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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探東宮(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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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探東宮(3)

肖靈音話音未落,人已搶步擋在封靈籟身前,一張俏臉煞白,眸中盡是驚惶與難以置信,聲音都在發顫:“是殄文!有人在用借命邪術!”

“殄文?借命之術?”封靈籟心頭一凜,急聲追問,“說清楚!”

肖靈音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翻湧的心緒,語速又快又急:“殄文乃是幽冥鬼書,陽間鮮有人識,更遑論使用!這借命之術,更是陰毒至極的邪法,需以特殊符咒為引,溝通陰陽,強行奪人壽元為己續命!看那陣仗……分明是沖著太子的性命去的!”

封靈籟剛欲再問,殿門外已傳來方才那攔路太監尖細得不帶人氣的嗓音:“更深露重,二位該出來了。”

封靈籟眉峰一蹙,飛快地壓低聲音對肖靈音道:“噤聲!出去再議。”

肖靈音用力點頭,將滿心驚濤駭浪死死壓下,捧起托盤的手微微發顫。

兩人剛踏出殿門,便見那太監提著慘白的燈籠,瞇著一雙精光閃爍的三角眼,正上下打量著她們,目光粘膩又冰冷。

“殿下……可還安寢?”太監扯出一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聲音拖得長長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

封靈籟面上波瀾不驚,規規矩矩行了一禮,聲音平穩:“殿下飲了安神茶,方才睡下。”

“嗯。”太監從鼻子裏哼了一聲,“那便退下吧,這兒不用伺候了。”

“是,有勞公公。”封靈籟垂眸應道,拉著肖靈音快步離開這令人窒息的地方。

一離了東宮地界,夜風似乎才重新灌入肺腑。肖靈音再也按捺不住,一把抓住封靈籟的手臂,聲音急促而微抖:“此事驚天!必須立刻稟報皇上!”

“萬萬不可!”封靈籟反手扣住她的腕子,力道沈穩,目光銳利如電,“宮中眼線密布,此刻稟報無異於打草驚蛇!非但揪不出幕後黑手,恐怕會立刻要了太子的命!”

“那該如何是好?太子危在旦夕!”肖靈音急得眼圈發紅。

封靈籟目光投向遠處沈沈的宮墻,夜色濃得化不開。她聲音低沈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先查出這殄文的源頭,揪出施術之人。你通曉玄門秘術,可有法子暫解此厄?”

肖靈音凝神思索,語速飛快:“借命邪術需以生辰八字為引,若能尋到太子一件貼身之物,或許能暫時擾亂術法,爭取時間……”她咬住下唇,聲音裏透出絕望,“只是……那陣法運轉已久,邪氣深重,恐怕……恐怕已是回天乏術!”

“太子的命,必須保住!”封靈籟斬釘截鐵,“先回府,從長計議!”

疾馳的馬車在寂靜的街道上碾過,車輪聲沈悶地敲打著人心。

車廂內,封靈籟與肖靈音你一言我一語,將東宮所見所聞細細道來。

戚玉嶂端坐一旁,凝神靜聽,修長的手指在膝頭無意識地輕叩,節奏越來越緩,眼底的寒意卻一寸寸凝結,深邃如寒潭。

夜漏更深,直至三更梆子敲過,三人才踏著濃重的夜色回到府中。

小曲早已在門廊下焦急地踱步,望眼欲穿。見三人身影安然出現,緊繃的弦才松開,長長籲了口氣,臉上滿是疲憊後的慶幸。

戚玉嶂見他面色憔悴,溫言道:“辛苦你了,先去歇著吧。”

小曲剛退下不久,曲正文便腳步匆匆地趕了進來。

廳堂內,燭火搖曳,將四人圍坐的身影拉長投在墻壁上,氣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封靈籟與肖靈音對視一眼,便將東宮所見,尤其是那十幾個木箱中駭人的景象,一五一十、詳盡無遺地告知曲正文。

當聽到“官員屍首”四字,曲正文渾身一震,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間從腳底直沖頭頂,他猛地瞪大雙眼,臉上血色盡褪,滿是震驚與駭然,宛如被無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嚨。

待戚玉嶂面色沈凝,一一報出那些屍首對應的官員姓名時,曲正文手中端著的茶杯“哐當”一聲輕響,茶水劇烈地晃蕩起來,險些潑灑出來。他手指用力到發白,才勉強穩住。

他眉頭緊鎖,似在極力回憶,聲音幹澀而沈重:“我……我聽家父偶然提及……陛下近些日子,確實以雷霆手段,秘密處置了好幾位官員……那份名單……與你們方才所說,分毫不差!處置過程極為隱秘,朝野上下無人知曉死因……誰能想到……誰能想到他們的屍身,竟會出現在東宮!”

話音落下,廳堂內陷入一片死寂。唯有燭芯偶爾爆出細微的劈啪聲,映照著四人神色各異、陰晴不定的臉。

封靈籟率先打破沈默,她雙手緊握成拳,眼中燃燒著憤怒與不解的火焰:“東宮乃儲君居所,何等神聖!如今竟成了藏匿被秘密處決官員屍身之地!陛下……究竟意欲何為?難道是為太子掃清障礙?”

戚玉嶂眉頭緊鎖,輕輕搖頭,聲音帶著審慎:“此時斷言為時尚早。然,東宮出現此等駭人屍骸,無論原因為何,皆是驚天禍事,稍有不慎,便是朝野震蕩,血流成河!”

曲正文霍然起身,雙手抱臂,焦躁地在廳中來回踱步,沈重的腳步聲敲打著每個人的心弦:“不管這是太子還是陛下的意思,此事一旦洩露,陛下震怒,朝堂必是一場腥風血雨!我們既已卷入其中,便不能坐以待斃!必須設法弄清這究竟是太子的膽大妄為,還是陛下的深意!更要尋個萬全之策,既探明真相,又得保全自身!”

肖靈音憂心忡忡地補充:“此事牽一發而動全身,如履薄冰。我們需慎之又慎,既要查,又不能讓對方察覺分毫。”

曲正文腳步一頓,看向眾人:“依我看,不如派幾個精幹心腹暗中查探。若真是太子所為,便收集鐵證,密奏陛下;若是陛下授意……那也得想個既能保全我們,又能穩住朝局的法子!”

封靈籟卻緩緩搖頭,目光沈靜:“此法太過兇險。直接探查,極易暴露。若此事本就是陛下布局,我們貿然插手,只會引火燒身,招致猜忌甚至滅頂之災。需得另辟蹊徑,不動聲色地收集蛛絲馬跡。”

“你有何妙計?”曲正文追問。

封靈籟眸光微凝,條理清晰地分析道:“其一,嚴密監視太子與陛下身邊近臣動向,尤其留意他們近期有無異常舉止、密會或頻繁傳遞消息。其二,觀察朝堂風向,看各方勢力態度可有微妙變化,有無大臣暗中串聯,或是對某些看似尋常之事表現出異乎尋常的關註。這些,都可能是幕後暗流的征兆。”

她頓了頓,眼中疑慮更深,聲音也沈了幾分:“其三,我心中尚有諸多疑團難解:

其一,皇後娘娘仙逝不久,陛下便行廢後之舉,時機未免太過蹊蹺。皇後之崩,究竟是天命難違,還是……有人暗中推波助瀾?

其二,如今北境雖小勝,但北齊虎視眈眈,局勢未穩。平武將軍忠勇,坐鎮北疆方是上策。陛下何以急召他還朝?莫非是……功高震主之嫌?

其三,若東宮禍事真系太子所為,他何以轉眼間便病入膏肓,臥床不起?觀其形貌枯槁,氣息奄奄,絕非苦肉計所能偽裝!

其四,國勢飄搖,大廈將傾之際,陛下卻驟然處置諸多朝廷棟梁,其中不乏忠直幹才。此舉……實難稱聖明,幾近昏聵!

其五,”她的目光轉向戚玉嶂,帶著深深的探詢,“明遠侯此人,身處漩渦中心,卻如霧裏看花,難辨其真。他究竟是那執棋布局之人,翻雲覆雨?還是……僅僅是一枚身不由己、任人擺布的棋子?”

封靈籟一番剖析,字字如刀,切中要害。廳內再次陷入沈寂,只聞燭火搖曳之聲。

半晌,曲正文才重重吐出一口濁氣,眉頭擰成了疙瘩:“無名姑娘所慮極是!這幾處疑點,樁樁件件都透著詭異。皇後崩逝與廢後相連,定有隱情。平武將軍被召回,北境空虛,實乃自毀長城之舉!至於太子病重……”

他看向肖靈音。

肖靈音立刻接道:“太子病勢沈屙,本就疑點重重。更駭人的是,他寢殿之內竟被布下了借命邪陣!目標正是太子本人!若我推測無誤,那些木箱中的屍骸……恐怕就是啟動這邪陣、獻祭生魂的祭品!”她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一直沈默的戚玉嶂終於開口,聲音低沈而凝重:“陛下此番處置官員,手段酷烈,朝野人心惶惶,絕非吉兆。那些被處置者,不乏國之柱石……局勢詭譎至此,我們既不可妄加揣測,亦不能束手無策。當務之急,是分頭行動,深挖這些疑點背後的真相。”

封靈籟靜靜聽著,微微頷首:“諸位所言,皆是追查方向。然則眼下,有一事最為急迫,刻不容緩——”她目光掃過眾人,一字一句道,“那便是,不惜一切代價,救下太子性命!”

肖靈音霍然起身,眼中盡是急迫:“正是!此事十萬火急,分秒必爭!我這就去翻查古籍,務必找出破解那借命邪術的法門!”

說罷,她再顧不得儀態,提起裙裾便匆匆奔向自己房間,身影很快消失在回廊深處。

戚玉嶂也隨之起身,拍了拍曲正文的肩膀,望向窗外濃得化不開的夜色,溫言道:“夜已深沈,諸事紛擾,也需養精蓄銳。都先回去歇息吧,養足精神,明日方有力氣,撥開這重重迷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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