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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Something Ol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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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Something Old

嚴凜陪夏優回到金山是婚禮後的第三天。

因暴雪滯留在紐城時,心理診所也紛紛停業,關於夏優看病的事便擱置了。可這並不是可以拖延的事情,出了金山機場後,嚴凜第一時間約了相熟的心理診所。

但是夏優這時候卻不配合起來,屢次拿工作當借口,推三阻四不願意去,等到嚴凜真的又生氣了,才松口周末去看看。

預約的時間在星期日的早晨,名牌診所有點遠,離兩人現在住的地方隔了好幾個區,夏優靠在副駕駛睡了一路,到了地方,還耍無賴地拽著安全帶不松手,“讓我再睡會兒……”

這幾天兩個人睡得很素,嚴凜想不到他有什麽睡了10個小時還困的理由,猶豫了一秒,關了暖風,熄了火。

不是不能將預約時間往後延,只是有種焦慮的情緒迫使他急切地想知道答案。他可以忍受夏優一切的壞毛病,但不能接受他生病。

車廂裏的氣溫慢慢冷了下來,嚴凜看到夏優無意識地拽緊外衣,縮了縮脖子,這次他沒猶豫,果斷揚手把空調又打開了。他是這樣的,有一萬種方法整治夏優,卻總是不舍得用其中哪怕一種,每次在心裏罵自己無底線,等到下一次仍是狠不下心腸。

沒等到溫度回升,夏優自己醒了。

他一睜眼便看到旁邊苦大仇深不知道在想什麽的嚴凜,以為他又悶悶地在自己不高興了,立馬揉著眼睛坐起來,解開安全帶,催促道:“走吧走吧。”

看診的過程還是很輕松的,嚴凜的高中同學是這裏的實習醫生,再加上嚴凜不會被咨詢費的檔位所限制,所以不到一上午,分析報告就出來了。

面對這個結果,夏優自己是很心虛,他有意地沒有真實回答醫生的問題,還有些問卷的選項,他都自降嚴重等級,明明十分的程度,他只圈到3,這也導致出來的數據,完全不準確。

從表面上的報告來看,醫生說是不算嚴重的焦慮癥,是很多剛開始工作的新人們常出現的心理問題之一,醫生還表示,夏優應該是個很樂觀、積極的性格,因此不需要太多幹預,會漸漸有所好轉。聽完這番話,夏優松了口氣,嚴凜也松了口氣。

回家的路上,嚴凜很委婉地問:“要不要先休息一陣子?”夏優楞了楞,幹巴巴地說,“不用了吧,好不容易……”

他想說好不容易同事們才不拿有色眼鏡看他,好不容易才能在公司裏獲得平等的尊重和信任,但是說出口的卻是,“好不容易波城酒店的case要結了,做完這個,我打算辭職了,有的是時間休息。”

嚴凜修長的食指搭上方向盤,敲了兩下,靜了一秒,說了聲“好。”

然而夏優還是沒能真的離開Ovenue。

三月中,波城的S酒店順利開業,他卡著時間將辭職的email發給了Vianne,這位雷厲風行的女強人上司當天下午就約了他面談,指責他說得太倉促,沒有禮貌,極其rude,怎麽也要等到招新季才能放他走。

夏優張了張嘴,除了道歉外找不到正當的托詞,稀裏糊塗又被安排進了一個飲用水廣告的企劃組。

一兩個月的時間過去,夏優在嚴凜每天的監督下,體重終於回升到了一個看得過去的數字,睡眠問題也早不需要依托安眠藥。嚴凜也稍稍放了心,準備回國一趟。

這次回國他從楊璐婚禮的那一晚拖到如今五月初,父親那邊給的壓力很大,頻頻來電質問他為什麽還不回去。三四月的時候,正趕上SEArch開春季升級發布會,勉強算是個正當的借口,而立夏以後,又開始了不停歇的催促。

嚴父對兒子和男人還是女人談戀愛的事情並不感興趣,從政時,他只在乎自己的良好聲譽;從商時,他只關心融資、投資和如何收益最大化。嚴凜愛誰他不管,但如果嚴凜的愛情影響到以上兩件事,他會采取自己的措施。

嚴凜很清楚這一點,不敢再拖下去,和夏優簡單說明了後,便登上了回什海的飛機。

出差而已,稀松平常的事情,兩個人又不是沒分開過,但癥狀出現地很猝不及防,夏優幾乎是嚴凜離開的第一晚就不再睡得好覺。

兩天之後,他請了半天假,主動去了上次的那家心理診所。

流程依然簡單,可填的表單卻一張一張疊加,夏優從心理診所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他茫然地回想著醫生為他下的診斷,這次醫生的語氣不再那麽輕松,很謹慎地告訴他,他屬於輕度的依賴型人格。

“發病人群往往童年早期的依賴需求沒有得到足夠的滿足或者父母家人的過度溺愛,避免自我主張,拒絕承擔責任,甚至容忍和希望他人安排自己的生活,是人格發展不成熟的表現。誘發病癥的原因,是與被依賴者分離,因為過於依賴,所以當與“供應來源”分離時,便感到極度焦慮、無助,寢食難安。”

夏優把這些話想了一遍又一遍,怎麽也想不通自己為什麽會得上這種病。他明明是最獨立的,最不屑聽話的,最不接受旁人安排的,“依賴”兩個字讓他無地自容,倍感羞恥。

可是一方面,他感到自己確實是身體力行地印證著“依賴”的特質,他會每天等著嚴凜的信息和電話,嚴凜很忙,一天一個電話,後面又變成了兩天一個電話。

有天夏優吃了藥,睡得黑白顛倒,醒來發現嚴凜的未接來電,可是因為時差,不敢打擾他睡覺,不能當即打過去,之後的一天都魂不守舍。

高級診所嚴格保護病患信息,因此嚴凜自然不會知道這些,他很克制自己聯系夏優的頻率,有時候忍不住很想打個電話,又想到之前夏優吵架的時候說他,“煩”,說他“控制欲強”,說他“剝奪了自由”。所以嚴凜表達思念的方式是拼命工作,把父親交代的任務完成了就可以回金山找夏優了。

夏優又去了兩次心理診所,一次是開藥,一次是咨詢。多虧了抗焦慮的藥物,他在進食方面並沒有表現出太多障礙,不至於讓嚴凜再大發雷霆。而咨詢的時候,醫生給出的輔導措施是提升夏優的自我意識,鍛煉他的獨立能力。

夏優簡直覺得這是在浪費工資,全天下能有幾個比他更自我的人?去了一次後,他就又諱疾忌醫起來,每天兩點一線,除了工作外,躲在家裏做烏龜,不出行,不社交,窩在沙發上,等嚴凜打來電話。

嚴凜以最快的速度處理完所有事,但回金山的那天,已經過了國內的生日。

他買了五月二十一號淩晨起飛的飛機,有點樂觀地想,在時差的幫助下,他還是可以和夏優過一個短暫的一小時的24歲生日。

·西八區,5月20日,23:00。

夏優躺在沙發上反覆刷新航班的時刻表,紅色的延誤信號提示狠狠刺痛了他的眼睛,五月份的地中海氣候,早已過了雨季,但今夜偏偏下了雨,起了霧。

天公不作美,嚴凜降落的時候,零點過七分,他無奈地吸了口氣,打電話給夏優,長久的無人接聽。他擔憂起來,怕雨天開車出了危險,查了車庫才放下心,家裏的幾輛車都停在車庫,應該是夏優等煩了,睡著了,忘記來接自己這回事。

事實的確如此,嚴凜進家門的時候,看到在沙發上睡得正熟的人。

電視機裏在放一部夏優很喜歡的情景喜劇,可是他看了幾集卻一句也笑不出來,好像為了逃避現實一般,昏昏沈沈地睡了過去。

嚴凜沒想吵醒他,想把他抱去樓上睡覺,誰知道一碰就把人惹醒了。

“幾點了?”夏優抱著那麽一絲期待地問。

嚴凜松開了抱他的手,輕聲道:“快一點了。”

兩個人沈默了片刻,還是夏優先問,“你餓不餓?”

嚴凜不想這麽晚還要麻煩他做飯,就說,“飛機上吃過了,你安心睡吧。”

“我買了蛋糕。”夏優心裏說不出多委屈,他知道飛機和天氣無法控制,但是還是對於錯過了生日這件事感到難受。他找不到人可以責怪,更不知道為什麽認識五年了,卻沒能為嚴凜好好過過一次生日。

嚴凜沒回答,他的吻帶著雨水的氣息,落在夏優的額頭和嘴唇,兩個人難舍難分地親了一陣子,夏優躲了一下子,挺固執地強調,“先吃蛋糕。”

蛋糕不是買的,是夏優親手做的,宅在家裏學了一個禮拜,做的還算成功。

然而嚴凜並沒發現,他對甜食不太熱衷,好像只是為了夏優,才願意配合嘗試幾口。大半夜的,兩個人的胃口都不大,分著吃了一塊,就準備休息了。

嚴凜在浴室裏待了挺久才出來,讓他驚訝的是,夏優還沒睡,甚至,在床頭插了吹風機的插頭,準備幫他吹頭發。

嚴凜挑了挑眉,覺得新鮮,這種事從來只有他伺候夏優的份兒,今天還是頭一次有這種待遇。不過,夏優是小孩子脾氣,一天一個主意,所以他也沒多問,坐在床頭,任由夏優穿著浴袍站在他面前,手指繞在他的發間,一下又一下摩挲而過。

頭發很短,很快就幹得差不多,而吹風機的轟鳴聲卻並不停止,夏優的手指從發間繞到嚴凜的耳朵上。

嚴凜意外地擡起頭,他以為夏優提“吃蛋糕”是沒那個意思的意思,在浴室費了半天力氣才壓下去因為沙發上的吻而頂起的器官。

嚴凜按著夏優的手關了吹風機,聲音很啞地問:“幹什麽?”

夏優自己解開了松松垮垮的浴袍帶子,往嚴凜腿上坐,明知故問,“什麽幹什麽。”他覺得能緩解自己焦慮最好的辦法是讓嚴凜填,滿自己的身體,只有這種時候,他才會心安,不用擔心再分開,不用擔心被拋棄。

他很聰明地去舔舐對方的耳垂……

兩個人過了挺溫情的幾天,嚴凜又要去趟紐城辦事。

一路上都好好的,到了機場的停車場,要下車的時候,夏優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搭錯了,把車門落了鎖。

嚴凜並沒發現,俯身而下,像往常的告別一樣,親了親他的臉,說,“走了。”

夏優拽著他從臉親到嘴唇,加重了力度,吻得纏綿,嚴凜扶著他的肩膀把他微微拉開,不那麽淡定地說:“還讓不讓我走了?”

夏優眨了眨眼,“不讓。”說完也不管對方作何反應,跨過中間的扶手箱坐到了嚴凜的腿上。

縱使是紅眼航班,停車場裏也有人和車的往來,嚴凜看了看能將車內景象一覽無餘的車前玻璃,皺了下眉頭,按住身上的人,低聲道:“別鬧了,外面還有人。”

夏優在他懷裏消停了一會兒,又說,“我給你咬。”他說著就從嚴凜身上滑向了地上跪著。

嚴凜怒不可遏地去拉他起來,夏優卻火上澆油地嘟囔:“這也不行嘛?外面又看不到。”

嚴凜突然意識到夏優最近是有多反常:自從他從國內回來,夏優變得特別黏人,晚上加班的時候會打電話問什麽時候回家,睡到半夜,常常有人假裝睡著滾到自己懷裏要求被摟著……

他看著在自己腿間仰著臉的人,心底一陣不安,“你有事兒瞞我?”

夏優貼著他的腿側垂下頭,“哪有,舍不得你嘛。”

“我後天就回來。”

“那也舍不得。”

“夏優!”

夏優本不想再瞞著嚴凜什麽的,可這件事讓他覺得自己很丟臉,很沒用,很讓人嫌棄,所以不想多說一個字。

然而對方是嚴凜,是可以接受自己任何樣子的嚴凜,夏優還是支支吾吾地說了,說到“依賴”兩個字很快地掠過,把主要矛盾還是集中在“焦慮”上。

嚴凜靜靜地聽他講完,一言不發地重新把人摟進懷裏,箍得夏優動彈不得,“之前怎麽不告訴我?”

“……”夏優自知理虧,討好地揉了揉嚴凜的耳垂,“怕你擔心。”

確實是擔心,但嚴凜沒辦法否認自己還有點隱約的開心,因為被依賴,因為依賴自己的人是夏優,他曾認為夏優像只風箏,時刻會斷線飛走,他抓不住的。

夏優說出來後心裏好受了不少,此刻也覺得自己過火了,主動要坐回駕駛位,推了推嚴凜說,“你快走吧,別耽誤了飛機。”

嚴凜抓著他往自己的腿間碰,啞聲道:“做完再說。”他把西裝外套脫下來,披在夏優身上,不太正經地叮囑,“你輕點兒晃,別讓人從車外面看出來了。”

……

夏優想,醫生肯定又診斷錯了,自己絕不止是輕度,而是重度依賴,生理和心理上都是。

兩個人聽著飛機起飛的聲音折騰到淩晨,夏優累得眼皮都睜不開了。

嚴凜拿紙擦了擦兩人一晚上沒分開過的地方,沾染了雄性荷爾蒙的腥,抽了一包紙巾才勉強擦幹凈。

他把掉落的衣服重新披在夏優身上,扶他在副駕駛坐好,自己去了駕駛座,開車回了家。

嚴凜把人抱上了樓,看他睡熟了才再次出發去機場,趕了這一天最早的一班飛往紐城的飛機。

紐城的事情花了一個白天就結束了,他把第二天中午的回程飛機改簽到了當天晚上。

24小時內,堪稱極限的兩趟飛行,在天上待了十多個小時,他漸漸明白了一件事:夏優是風箏,但他允許自己做那個掌握著線軸的人了,他不再會斷線,他也是有牽絆的。

嚴凜願意將線軸無限放長,陪他飛到每一個想去的地方。

這一年,嚴凜再也沒離開過金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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