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No.54

關燈
第55章 No.54

不知道在沙發上傻坐了多久,玄關處再度傳來一道開門聲,我懸著的心稍稍歸位,知道嚴凜終歸不會不理我。

滿心歡喜地轉頭望去,臉上的肌肉卻登時抽搐起來,“爸……媽……?”我急促地撿起掉在地上的外褲,連正反都忘記看就胡亂套上,站起來一副心裏有鬼的口齒不清,“你們怎麽回來了?!”

還好,他倆沒擡眼看我就各自進了房間洗手——這是我們家最大的也是唯一的規定,進門第一件事必須洗手。

“優優!”我媽在廚房喊了我一聲,“晚上想吃什麽?”

我穿起鞋拖拖沓沓蹭到廚房,想起剛剛還在這裏和嚴凜沒羞沒臊地纏綿,臉燙了燙,背過去回答她,“隨便吧。”

“好不容易回來一趟給你做飯,就會說隨便……”我媽一邊怨聲載道,一邊又問東問西,“你回美國的東西收拾好沒有?”

我哪裏敢告訴她,我還沒開始動呢,敷敷衍衍,“馬上馬上。”趁她開冰箱洗菜,趕緊又溜回自己的房間。

路過客廳的時候,我爸已經開了電視,坐在沙發上看得入迷,“爸。”我喊了他一聲。

這幾年在國外,我和我爸的交流少之又少,現在已經是喊出個稱呼都費勁的地步了。

“嗯。”我爸眼睛從臺海兩岸的專欄節目上暫時轉移到我臉上,不疾不徐地沖我招了招手,“夏優,你過來一下。”

“啊?”我磨磨蹭蹭過去,他從茶幾上遞給我一張類似銀行卡片的東西,問道,“你掉的嗎?”

我直覺這不是自己的東西,拿過來一看,果然是見都沒見過。

卡片上用花體印著一個高級酒店的名字,我頓時更抗拒了,連連撇清和自己的關系,“不是,不是我的。”

老爸看我的目光深沈了些許,但態度上總體還算平靜,徐徐道,“是嗎,我剛從沙發上撿起來的。”

沙發上……我低頭看了看身下的沙發,一下想起方才自己在上面幹的事情。

我冷汗冒了一後背,不敢想如果嚴凜沒被我氣走,那爸媽一開門會看到什麽場面。現在人證沒了,物證倒是被他落下了。

我爸也不戳破我,只是若有所思地看我,目光在我的臉和我手上的房卡上逡巡。

我捏著手裏的卡片,萬念俱灰,無奈地咬著牙承認,“好像是我掉的。”

爸爸這才點點頭,一臉了然的表情,“拿走吧。”

“哎-——”我剛轉身我爸又再次喊住我,一本正經地囑咐道,“記得做好防護措施。”

不像父親提醒兒子,而像是醫生給病人下醫囑。

“呃,爸。”我此時此刻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硬著頭皮道,“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爸沒有絲毫避諱,沈浸在自己的臆斷裏,淡定地問,“你們這個…是固定的嗎?”

“當然了!”我急得臉紅脖子粗,出口才發現自己好像是被他套了話。

“那就好。”他眼睛又移回電視屏幕,擺擺手,並不想多聽的樣子,“得了,不問你了。”

我尷尬到了一個極點,回到房間時都覺得心跳得飛快,左右翻了翻這張卡片,想不通嚴凜為什麽會隨身帶這種東西,他在什海還需要住酒店嗎?我一面不解,一面又不知該如何還給他。

涉及隱私的東西,思來想去還是去拜托嚴瀟了,我翻出來許久不用的qq,給她發了個信息。

還沒等到嚴瀟回我,我媽就扯著嗓子喊開飯了。

我媽的廚藝水平屬於是很一般,但她有種很難得的創新精神,擅長把兩道本來好吃的菜合並成一道難吃的菜,比如紅燒排骨裏加入她認為很有營養的冬瓜和南瓜。

望著黑呼呼的一鍋東西,我不再像往常那樣挑剔,毫無怨言地動了筷子,能和父母在一起的時間越來越少,我得最大程度地珍惜。

“小優,”飯吃到最後,我媽給我爸試了個眼色,我爸又不知道從哪裏變出來一張卡,朝我推過來。

我一看是張卡,太陽穴陣陣猛跳,抖著手拿近看,松口氣——原來是張銀行卡。

“這裏面本來是給你買房子的錢。”我媽柔聲開口,“但你不留在什海了,就先給你,到了記得先買輛車,千萬別擠地鐵,媽媽看新聞上說地鐵站裏最容易發生槍擊了……你一個人在國外,千萬註意安全,別委屈自己,錢不夠的話,要和我們講。”

她說到這些就收不住情緒,止不住哽咽起來。

“趕緊拿著吧。”我爸看我發楞,也發話了,“在這邊我們還能幫幫你,去了外面,全得靠你自己了。”

我垂下眼眸,不敢看他們的眼睛,父母給予我的是我一輩子無法償還的東西,愛,自由,金錢與物質……

我偷生般慶幸著還好此生都不會擁有“父母”這項身份,如山般沈重的責任恕我無能也無力去承擔。

飯後回到房間,嚴瀟的消息發過來幾十條,前面是控訴我為什麽這麽久不聯系她,後面又是一大堆撒嬌賣萌的表情包。

她倒沒問我和嚴凜的事情。

和她東一句西一句地扯了半天,我才言歸正傳,小心翼翼地敲下來一行字,“能幫我還個東西嗎?”

“給我哥?”她一如既往地聰明伶俐。

“對。”

嚴瀟那邊回覆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等了一會兒才發來,“哥哥最近不住家裏了,我也見不到他。”

她發完這句,沒等我再回覆,甩過來一串電話號碼就火速下線了,生怕我再拜托她什麽一樣。

我隱約感覺她在誆我,可看了看手邊的房卡,又覺得她應該沒騙人。

天色已晚,嚴凜既不回家也沒房卡可不行,思忖良久還是打算給他送一趟。

我其實再清楚不過,這樣高級的酒店他刷一刷臉就可以再幫他辦理一張。說是去給他送,到底只是一個見面的理由罷了。在我去金山之前,我們間的關系總不能一直這樣僵著吧?

我在網上查了這個名為卡爾斯酒店的地址,位於CBD中心區,我很怕那地方堵車,便坐了直達的地鐵。

令我實在驚詫的是,這麽富麗堂皇的酒店外竟圍了大批穿著花花綠綠,頭發五顏六色,舉著海報和橫幅標語的年輕小女孩,嘰嘰喳喳地在討論什麽。

我走過去的時候,這群女孩兒突然默契地集體噤聲,目不轉睛地盯著我看,一邊還有幾個人湊在一起竊竊私語。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在這些詭異而炙熱目光的包圍下走進了大門。

剛一過旋轉門,還沒等我搞清楚怎麽找人,又被一個疑似大堂經理的西裝男攔住,“您好,請出示一下邀請函。”

我摸不著頭腦,這酒店高級到入住都是邀請制度嗎?有些為難地拿出房卡,底氣不足道,“我……我沒有邀請函,房卡行嗎?”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房卡,態度驀地180度轉變,鞠著躬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以為您也是來面試的演員呢。”

“沒事兒。”我心放回肚子裏,如釋重負般點了個頭。

他向我引路去電梯間,為自己的看走眼而解釋,“今天有好多粉絲冒充住客,我們酒店臨時要求加強管理,實在很抱歉影響了您的入住體驗。”

“沒關系。”

沒需要等,電梯門就自己開了。我走了進去,想要按樓層時,發現他還在盯著我不放。

他臉上掛著依舊官方的笑,恭敬道,“您需要刷卡上樓。”

“哦。”我連忙掏出來卡,刷在了感應區。

謝天謝地,不需要我自己按,樓層按鈕自己亮了起來。

他沖我微微笑,在電梯門合上的那一刻才徹底轉頭走了。

敢情還是不相信我是這裏的房客啊,我對著旁邊的鏡子看了看自己的臉,一點沒覺得自己像花癡的追星族。

電梯停在22層,一打開電梯門是標準的酒店香薰味道,香得人頭暈目眩。

這一樓房間不多,數來數去總共6間,可我也不敢一個一個地試,徘徊在走廊間,措辭該如何聯系嚴凜時,正撞上了一個從房間裏出來的保潔阿姨。

她目光炯炯,看待不速之客般,上來語氣就很不客氣,“先生,你是做什麽的?”

這裏的工作人員怎麽都這麽蠻橫?我雖心虛,仍強行挺直腰桿裝作有理,“我、是、住、戶。”

“你住哪個房間?”

這已經屬於打探隱私的範圍了,我瞬間火大,擰起眉,不善地回道,“需要和你說嗎?”

她不卑不亢,例行公事道, “我們這層是行政樓層,住戶都是常住戶,沒見過您自然要多問幾句,也是為了保護客人的隱私和安全。”

她話裏話外一副理直氣壯審問我的氣勢。我想不明白她憑什麽態度如此之惡劣,但鑒於我拿不出什麽證據,只得說,“我來找朋友的。”

她不放過我,追問道,“那您是哪一間住戶的朋友?”

我又不知道嚴凜的房號,情急之下只好報出來他的名字。

保潔員臉上的表情更加嚴肅了,“我剛打掃完2208,嚴先生現在不在。”

我感覺再這麽下去她要打電話喊保安了,於是一鼓作氣走到她剛出來的那扇門前,用卡“滴”地一聲刷開了,揚揚下巴,用事實告訴她,“他說晚過來一會兒,給我房卡讓我先上來的。”

這下她徹底沒話講了,推著車走了。

我看她進了電梯,又把開了的門合上。上次不打一聲招呼去他家的陰影還留存在我心裏,雖然是誤會,但是主人不在家,我不好擅自進房間。

嚴凜的房間位於走廊的盡頭,門是兩頁開的,獨占了一面墻。

每一個酒店的每一層都會有這樣一個特別的房間,我想起小時候和爸媽一起出去旅游,總會問他們這樣的房間裏是幹什麽的。

他們會很簡單地告訴我,“住人的。”

我不信,天馬行空地想這樣的房間裏肯定有什麽秘密或魔法。如今長大才明白,這裏面確實也是住人的,只是住的人並不是我們這樣的普通人罷了。

我有點兒明白剛剛那個保潔員為什麽對我的出現過度關註了,我的確不像會住在這一層的人……

為了避免再有類似的工作人員來質問我,我進到了另一邊方向的消防通道裏。

孤獨地等了兩個小時,外面的電梯間還是沒有絲毫動靜,確切地來說,是整個樓層都安靜得可怕,眼看就要11點了,我終於忍不住地撥出了那個嚴瀟發給我的電話號碼。

幾乎在電話通的那一刻,電梯間也發出一聲清晰可聞的“叮”。

我一手拿著電話,一手推開門。

映入視線裏的是兩個離得很近的男性身影,一個高大,一個清瘦。

瘦弱些的那個提醒身邊人,“凜哥,你的手機在響。”他人工糖漿一般的嗓音又甜又膩,膩得我胸悶心慌。

嚴凜沒說話,但是手上做了個很明顯的鎖屏動作,隨著響徹在樓道裏的電話鈴聲戛然而止,我耳邊的聲音也由正常的嘟音變為了一道機械的女聲,“您好,您所撥打的用戶正在通話中……”

提示音在我耳畔回放了一遍又一遍,我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呆如木雞地站在消防通道門口,看他們一步步走向位於長廊盡頭的房間, 離我越來越遠,越來越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