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No.6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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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No.68.1

時間流逝如水,轉眼便到了年末。

臨近聖誕的幾天,我回波城出了趟差,為一座新落成的酒店策劃宣傳片。說起來,這已是我在Ovenue工作的第三個案子了,前兩個分別是一個本土日化品牌和一家連鎖快餐廳。至於SEArch,我主動提出了轉組申請,那是個人人眼紅的case,我退出有得是人搶著要做。

酒店因為明年第一季度就要開業,所以要趕在聖誕假期前完成先期準備,密集排滿的工作任務讓人忙得幾天找不著北。慶幸的是,建築已經竣工,為了方便我們工作,酒店官方特別邀請我們提前享受這家還沒對外開放的頂級hotel。

緊趕慢趕,還是趕不上美國人民急於放假的心,我在這裏待到第四日的時候,聖誕假已經開始,幾個同事一早便飛回了加州過節。我本來也想走,但是睡到中午起來時外面已飄起了雪花,一看航班界面,果不其然,晚間飛行又是停航。

波城的氣候難琢磨,我以為這場雪是要下個沒完沒了,可下午三四點時又奇跡般地停了,趁著天亮,我心血來潮,套上厚實的羽絨服出了趟門。盡管我是個宅人,盡管這是間應有盡有的高級套房,但幾天沒出過酒店大堂,還是令人憋得發慌。

只是剛走過一條街,我就想回房間了,雪倒不下了,可風不停,呼嘯的冷風刮得我臉生疼。往回走的路上,方才還空無一人的街道上,突兀地出現了一條不短的筆直隊伍。

出於好奇,我湊過去看了眼,原來這裏就是那家著名的網紅甜品店。玻璃門上貼著告示,聖誕假期營業時間:16:30-18:30。

營業告示下面還有一張發黃的羊皮紙,上面寫著招牌甜品提拉米蘇的由來,我讀了一會兒,再往後看看,隊伍變得更長了。排隊的人大多是年輕的情侶,他們踩在厚厚的積雪上,好像感受不到這刺骨的寒冷。

我仔細回想了一下那蛋糕的味道,想到底值不值得這麽多人大過節還來排隊。想來想去,只想起嚴凜,也想起那天是我的生日,他跑出去半個下午才買回來。

他很有耐心,能等這麽久。我忍不住猜,他是從隊伍的哪裏開始排?也許他會覺得一個人排隊很孤單嗎,排到門口的時候又會不會也看到羊皮紙上的故事呢?愛情故事千篇一律,他是無感還是動容呢?

我很快勒令自己停下思考這些得不到答案的問題,離開了這條越來越長的隊伍,把臉從圍巾中擡起來,試圖將發酸發脹的眼眶歸罪於來自極地的冷氣流。

和去年那個生日比起來,今年的生日過得我基本沒有印象。從醫院離開後,我當夜便發起了燒,兩天沒退下去,不得已在生日那天請了個假,中途接到我媽電話時,人躺在床上意志都不太清醒。後來再醒過來時,已經過了日子。

我很快回到了入住的酒店,路過大堂時,身旁飄來一陣登登登的高跟鞋聲,莫名覺得這頻率和節奏有幾分沒來由的耳熟,不等我反應過來,就被人喊住,“夏優?”

我轉過頭,只見一個穿著貂毛大衣戴著墨鏡的時髦女郎。她摘下墨鏡,露出一張永遠漂亮的臉蛋兒,驚喜道:“還真是你啊!”

“楊璐?”我十分意外會遇到熟人,她看起來更是,於是我們異口同聲地問對方,“你怎麽在這兒?!”

“我來找我男朋友的——你呢?”楊璐說。

“我來出差的,”我說,打量了她一眼又有些疑惑地問:“這兒不是還沒開業嗎?”言外之意是他們怎麽會挑這裏度假。

楊璐笑起來,“他是這裏的設計師。”

我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楊璐果然還是楊璐,認識各行各業的精英人物。

“一會兒有時間嗎?一起喝杯咖啡。”她問我。

“好啊。”我欣然同意,故地重游,還能遇上老同學,是難得的緣分。

我本身並不熱衷於社交,但是這半年在金山太悶,唯一一次正經去餐廳還是張宇揚周末帶女朋友來玩,我順帶當了回東道主。一個人待久了,我甚至感覺得到自己的母語水平在逐漸退化。

因為是試營業階段,酒店裏只有一家自助餐廳可以選擇,說好的“咖啡”又變成了晚餐。

我在餐廳等了楊璐一會兒,才看到她換了套裙子進來。她坐下來便問我,“你從加州來的?”

“是。好久沒回來凍死我了!”我望著她身上那薄薄的一條裙子,問道,“你都不怕冷的嗎?”

我記得她之前也沒這麽抗凍啊。

楊璐笑道,“在紐城鍛煉出來了。無論多冷,大街上的女人也不能穿超過三件!”

我無從求證,只能表示佩服。

我們各自去取餐,回來寒暄幾句後,她不經意地問,“你一個人來的嗎?”

“不是,我來出差,還有其他的同事。”

楊璐頓時語塞,無奈地說,“你知道我不是想問這個。”

我不作聲,她又自顧自地挑起話題,“上個月我在party上碰到嚴凜了,他也是一個人。”

“這不很正常嗎?”我叉起一條培根放進嘴裏,含含糊糊地說,“他什麽時候帶人才是奇跡吧。”

楊璐秀眉立刻皺起來,我其實沒在她臉上看到過這麽明顯的不快,她總是很得體的,笑意盈盈,時刻準備好開展八面玲瓏的社交活動,但我成功地把她也給惹不高興了。

她語氣變得不太妙,“現在不是你求我見嚴凜的時候了?瞞著人,掩耳盜鈴的,有意思嗎?”

“我沒想瞞著誰。”我放下叉子,不懂她為什麽和嚴凜陷入一樣的誤區,我之前不說是因為默認大家都是知道的,我再說好像我是在炫耀一樣。

現在不想提只是怕她問得深我無法回答罷了。

沈默了一會兒,我看楊璐還是不消氣,只好實話實說,“我們分手很久了。”仔細算算,分手的時間比在一起的時間都長。

楊璐“哦”了聲,明顯仍在不高興。

“他好嗎?”我克制半天,還是問了句很俗的話。

不知道是不是我問得太悲傷,楊璐終於肯拿正眼看我,輕聲道:“好像……沒太大變化。”

“那挺好。”我重新拾起刀叉,致力於自己盤裏的一塊牛排。

楊璐並不如我害怕的那樣問下去,話題很快被她帶到她嶄新亮麗的上東區生活上,沒過一會兒,她突然伸直了胳膊,沖餐廳入口招了招手。

我回身順著她的眼神看過去,剛進來的客人是一位身材高大的老外,楊璐也是這時候才告訴我,“忘了和你說了,我男朋友也要來。”

面對我愕然的表情,楊璐聳聳肩,道,“沒辦法,我說要和男生吃飯,他不放心,你也知道,我太受歡迎。”

我眼見著他們倆在我面前旁若無人地接了個吻,又驚訝地在楊璐捧起對方臉時發現了她手上戴著的一顆閃耀的鉆石戒指。

趁她男朋友去取餐的功夫,我十分震驚地問她,“你要結婚啊?”戒指在無名指上,絕不是簡單的戴著玩玩了。

“可能吧,”楊璐並不是特別認真的樣子,“他求婚了,我也同意了。”

“訂日子了嗎?”

“沒有,到時候說吧。”楊璐盯著自己的手,擺弄了幾下,似乎自己也覺得很是好看。

我看她對鉆戒的興趣遠遠大於婚姻,半開玩笑地斷言道,“你不會結婚的。”

我不信楊璐會選擇在這麽年輕的時候嫁人,她習慣做人群的焦點,習慣成群結隊的異性投來仰慕的目光,而婚姻必定會成為她的限制與枷鎖。

楊璐不置可否,隔了會兒才輕聲回答道,“誰又知道呢。”

等她男朋友回來,楊璐幫我們做了個簡短的介紹,我知道這位叫Richard的建築師畢業於金山的一所大學,聽到學校的名字時,我難免咯噔了一下,那是嚴凜轉學回國前的本科院校。

不過看這人的長相,應該比我們年長幾屆,大概不會和嚴凜認識。我說不清是放心還是失望,心裏時常因這種矛盾的心情而煩悶,想知道他的消息,又不敢太多了解。關心則亂,不如不聞不問。

Richard又去取了一次餐,餐桌上再次只剩下我和楊璐,楊璐看了眼我空了的盤子,“你這就飽了?”

我點點頭,“這幾天都窩在酒店裏,不太餓。”

“你不會在減肥吧?”她目光裏多了幾分擔憂,“你瘦了好多。”

“有嗎?”我摸摸自己的臉,無所謂道:“瘦點兒是好事兒,總比胖了強。”在這個充斥著高糖高熱量食物的地方,胖起來再瘦下去比登天還難。

“那你快教教我,”楊璐頗為羨慕地說,“我正愁減不下去肉呢。”

“你還減肥?”我對女生苛刻的審美觀深感不解,“夠瘦了你!”

“不行不行,我訂的婚紗是0碼,我現在身上穿的還是2碼。”

我一口水差點兒噴出來,“你連婚紗都準備了還說不一定結婚?”

楊璐翻了個白眼,“誰規定買婚紗就一定要結婚?”

我雙手舉起來表示對她的邏輯投降,只是那天不曾想到,再過一個多月,真的收到了她寄來的婚禮請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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