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No.5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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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No.50.1

和嚴凜的這次“偶遇”後,我很怕自己一閑下來又忍不住去找他,故意把生活安排得很滿。一個多禮拜裏陸陸續續見了家裏的各門親戚和從小學到大學的朋友們。

但是人再多也有見完的一刻,當我終於發現自己約不出什麽人的時候,我給張宇揚打了個電話。

陳柏雖然也在什海,可他工作實在太忙,周末都在加班,我打擾不了他,只能找和我一樣賦閑在家的張宇揚。

張宇揚家離什海市很近,開車大約一兩個小時,而我爸媽平時住在醫院附近分的房子裏,空蕩蕩的家只有我一個人,寂寞非常,我想著他來了還能陪我打打電動,玩玩游戲。

但我明顯失算了。盡管這不是他第一次來什海,但他對這座城市的興趣依然不斐,三伏天裏還能興致勃勃地擠在暑期的人流中游玩了幾大熱門景點,我陪他轉了幾天,每天回家都像從水裏打撈出來一樣汗流浹背。

當氣溫終於在連日的預警中超過了四十度時,張宇揚才消停下來,安安生生地沒說要出門。不過他仍是待不住,午飯時,又跑過來叫我出去吃飯。

還算他有良心,沒走太遠,在我家樓下找了間面館。這家店我從小吃到大,可惜因為這幾年小小網紅了一把,經常性的排隊,我回國後就沒光顧過了。

不知道是不是今天天氣太熱的緣故,本該門庭若市的時間點,店裏卻沒坐滿人。

面上得挺快,那整整齊齊的菜碼擺在雪白的面條上,看著十分誘人。張宇揚迫不及待地拌了拌,濃郁的炸醬香氣撲面而來,我卻突然沒了吃飯的心思。

面條上擺著的蘿蔔絲被我一根根挑出來放到紙巾上,這是我一直的習慣。紅蘿蔔,白蘿蔔,胡蘿蔔……但凡是蘿蔔,我統統不能接受。

那會兒去日本,我們點咖喱飯,裏面的胡蘿蔔塊我一看就皺起眉頭,不吃,全部挑到嚴凜的盤子裏去。

挑完之後,還有理有據地告訴他,“胡蘿蔔可以保護視力。”

嚴凜無可奈何,“那你怎麽不吃?”

我早準備好借口,“我又不近視!”

最後嚴凜認命加聽話地真的一塊不剩地全部吃掉了。

回憶總是美好的……緩過心神,我望著碗裏沒挑幹凈的蘿蔔絲,漸漸失去了進食的欲望,盼望了很久的美食都不能拯救我這突如其來的落寞和沮喪。

張宇揚沒心沒肺地已經吃到了碗底,我給他拿了張餐巾紙,“擦擦嘴吧你。”

他接過去胡亂擦了擦,忽然沒頭沒尾地問我,“永和寺是在這兒附近嗎?”

我心裏一咯噔,聽見寺廟的名字就不耐煩,是在這裏附近沒錯,但我很怕他因此又來了參觀的興趣。

“不知道啊。”我這麽騙他。

“是吧是吧。”他篤定且興奮,給我指餐廳墻上的地圖,“你看,上面說步行一刻鐘就到。”

“……”不等我再說什麽,張宇揚霍地站起身,“走吧,去瞧瞧。”

永和寺香火好到擠都擠不進去,烈日炎炎之下,繚繞的熱氣中盡數沾染上了檀香,讓人又暈又嗆。

我頭昏腦脹,不知不覺跟在張宇揚後邊上了個棧道。山上的確冷清許多,但不乏一些投機取巧、故弄玄虛的騙子。

比如——一個穿著布褂的老頭擋住我們的去路,說要幫我們免費算命。

張宇揚動了心思,我連忙拉住他搖了搖頭。

老頭子並不惱,擅自猜測著,“兩位小夥子都是本命年吧。”

這還真被他說準了,我和張宇揚都屬蛇,今年的確是本命年。

張宇揚這個迷信之人再不顧我的勸阻,坐到那簡陋的木椅子上。我在一旁等了幾分鐘,張宇揚買回來兩個錦囊,說裏面是大師根據我們倆的生日給的護身經文,囑咐著下山才能看。

這種東西本就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他既然買了,我也心癢起來。

上次在寺廟的悲慘經歷揮之不去,好不容易忍到下山,我萬分謹慎地拆開一看,竟然是張從網上隨處可覆制粘貼的星座分析表。

我恨的牙癢癢,憋不住在寺廟裏罵了句臟話。

如此的大不敬行為觸犯了佛祖眾怒,讓現世報來得格外快,回去的路上,一公裏的距離走得我胸悶氣短,心跳快得有些不正常。

回家開了空調,喝了冰水還是沒有絲毫好轉,躺回床上,反胃的惡心感讓我連滾帶爬地進到衛生間吐幹凈了中午吃的幾口面。

身邊的東西皆是顛倒和重影,似曾相識的感覺讓我以為又是低血糖,拿了幾塊巧克力塞進嘴裏卻仍是毫無起色。

我軟綿綿地趴倒在客廳的沙發上,連回臥室的力氣都沒有了。昏沈時,身邊是張宇揚的呼喊,“夏優,夏優。”他拼命地拍著我的臉。

“你在發燒。”他語氣很焦慮,“是不是中暑了?”

我嚶嚀了一聲,指了指電視櫃下面的抽屜,“裏面有藿香正氣。”

沒想到喝了更難受,那股奇怪的味道讓我直接抱著馬桶吐了個昏天黑地。

“去醫院吧!”張宇揚拖著我,大驚小怪道,“新聞裏說了,中暑也是會死人的!”

“你少咒我啊……”我有氣無力地躺回到床上,“睡會兒就好了,別吵我。”

張宇揚沒再啰嗦,退出了房間。我的身體陷在床墊裏,對著的空調開到了17度還是不能解除我從身體裏往外散發的熱,五臟六腑好像被架在火架上烤。

我不安穩地睡了一會兒,因發出來的冷汗而驚醒。

我無法忍受身上粘膩的潮濕感,強撐著去洗了個澡,鏡子裏的自己,渾身通紅地像是被蒸熟了的螃蟹。洗了澡後,我狀態更加糟糕,一會兒覺得冷,一會兒覺得熱,四肢無力到連手機都舉不起來。

或許我是該聽張宇揚的話去趟醫院,想叫他一聲,可是,喊出來是連自己都聽不清的音量,隔著一道門,我給他撥了個電話,“餵……”

我短暫地失去了意識。

迷蒙中,我知道他背我起來,上了車。我像被打了麻藥,有些感官有意識,有些感官卻無法啟動功能。

縈繞在身邊的氣味很熟悉,但是大腦給不出準確的提示。我貪婪地吸了吸,適得其反地得到自己異常高溫的鼻息。

張宇揚可能為了讓我舒服些,允許我把頭枕在他的腿上,我認為兩個男人間這樣很奇怪,不配合地掙紮了一下。我的亂動被他發現,手碰了碰我的臉頰,冰涼得我一個激靈。我不知哪裏生出來的力氣,揮手條件反射般拍掉了。

即使是他,是和我合租了兩年的好朋友,我也受不了他這樣算得上親密的舉動。

張宇揚沒有繼續,換了冰袋敷在我的脖子上和額頭上。

車緩緩停了下來。

張宇揚的聲音卻從前排傳來,“身份證帶了嗎?”他好像並不是在問我,因為我都沒回答,他就下了車。

我有點發慌,他在前面開車,那我現在躺在誰的腿上?

混沌的大腦在思考中又進入了一陣意識障礙的階段。

刺眼的白熾燈光中,我再度醒來,我躺在一張床上,身邊的護士在幫我紮針。

她看我睜了眼睛,隔著口罩批評我,“怎麽燒成這樣才來醫院!”

我動了動嘴皮,說不出話,幹脆又合上了眼睛。

她離開的時候關上了燈,我才敢再次睜開眼,朦朧的月光灑進房間,我努力借著這微弱的亮去辨認身邊人的輪廓。

沒打點滴的那只手在他的膝蓋上拍了兩下,他放下手機,輕聲問我,“要喝水嗎?”

我蹭在枕頭上微微搖了搖頭。

嚴凜摸了摸我的額頭,自言自語。“還是燒。”

我夠住他的手,抓住兩根手指晃,挺想問他為什麽還會來管我的。

想了半天卻放棄了,我啞著嗓子問,“張宇揚呢?”

“醫生建議你住一晚,我讓他先回去了。”

我一聽便鬧,“我不想在醫院睡覺。”

小時候有次做闌尾炎的手術,爸爸媽媽明明都在醫院卻只忙著自己的工作,沒人來陪我。那幾個晚上給我幼小的心靈留下了很大的心理陰影。

“可能不行,體溫太高,晚點要再打一瓶點滴。”嚴凜講話的語氣頗為溫柔,讓我有種時空錯亂的顛倒感。

好吧,如果他能在這裏陪我的話,也不是不能睡。

他的手機震了震,有電話打進來,被他按斷了。沒過幾秒,又打進來一個,又被按斷了。

“你也回去吧。”我很懂事地口是心非,“有事要忙的話,不耽誤你時間了。”

“好。”他從善如流,“我一會兒就走。”

“……”我轉過身子去,把臉埋在充斥著消毒水氣味的被單裏,想要快快睡著,因為害怕聽到他離開時的關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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