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No.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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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No.66

我踏出了這間不歡迎我的房間,離開的步伐加快,雖然一切是我咎由自取,可我還是覺得委屈非常,一刻也無法多停留。

肖睿跟著跑出來,在後面一直喊我名字,我聽到了也不想停,直到在電梯間被他追上,他扯著我的胳膊,“我帶你去找醫生。”

“不礙事,”我推開他的手,“回家用冷水沖沖就好了。”

“得了吧,你這手都快熟了。”他手勁大得嚇人,胳膊上也確實傳來灼燒的刺疼,我擰不過他,隨他去了同層的護士站。

護士看到我們倆已是處變不驚,遞過來兩包冰袋,肖睿拿來枕在我的胳膊上,我像個木偶似的,任他擺弄,“敷會兒就好了。”他說。

“謝謝。”我擠出來一個十分僵硬的笑,“你還會挺會照顧人的。”

肖睿沒搭話,半晌才悶著頭說,“你也別怪許阿姨生氣,她是太心疼嚴凜了。”

“嗯,我知道。”我怎麽會不理解嚴凜母親的憤怒,任誰一個正正經經的兒子因為這種事情住進醫院都不能甘心放過我這個罪魁禍首。

不知道是不是為了安慰我,肖睿主動提起自己的事,“小時候,嚴凜就有這個病。我帶他去游泳,在泳池裏他犯起來哮喘,差點兒沒被淹死。”

“那會兒,許阿姨還沒生瀟瀟……我直接被她罵哭了。”肖睿沒心沒肺地笑了笑,“你可比我強多了。”

我詫異地看了他一眼,實在想不出肖睿也有過這樣的時候。

“你們從小關系就很好嗎?”我問。

“不算是,”肖睿稍微回憶了一下,告訴我,“我上面有兩個哥哥,都比我大得多,不願意帶我玩,但我從小個子比別人高得多,也不怎麽和比自己小的孩子玩,和嚴凜熟起來都是中學了,不過沒兩年他又出國了。”

“嚴凜也沒比你小太多吧。”我心想一歲的差距,哪裏算得上什麽。

肖睿“戚”了聲,“你不知道,他小時候個子多矮,小學畢業都沒到我肩膀!”肖睿嘆了口氣,“沒想到一來美利堅,現在都快趕上我高了……人啊,變得真快!”

“嗯哼。”我沒聽出來他的弦外之音,隨口附和了句,“可能這邊飲食結構的問題吧。”

肖睿輕笑道,“‘飲食結構’能耐這麽大的嗎?那我來這邊兒也挺久了,也沒見我對男的感興趣啊。”

我張了張嘴,話卡在喉嚨裏說不出來,只得尷尬地反覆摩挲著手臂上的冰袋。

“又來了,”肖睿指著我的臉,臉上是他一貫的戲謔表情,“有話就說啊——我說你從前也不這麽磨嘰啊!”

我兩只手緊絞著,用十分懊惱的語氣懺悔:“是我對不起嚴凜,如果沒有我死纏爛打著不放,他不至於受這麽多苦。”

從頭到尾,是我惹出來這麽多是非,嚴凜是無辜的。

肖睿像是被我逗笑了,“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吧?”

“什麽?”我不知道自己的話哪裏又惹到了他。

肖睿道:“如果不是他想做的,那誰逼他都不會妥協,他能和你在一塊兒,不算是你‘死纏爛打’的結果。”

“可……”我頓了頓,還是說出來,“可是如果我一開始沒有去……打擾他,他肯定過得比現在好。”

最起碼不會躺在病床上。

“你怎麽知道?”肖睿側過頭盯著我,重覆了一遍自己的問題,“你怎麽知道是你打擾了他,你又怎麽知道他肯定過得比現在好?”

“我覺得……”我滿腹的意見剛開頭就被肖睿截斷,“你自己也說是‘覺得’,你有問過他嗎?憑什麽‘覺得’你的猜測就是他的想法?”

我被肖睿三言兩語地給問住了,很多時候是該問的,但我之所以選擇猜測,是因為害怕聽到嚴凜口中的答案,說來說去,我不那麽信任他。也是這種看不清摸不著的隔閡釀成了今天的苦果。

而和我比起來,嚴凜則坦誠太多,他不吝惜表達愛,即使這段關系給他帶來的影響更多是負面的,他也很努力地去維護,是我一直退避三舍,拖感情的後腿。

我的沈默中,肖睿再開口,“一開始我是真覺著他也煩你,跟狗皮膏藥似的貼上來就甩不掉,後來我卻越來越想不通,明明他有幾萬種辦法讓你滾蛋,離開B大甚至離開什海,但是他都沒有,”肖睿停下來,看向我,“那會兒我就覺得事兒沒那麽簡單,可也說不出來,就……不想看他這麽奇怪下去。”

“這都是過去的事了。”我有些緊張聽肖睿提起從前,樁樁件件都提醒著我自己的粗心和愚鈍。

“你先聽我說完。”肖睿按住我打算起身的動作,“韓騁那傻逼你還記得吧?他當初和商院教授舉報嚴凜作業找的代寫,嚴凜為這破事兒忙了一禮拜,好不容易澄清了,韓騁又發出來和你的那些照片兒。

提起這個,我難免好奇,“那他當時說什麽了嗎?”

肖睿賣了個關子,“你覺得呢。”

“估計把我罵死了吧。”

“哪兒能啊!”肖睿直搖頭,“他從來不在我們面前說你一句不好的。”

“那我想不出來了。”

“他什麽也沒說。”

“……”我都準備開口罵人,又聽肖睿繼續故作深沈地說道,“最起碼在我們面前他是什麽也不會說的,但是所有人都知道他難受,那幾個禮拜我們都對他敬而遠之,直到他生日的時候給他慶生,正好你又送上去了。”

“那天……”提起這件事,他像是很不好意思,“嚴凜見完你回去之後就散了所有人,我還傻不楞登地問他為什麽護著你,結果嚴凜頭一次扯著脖子和我喊,‘我說沒說不讓你碰他了!’”

“我當時又好氣又好笑,就激他,‘你是對人夏優有意思嗎?這麽護著。’沒想到他點了個頭就不說話了,把我嚇了個半死。不過話說開了,我也漸漸琢磨過來他那些我不理解的‘反常’都成了‘正常’。”

第一次從別人那裏知道嚴凜對我的態度,我心裏百感交集。

原來嚴凜沒他說的那麽自信自滿,他也會因為我的“離開”而難過和緊張,而我也從來沒有一廂情願地單相思過,可就算這樣,我還是把一個對我很好的人傷透了心,並且很可能的是,他不會再給我機會了。

“起來吧。”肖睿說完這番話便取下我胳膊上的冰袋,看我的皮膚恢覆了正常的顏色便說,“送你回家。”

我搖搖頭,“不用,我自己開了車來的。”

肖睿沒再堅持,和我道了個別打算回病房,臨走時,我忍不住問他,“我明天還能來醫院嗎?”

他撓了撓頭,頭疼又為難地說,“估計不行……他媽媽這幾天都在這兒,你還是先別了吧。我明天也要回洛城了,幫不上你什麽,萬一再像今兒這樣,得不償失了不是。”

我也不想再給他們添任何麻煩,可等到第二天還是有個不得不來的棘手事情——嚴凜的手機在我手上。本來早該拿來還他,這兩天一來二去就忙忘了。

我打電話問了肖睿,他建議我交給護士,這個我倒是很擅長,也樂意親自跑一趟。

因為還是忌憚嚴凜母親,我特地推遲了幾個小時,這天再到醫院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

巧的是,剛出電梯就看到一個行色匆匆夾著公文包的男人,我們有過兩面之緣,所以很快認出了彼此。

他沖我點了個頭,臉色並無異常,腳下卻步履更快,似乎很怕比我晚一步,只可惜他不知道,我們的目的地應該不是一處。

“那個…”我走過了護士站,輕輕拍了下前頭人的肩膀,猶豫著拜托,“可以幫我把手機轉交給嚴凜嗎?”

手機這種私人物品,還是交給認識的人為好。

助理先生轉過頭,目光裏滿是不解。

我不好和他解釋前因後果,便道,“家裏有急事,要先走一步。”

他半信半疑地接過去手機,還沒完全拿住,自己的電話便響了起來。

“是,嚴總,我已經到了。”他恭敬地說完,又看了我一眼,補充道,“電梯間遇到夏先生了,他說……要還您手機。”

電話另一端的人不知道說了什麽,只聽到面前的助理先生點著頭說,“好的,我會向他傳達您的意思的。”

寥寥幾句,電話便收了線,嚴凜助理收起手機對我正色道,“嚴總說請您親自還給他。”

“真的?!”我像是被從天而降的百萬彩票砸中,驚喜得不知道怎麽辦才好。

然而我卻是永遠猜不透嚴凜的心思,等我進去的時候,他仍是吝惜於給我一個眼神,對著助理倒是“噓寒問暖”了好幾句。

助理先生很有眼色,一副了然的神情,及時將公文包裏的文件遞給嚴凜又欠身道,“嚴總,我明天再來……”

“不用。”嚴凜拿過文件,頭也不帶擡的,“你說你的,不用管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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