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No.7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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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No.70.1

老老實實把飯吃完了之後,我擡手給前臺又撥了個電話,一是提醒他們上來收餐具,二是幫自己的臉要了份冰袋。

嚴凜下手沒留什麽餘地,被打的半邊臉已腫到碰一碰都痛的地步。對此,我無法怪他,按照我做過的事情,他要把我碎屍萬段也不為過。只是這兩拳未免太姍姍來遲,過去也有過很多他對我忍無可忍的時候,單拎出來哪一件也比今天的事兒大,他今日突來的暴力讓我摸不著頭緒,索性也不去廢這個腦子,歸根結底是我欠他的太多。

服務生送完東西後,我刻意沒有關緊門。門敞著,能聽到清晰的風聲,嚴凜從手間的文件中擡頭,站身,走過去把門又合上了。

“你不走嗎?”我倚著桌子站著,看他不明白我的意思,只好親自說出口。

嚴凜若無其事地走到我身邊,古龍水的香氣縈繞在我周圍,“你和我說話要通過這麽迂回的方式嗎?”

我底氣不太足地問,“你還想怎樣?”

“不想怎樣,”嚴凜左右掰了掰我的臉,挺認真地提議:“再打你兩拳?行嗎?”

我望著他說話時翕動的嘴唇,分不清他是開玩笑還是認真地在說。經過那兩拳之後,我心裏那點自以為的夢就碎了,非常明白以自己現在在他心裏的地位,他做出什麽事都是可能的。

但人活著就要爭口氣,我想了想,到底把冰袋從臉上撤下來,直視他道,“你要打就打吧。”

嚴凜並沒動作,沈默片刻,他的目光從我的眼睛游移到我臉頰上,良久後,用指節輕輕碰了碰,“疼不疼?”

其實他不這麽問還好,一問出來,我反而委屈起來了,挺想問他知不知道自己那兩拳打得有多重,但還是忍著了,這話講出來多少顯得矯情,我不止於連這點疼都受不住,更不至於這種時候,還搞得好像要撒嬌。

“這次能不能長記性?”嚴凜又問。

我木訥地點了個頭,心裏明白自己長得豈止是記性,生理上的疼痛只是再其次不過的事情,真正使我醍醐灌頂的是他對我耐心全失,我早已沒了有恃無恐的立場。

嚴凜滿意了,揉了揉我的頭,習以為常般說:“去收拾收拾東西,婚禮後我們直接回市區。”

我“啊?”了一聲,面對我茫然的表情,嚴凜雲淡風輕道:“帶你去看醫生。”

他又看了我一眼,似乎是活到嘴邊,再也忍耐不住,皺著眉道:“知不知道你自己現在是什麽不死不活的樣子?”

“我明天要回金山。”我沒理會他的問題,想他是不是氣昏了頭,忘了我還有份工作在做。

“你不是說要搬走嗎?”

“搬走也不是現在,大概還要等下個月呢。”我停下來客氣地補充,“不過謝謝你的好意,回去我會自己找醫生的。”

嚴凜盯著我,翻臉簡直比翻書還快,短短兩句話的時間,臉又陰沈地滴水,他冷冷地問我:“你準備一直躲著我嗎?”

我抿著嘴唇,沒有否認。

“行,我知道了!”嚴凜扣住我的肩膀,狠聲道:“那麻煩以後你踹人之前先通知一聲,別讓我跟個傻子似地天天等著你。”

他力氣不大,卻晃得我有種頭重腳輕的眩暈感。我聽他這幾句怨懟的話,覺得十分荒唐,他竟然是覺得被我甩了,難怪如此耿耿於懷。

“嚴凜,”我不想他對自己不自信,第一次和他講出自己埋在心底很久的話,“我躲著你不是你想的那個意思,是我自己覺得配不上你,我太一般了,脾氣也很差,經常讓你不高興,又不會關心人……”

嚴凜正在氣頭上,不由分說地皺眉打斷:“我媽又去找你了?”

“……沒有。”我一時啼笑皆非,頓了頓,才說,“是我自己這麽覺得的,而且,所有人也都是這麽覺得的。”

“你為什麽會這麽想?”嚴凜古怪地看著我,有些生氣,又有些困頓,“我開始的時候就和你說過,我不在乎別人怎麽想。”

手被他緊緊握在手裏,抽也抽不出來,我無力地垂下眼皮,小聲說,“可我在乎啊,我們真的不合適。”

“哪裏不合適?”他固執地要我給出答案。

我吸了吸鼻子,緩緩道,“你對我那麽好,可我對你做過的事情都是不對的。”我深刻地進行著自我檢討,“上學的時候,包括後來在一起的時候,分開的時候,都是……我虧欠你的地方太多了。”

錯誤多到連我自己都看不下去了。

鼻腔裏不合時宜地湧起一股股酸楚,我拼命壓下去,但還是帶上哽咽的鼻音,“而且……你也不能一直原諒我,這對你不公平,你有那麽多選擇,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以後會後悔的,我不想你後悔。”

能說出這些話,真的是他逼的我沒辦法了。無論我付出再多的努力想離開他,只要他朝我勾一勾手指,便前功盡棄,只能通過這樣的方式讓自己抵制住本能的誘惑。而實際上,光是想一想他會和別人在一起,我就痛苦地活不下去。

聽我說完這些,嚴凜冰冰冷冷地來了句,“我是沒辦法原諒你。”

我哭得更兇了,眼淚不自控地奪眶而出,狼狽地轉頭找紙巾,被嚴凜一只手拉回懷裏,他圈著我的腰,用拇指抹去我眼尾的淚水,嘆氣說,“又想跑? 我怪都沒怪你,還要我怎麽原諒?”

“你總跑得那麽幹脆,我甚至不知道在醫院那天,自己哪句話說錯了,我是生氣你不直接問我邱景憶的事情,可後來也覺得是自己沒給你安全感,面對你的時候,我控制不住情緒,經常說不好聽的話。”嚴凜微微低頭,蜻蜓點水地吻在我的嘴唇上,很快又移開,說,“你走了以後,我反省過了。以為你是再也忍不了我了,想等你自己回來,又怕你已經開始新的生活,可是看到你過得這麽不好,對不起,我沒辦法再由著你的性子來了。”

我說不出太完整的話,只好聽他繼續講下去,“去年為了讓你和我去金山,自作主張替你做了決定,對不起,回國的時候沒有馬上和你覆合,也對不起。”嚴凜指腹擦過我的臉頰,“剛剛還動手打了你,更對不起……”他將我抱進懷裏,像是要把我揉進身體裏,“我做過的錯事比你嚴重,所以可不可以請你先原諒我?”

我摟住他的脖子,把眼淚全部流進了他的衣領,好一陣子之後,等我的呼吸終於平穩,嚴凜才松開我,摸了摸我腫起的眼皮,說,“別哭了,晚上怎麽見人?”

我小聲說:“反正臉也是腫的……”

嚴凜沒話講,半抱著把我放在床上,讓我閉著眼,又把冰袋敷在我的眼皮上。

敷了一會兒,冰袋漸漸開始化了,水流進我的眼睛裏,我推了推,嚴凜隨手放到一邊,沒有幹擾物的阻隔,我順勢滾進他的懷裏,讓兩個人從頭到腳貼合在一起。

“幾點了?”我問他。

嚴凜看了看表,低聲道:“還有一個多小時,你想睡就睡會兒,我叫你。”

“不困,”我蜷起腳趾伸進他的褲腿,蹭了蹭他的腳踝,臉不紅心不跳地說:“好想你。”

嚴凜沒給我什麽反應,一只手罩在我腦袋上揉了揉,啞聲道:“晚上還有正事兒呢。”

我手往下伸,磨磨蹭蹭地動了動,嚴凜直接按住我不安分的手,淡淡道:“現在不行。”

“……”我被拒絕兩次,也沈默了,規矩地和他拉開些距離,說“哦”。

“你別又亂想,”嚴凜把我拉回來,咬著我的嘴唇斷斷續續地說,“等你……養好身體再說,現在這樣,我怕……你一會兒就散架了。”

我反駁道:“我哪有那麽脆弱!”

嚴凜唇角彎了彎,在我耳邊說了一句話,讓我臉瞬間燒起來,憋了好久才說出一句,“你每天都在想什麽呀!”

半年多的分離讓我覺得能躺在他旁邊都是件無比滿足的事,溫存的時間因此過得格外快,鬧鈴響起來的時候,我們才不情不願地從床上起來。

我從行李箱裏翻出來一個不知道猴年馬月就在夾層裏放著的白色口罩,比在臉上,勉勉強強蓋住了腫起的臉頰。

嚴凜擡起我的臉看了看,笑著說:“怎麽跟個小孩兒一樣?”

我眼睛長得比較圓,因而只看這一部分的確會有種令人尷尬的幼稚感,我嘀咕了一句道:“也不知道是誰害的。”

嚴凜收斂了笑意,不欲在此話題上多做停留,攬著我的肩膀往外走,一出門正撞上隔壁房間也要出門的的吳卓。

吳卓看到我們在一起先是楞了楞,最後將覆雜的目光停留在我的口罩上,他不遮攔地笑了笑,道,“你們先走吧,我有東西忘在房間裏沒拿。”

冬末的日落時分,黃昏的夕陽裏帶有一點粉色的霞光,我捂在口罩和圍巾裏,仰頭盯著天空,嚴凜牽著我的手,心甘情願地做一只“導盲犬”,恪盡職守地將我帶到目的地。

路途上不乏遇到相熟的同學,他們新奇的目光不間斷地放在我們身上,終究只是笑著打個招呼就走過了。想來好笑,並不只是我一個人忌憚嚴凜,同學們皆是如此,嚴凜不在的時候人人好奇他的八卦,他來了,又沒人敢當面問一個字。

舉辦典禮的宴廳放好了音樂,客人們陸陸續續入座,偌大的地方就我一個人帶著口罩,顯得格外惹眼,這個環節沒有安排好的固定位置,嚴凜便帶我坐在後面幾排的過道邊。

婚禮按時開始,隨著牧師說起鄭重而莊嚴的開場詞,嚴凜忽然捏緊了我的手,伏首在我耳側溫聲道:“明年,我們去歐洲吧。”

我感覺他像是在說問句,可是莫名說出一種篤定感,本來也沒太明白他的意思,只當他心血來潮要去旅游,但隨著後方大門的打開和一襲白紗的楊璐走上我身邊的紅毯,我腦中白光一閃,錯愕不已地意識到他在說什麽,想什麽。

嚴凜岔開我的指縫,半強制地使我和他十指相扣,又低低地問了聲,“好嗎?”

得不到我的答案嚴凜絕不會善罷甘休,而遙遠的前方,牧師正說著最浪漫的誓詞,在新郎和新娘互相說出“我願意”的時間點,我無言又無奈地朝他輕輕地搖了搖頭。

剛剛和好,我不想騙他,也永遠不會再瞞他什麽,婚姻對我來說是不在人生計劃內的事情,最起碼,不在我今年、明年又或是三五年間的考慮裏。

嚴凜難掩失望地垂下眼睫,而握住我的手卻一點沒松,在婚禮最後的歡呼聲和祝福聲中,他抵著我的額頭,用只有彼此能聽見的音量,悄聲道:“我可以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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