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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宮救人(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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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宮救人(5)

凜冽卻飽含草木清芬的氣息猛地灌入肺腑,謝重雪貪婪地深吸,胸脯劇烈起伏,恍若離水瀕死的魚兒重歸活水。

冰冷的河水順著發絲、衣襟淋漓淌落,寒意刺骨。但這股寒意,與先前那邪物所散發、足以凍結魂魄的陰寒死寂相較,竟顯得如此鮮活,如此生機盎然。

她們身處一條幽深寬闊的地下暗河之畔,頭頂是嶙峋怪石構成的穹窿,宛如巨獸腔腹。

目光所及,前方水流漸緩,豁然開朗,一個被虬結藤蔓與垂落鐘乳石半掩的巨大洞口赫然在目。

洞外,清冷的星輝與朦朧月色透過縫隙,溫柔灑落,在暗河水面投下碎銀般的光斑。

“出來了!”謝重雪聲音嘶啞,帶著劫後餘生的狂喜與難以置信,眼眶瞬間濕潤。

身旁的封靈籟身形卻猛地一晃,踉蹌一步,竟似立足不穩,軟軟地向冰冷的河灘傾倒。

那一直如青松般挺直的脊背,此刻顯出一絲從未有過的脆弱。

謝重雪這才驚覺,自己腕上那只原本堅定有力的手,力道正飛速消褪,變得冰涼而微微顫抖。

她慌忙伸手扶住,借著洞口透入的微薄星輝凝目望去,心頭頓時如墜冰窟。

封靈籟原本蒼白如雪的面頰,此刻更是血色盡褪,連緊抿的唇瓣也泛著一層不祥的青紫。她眉峰緊蹙,似在極力壓制著什麽。

一縷極淡、透著詭異青灰色的氣息,若有若無地自她緊蹙的眉心與微弱的鼻息間絲絲縷縷散逸出來。

方才激鬥,封靈籟硬撼邪物陰毒光束與寒流,覆以自身精純內力護住謝重雪心脈,再強行劈開生路,最後更是在徹骨寒流與激湍暗流中攜人潛行。

真氣損耗之巨,早已超越極限。

更可怖者,是那邪物至陰至邪的煞氣,已乘虛侵入了她的奇經八脈。

而她隨身攜帶的傷藥丹丸早不知被激流卷至何處,此刻真真是束手無策,只能盡人事聽天命。

“姑娘!你……”謝重雪聲音發顫,扶著她冰涼的手臂,只覺那寒意比河水更甚,直透骨髓。

“無妨……只是力竭……些許陰煞……”封靈籟的聲音依舊清冷,卻明顯帶上了虛弱與滯澀。

她強提一口氣,試圖站直身軀,擺脫謝重雪的攙扶,奈何足下虛浮,身形又是一晃,額角瞬間滲出細密冷汗,轉瞬便被冰冷的河水帶走。

謝重雪見她強自支撐,心中又急又痛。她雖出身名門,但武功修為遠不及江湖風霜砥礪過的封靈籟精深,此刻面對這詭異陰毒的內侵之傷,竟覺束手無策。

“這邪物的寒氣竟歹毒至此……”

“此地……兇險未除……速回……美人城……”封靈籟打斷她,強行凝聚目光,掃向透出星光的洞口,以及洞外隱約傳來的草木氣息與遠處更清晰的奔流水聲。

她深吸一口氣,欲壓下翻騰氣血與經脈中針砭般的陰寒劇痛,再次舉步。然這一步踏出,竟是足下綿軟,一個趔趄,險些栽倒。

“姑娘!”謝重雪再顧不得許多,手臂一緊,將封靈籟大半個身子的重量都攬到了自己肩上。

入手處一片冰涼滑膩,是濕透的衣料,更透出衣下那異常低冷的體溫。

“我背你!”她低聲道,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斬釘截鐵。

封靈籟身軀微微一僵,顯是不慣如此倚靠他人。但此刻體內真氣如沸湯亂竄,那陰煞之氣更如蝕骨之蛇,在經脈中肆虐游走,帶來陣陣麻痹與撕裂般的劇痛,竟連提聚一絲內力都變得千難萬難。

她微微側首,看向謝重雪。

婦人玉白的臉上寫滿焦灼與堅持,那雙慣常溫和的眼眸,此刻在微弱星光照映下,亮得驚人,透著一股韌勁。

封靈籟沒有再拒絕,只極輕微地點了下頭,小心伏在謝重雪背上,低聲道:“謝姨,洞口狹窄,留心藤蔓。”

謝重雪只覺背上一沈,封靈籟那冰冷的重量毫無保留地壓了下來,隔著濕透的衣料,寒意直透心扉。

她心頭一緊,忙穩住身形,雙手用力向上托了托。“姑娘,撐住!”聲音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她咬緊牙關,深一腳淺一腳,踏著濕滑冰冷的亂石,朝著透出星光的狹窄洞口艱難挪去。

洞口垂掛的藤蔓濕冷糾纏,謝重雪側身避讓,動作小心翼翼,唯恐顛簸了背上之人。

封靈籟的身體軟得驚人,仿佛卸去了所有強撐的力道,只剩下冰冷與深沈的虛弱,與她平日裏清冷孤絕、劍氣淩霄的模樣判若兩人。

這巨大的反差,如一根尖刺狠狠紮進謝重雪心頭,酸楚與恐慌洶湧而至。

星光吝嗇地灑落,勉強勾勒出洞外幽暗的輪廓。

遠處河水奔流之聲更顯清晰,夜風掠過草木,發出簌簌輕響,在這寂靜的夜中,竟顯出幾分肅殺之意。

謝重雪背著封靈籟走出洞口,腳下是松軟的河灘泥地。她尋了塊背風的大石,小心翼翼地將背上那冰冷的人兒放下,讓她倚靠著冰涼的石壁。

借著稍亮的星光細看,謝重雪的心徹底沈入了無底深淵。

封靈籟雙目緊閉,長睫在她蒼白如紙的面頰上投下濃重的陰影。

那層不祥的青灰色已悄然蔓延至她秀挺的鼻梁兩側。原本緊抿的唇瓣微微張開,她的每次呼吸都顯得異常滯澀沈重,如同被無形之手扼住了咽喉。

更令謝重雪心驚膽寒的是,封靈籟額角滲出的細密汗珠,竟在冰冷的夜風中凝成了點點微霜,緊貼著她光潔冰冷的肌膚。

“姑娘!姑娘!”謝重雪再顧不得儀態,半跪在封靈籟身前,手指顫抖著搭上她冰冷的手腕。

指尖觸及的脈息微弱紊亂,如同寒風中殘燭的火苗,飄搖欲熄。

更有一股陰寒刺骨的異樣氣息在她經脈中左沖右突,與她自身精純卻已衰微至極的真氣激烈纏鬥沖撞,每次沖突都令那微弱的心跳更顯艱難,仿佛下一刻便要斷絕。

謝重雪雖非絕頂高手,卻也深知這分明是內息走岔、陰煞入髓的至兇之兆。

那邪物的寒煞之毒,其霸道歹毒,遠超她所想。

“必須即刻回城!”謝重雪腦中只剩下這個念頭。

美人城中有良醫,有丹藥,或許尚存一線生機。

她看著封靈籟昏迷中依舊緊蹙的眉頭,那倔強不屈的線條,此刻只讓她心如刀絞。

強壓下翻湧的心緒與恐懼,謝重雪再次俯身,用盡全身力氣,小心翼翼地將那冰冷得仿佛毫無生氣的軀體重新背起。

這一次,封靈籟毫無知覺,她柔軟的臉頰無力地枕在謝重雪的肩窩,那帶著血腥氣的微弱氣息若有若無。

謝重雪只覺肩頭一片寒徹骨髓的冰涼,那寒意仿佛要將她的血液也一同凍結。

她咬緊下唇,唇齒間幾乎滲出血腥味。

她辨認著方向,朝著記憶中美人城的大致方位,邁開了沈重如灌鉛的步伐。

腳下是高低不平的泥濘河灘,前方是影影幢幢、仿佛潛藏著無盡兇險的黑暗叢林。

夜風嗚咽,如鬼哭低徊。

謝重雪背負著這冰冷沈重的負擔,如同背負著一座即將傾頹的冰山。

每一步都踏得無比艱難,她玉白的臉上早已沁出細密的汗珠,旋即又被森冷的夜風吹幹,留下刺骨的寒意。

背上傳來的冰冷越來越重,封靈籟的身體仿佛一塊萬載玄冰,正源源不斷地汲取著她身上殘存的熱量。

恍惚間,謝重雪好似又回到了許多年前,在那雕梁畫棟的深宮回廊之下,背著年幼的辰兒。

那小小的、溫熱的身軀伏在背上,帶著乳香與全然的依賴,是沈甸甸的甜蜜慰藉。

而此刻背上這刺骨的寒涼與生死未蔔的重擔,卻是沈甸甸的絕望與無邊恐懼。

“辰兒……”謝重雪低低地喚了一聲,不知是在呼喚記憶中早已模糊的幼子容顏,還是在為這漫漫長夜中的孤絕跋涉尋求一絲渺茫的勇氣。

她強迫自己不去想那可怕的後果,將從骨縫裏榨出的力氣全都灌註在雙腿之上。

冰冷的河水氣息與草木腐爛的濕氣纏繞著她們,唯有背上那微弱得幾乎要斷絕的呼吸,是她此刻在無邊的黑暗與寒冷中,唯一能抓住的希望。

她朝著那渺茫的生機,一步,又一步,在濃得化不開的夜色裏,踽踽獨行。



美人城,極明殿。

殿內燭影搖紅,映著雲母屏風,流轉著柔和光暈。

若衣纖手執著素白熱巾,水汽氤氳,動作極是輕柔地為封靈籟擦拭凝脂般的肌膚。

熱巾拂過之處,肌膚表層那若有似無的寒霜之氣漸漸消融。

封靈籟靜靜臥於錦衾之中,眉目如畫,只是唇色淡白,隱現一絲劫後餘生的倦怠。

此番她身中那陰寒奇毒,來勢洶洶,霸道詭譎,端的是兇險萬分,尋常高手早已經脈凍結,魂歸離恨。

然她體內所種幻靈蠱,感應宿主危殆,竟於千鈞一發之際,驟然蘇醒。

那靈蠱盤踞心竅要穴,周身騰起一股沛然莫禦的陽和之氣,生生將那侵入骨髓的陰寒劇毒逼退並化解大半,護住了她心脈一縷生機。

雖然封靈籟體內毒力雖被幻靈蠱壓制驅散,但那深入骨髓的寒意仍有絲絲縷縷纏繞不去,如附骨之疽,需得靜心調養,輔以良藥,方能緩緩拔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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