摸到溫度, 不由得說:“不錯,這個炕燒的好,溫度合宜, 不會燙傷人,也不會冷。”

“你們這邊的進度倒是比蒙家別院那邊快不少。”

二林謙虛一笑:“都是那些匠人的功勞,他們都很有經驗, 雖然這個天氣土壤上凍,黃泥和粘土都不易得,且不容易幹, 但搭建好的火炕能極大的節省取暖用的柴火,所以整體算下來還是合算的。我相信只要讓父老們見到了火炕的好處,就一定會主動要求搭建。女公子,你交代給我的任務很快就能完成……”

既然是介紹,二林又走近幾步,從炕頭說到炕尾,大力的誇讚著火炕的好處,其間夾雜著對朱丹的吹捧。

本來朱丹聽這種話都聽得習慣了——沒辦法,即便她不是一個厚臉皮的人,可所處環境,大家真心感激她,又發現她比那些貴族隨和的多,有些話就自發的說了出來。

聽得多了,慢慢也就習慣了。

然而,今日卻不同於以往,今天她身邊還跟了一個張良啊!

朱丹久違的體會到了一種尷尬得恨不能腳趾摳地的情緒。

她暗戳戳的瞥向張良,卻見對方聽得很認真,目光閃動間似乎還在記憶。

當然他不可能是記那些彩虹屁,所以他是在記錄火炕的制造之法。

朱丹眼神閃了閃,想看到張良能做到哪一步。

二林已經算是擅長言辭的黔首了,不過他知道女公子是個實在的人,吹捧歸吹捧也要有幹貨。

可是他肚子裏的東西就那點,掏完了,他也實在沒什麽好說的,就有些尷尬的笑了笑。

朱丹又看了一眼張良,張良欲言又止,但到底沒有張嘴問。

於是朱丹交代二林繼續弄火炕,最好把柳葉裏的住房都改造一遍,然後領著張良離開。

同坐在馬車上,張良終於開口:“國師既然有火炕這樣的過冬之法,為何還要借我的氣運?”

這段時間朱丹在蒙家別院領著管家一眾人也在改造火炕,雖然熟練的匠人都在柳葉裏,但朱丹參與過火炕的制作,一人就能頂一群人。

好多匠人都是她帶出來的,自然也能重新帶出熟手,期間使喚張良沒有手軟。

她直白的告訴他:“我這裏不養吃白飯的。”

對於要幹活才能吃飯,張良倒是並不抗拒。

或許是覺得這樣付出一點勞動換來食物不算投效秦國?

蒙家別院改造火炕,他全程在場,此時朱丹聽到他的問話,也反問了一句:“那你都記住了蒙家別院是怎麽改造火炕的?為何還要記柳葉裏的?”

張良一怔,嘴唇囁嚅著沒有說話。

朱丹卻是一笑,相當篤定的說:“因為蒙家別院是貴族居所,你也想看看黔首們能不能用這火炕取暖吧?”

張良沒有否認。

朱丹心頭一松,張良出身富貴,他父親是韓國丞相,過得錦衣玉食,不知曉人間疾苦。

所以國破家亡之初,如一個沖動的少年般敢想敢幹,但多年後,他周游各處,想來也窮困潦倒過,被迫看到了一些黔首的生活。

人站在高處時,總是對腳下的苦難視若罔聞,等真正跌下來,身處同樣的境地,才能感同身受。

朱丹長長的嘆了一聲:“火炕是好東西,可惜我想起來已經比較晚了。別說是藍田縣,就連最近的鹹陽居民都沒來得及在進入冬天時都用上火炕。而且就算火炕是好東西,造價低廉,也絕對會有一大批人用不起,或許他們得等到來年、再幾年,才能存夠大錢置辦好一個火炕。”

此時的張良當然不會傻的說,火炕也就用了一些黃泥和粘土,怎麽就置辦不起了?

這兩樣是可以去野外挖,但挑回來需要勞動力,同時其他材料用的雖少,卻也不是沒有……總會有人用不起。

“你準備怎麽做?”說這話時,張良的心情非常覆雜。

朱丹身為大秦國師,自然不會缺錢,若她願意給鹹陽人、給藍田縣的人家家戶戶都置辦一個火炕,也不是什麽大事。

可這天下除了這兩處,還有其他人,有秦國人,也有……韓國人,這絕對不是一筆小數目。

身為秦國的國師會有這樣的心胸嗎?

朱丹仿佛看出了他的想法,很幹脆的說:“這個錢我是不會出的,我也不會建議政哥使用官方的財政,由官府為黔首們免費制造。”

張良看向她,朱丹自信的一笑:“因為沒有必要。”

她早就算好了這筆賬,那些家裏有壯勞動力的可以進入建築隊,跟隨匠人學盤炕的手藝。

比較愚笨學不會的,就去挖黃泥和粘土換錢。

而沒有勞動力的婦孺自然也有其他的賺錢之法。

像劉缊家的豆腐,小花領著人做的腐竹,朱丹打算來年正式建成工廠。

還有腐乳,隨著一眾方士終於弄出玻璃,朱丹就在琢磨罐頭瓶的事了。

當然,也少不了封建時代最傳統的男耕女織,養雞場養豬場都會招人,這種大規模養殖需要幹凈,需要耐心細心,所以都把女工招進來。

紡織行業要改進紡織機,正好子母丹可以改良種子,麻布的產量必然會上漲。

涅盤丹會改造出許多如辣椒紅薯土豆這等新物種……通通都需要人手!

朱丹不相信他們在入冬之前攢不夠置辦火炕的錢。

張良瞠目結舌,只覺得如聽天書,明明朱丹吐字清晰,說話不緊不慢,每一個字他都能聽懂,但為什麽連起來他就聽不懂了?

他在藍田縣打聽的時候,是發現這裏多出了不少新東西,卻不料只是一個開始,這位大秦國師的手段才使用不到十分之一?

按照她的預估,來年大秦會變得如何?

張良茫然了,自己真的還有覆國的希望嗎?

“當然了,這個未來確實很美妙。”甚至朱丹自己每每提到,不管說多少次都是一樣的上頭。

仿佛眼前浮現出原本面黃肌瘦的老百姓通過自己的努力,終於實現了家家戶戶和平喜樂、吃喝不愁的場景。

那簡直是對一個基建黨、種田黨的最高讚美。

“但是,這些還只是前景,擺在我面前的更迫在眉睫的問題是眼前的雪災,只要我借用了你的氣運,即便無法全部解決,可只要能解決一部分,或許就會少凍死一個人。”

“如果凍死的是這個家的頂梁柱,我還相當於挽救了一個家庭,救下了本來會死去的老人和孩子。”朱丹雙眼閃閃發亮,“你知道這個時代,一個人想要長大有多難嗎?首先得他們的母親不會因為長期勞作或者頻繁生育壞了身子,只有母體康健才能生下健康的孩子,他才不會在往後的人生中頻繁生病被家裏人放棄。其次這個家得長輩能幹,能弄來足夠全家人吃的食物,不然老人是第一個被放棄的,其次就是孩子,最後——”

朱丹的臉突然陰沈下來,“他們不會遭遇天災和人禍,天災也就罷了,天災面前人人平等,以你們淺薄的科學知識,遇到事情只能求助先祖,也根本想不到提前發現、提前避免,只能在事後努力挽救。”

“至於人禍,那就更不用我說了。”

“長遠點有戰爭,近點的有愚蠢不把人命當回事的貴族。”朱丹說這話明顯意有所指。

張良立刻想到自己打聽到的與朱丹有關的種種。

在他看來,這位國師著實是一個好脾氣的,唯一一次在藍田縣大發雷霆,也不過是將一眾人送去官府,要求他們秉公處理。

其實朱丹在一定程度上遇見了二林家的事會如滾雪球般越滾越大。

最開始還只是一眾家奴擅自做主,在外毀壞主人家的名聲,但不管是為了討好國師,還是真的天理昭昭報應不爽,最終還是牽扯到了向家人身上。

當初在長亭裏劉缊家收蘑菇時,朱丹聽了一個可憐的小媳婦的故事。

因為新嫁過來不了解情況,誤闖了貴族的地盤被殺死,可真相卻是冠冕堂皇的貴族覬覦美色,要強搶人婦,她不從,掙紮間被掐死了。

向家為了善後才顛倒黑白。

這事會牽扯到向家人,倒不會牽扯到那位蒙家旁支,畢竟一個黔首實在太卑微了,僅靠向家就能把人摁死,根本不用他們的靠山出場,他們連一點風聲都聽不到。

可若說他們無辜,國師會相信嗎?

最終不僅向家被拔出蘿蔔帶出泥處理了,為了防止國師因為一個旁支對蒙家產生別的想法,蒙毅親自過來向朱丹道歉,說自己沒有管束好族人。

其實這會兒的朱丹早就把這個事忘到腦後了,驟然聽得蒙毅的解釋,她心情很覆雜。

一方面,不知不覺中原本還需要借蒙家的勢在藍田縣立足的自己,已經站在了這樣的高度。

即便是一樁早已忘記的往事,也會有人翻出來,認真的進行彌補,不願意讓她有一絲的芥蒂。

另一方面則是越發深刻的感受到了封建時代的等級森嚴。

不管是自己之於蒙家,還是蒙家之於那個小媳婦兒。

莫名有種自己變成了惡龍的感覺,朱丹定了定神,把突然而來的沈重和糟糕的情緒甩掉:“大秦的人真的太少了,不管是老秦人還是舊六國人,我不希望他們再有折損,哪怕往年的冬天他們都是這麽熬過來的,哪怕我也不能確定此事可不可行,但試一試又沒關系。”

“即便是因此求我這個六國餘孽?”張良忽然說道,聲音意味不明。

朱丹眼睛一亮:“求你你就會同意嗎?那我求你。”

張良:“……”

朱丹滑跪的如此之快,他都搞不會了。

你是不是忘記了你可是大秦國師,還是所謂的神仙弟子?

臉都不要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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