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No.35

關燈
第35章 No.35

第二天是個萬惡的星期一,上完課回來竟發現嚴凜在收拾箱子。

他走的很倉促,只說是有事要去金山市一趟。就這樣,還沒等到張宇揚從加州回來,嚴凜也飛了過去,留我一人在家裏和那只貓大眼瞪小眼。

我秉承著一貫的好習慣,並未多問,但當晚就在外網新聞上看到嚴凜父親來美的消息。

報道上說,他父親幾年前回國卸任後逐漸有了發展商業的謀劃,在三年的保密期解禁後就迫不及待飛來北美開拓市場。

這不算長的一段話裏,前半部分是我知道的,後半部分是我不知道的。

我剛得知嚴凜身份時就搜索過,雖然查不出什麽東西,但也懂得這是應該敬而遠之的人。然而這麽幾年過去,“警報”一直存在著,我不僅沒被怎麽威脅過,還順利“得手”了。在這一點上,我發自內心覺得自己是個無比幸運的人。

而後面說的“轉政從商”我倒是第一次聽說,這也難怪嚴凜要轉去商院了——他跟我提過一兩句,轉學回國前讀的是建築學。

當然,這些也只是外國人的一面之詞,不能全然相信。

我匆匆又掃了幾眼,照片不少,就是沒一張是拍清楚嚴凜父親臉的。但我還是不放心,一天點開軟件八百遍,生怕嚴凜也被人拍到,他是很討厭拍照的,這個我比誰都清楚。

我那麽喜歡照相,但無論是之前還是現在,他從來都要離我的鏡頭幾百米遠。

知道嚴凜這幾天一定很忙,我並沒有去打擾他,到晚上睡覺的時候,又被他的電話吵醒。

接起來他又不出聲,等了幾秒,才問,“在幹什麽?”

我誠實回答,“剛睡著。”

“這才幾點?你又……”他質疑到一半停了下來,靜了會兒開始道歉,“對不起,忘記有時差了。”

現在是波城的深夜十一點半,但嚴凜所在的西八區,剛到晚上八點半,正是休息放松的黃金時刻。

“沒事兒。”我坐起身按亮了臺燈,主動問他今天的事情辦得是否順利。

嚴凜沒有和我言明,我也問得含糊,即使我們都心知肚明他是去見誰,做什麽。

“不順利。”他語氣低落下去,“一直在工作,晚飯都沒吃,分析報告修改了幾遍對方還是不滿意。”

“誰敢對你不滿意啊。”我不是用恭維的話哄他,是確實沒見過有人會對他做事有異議。

“我爸。”他說。

“……”

這麽直接的回答把我噎死了,一邊是沒想好回什麽,人家家務事豈是我能置喙的;一邊又閃回到嚴瀟和我提過的,“哥哥很累、很辛苦”。

嚴凜顯然沒指望我能對這件事發表出什麽評論,也想到了我不敢隨意對他父親進行聲討,不動聲色地轉移了話題,“這幾天很忙嗎?”

“沒。”

我只敢說一個字,怕語氣洩露忐忑。明天就要去廣告公司面試了,但拖到這會兒我還是沒和嚴凜提過只言片語。

過了今晚,又算是我要“先斬後奏”了,可對於任何涉及到未來的問題,我都不知要怎麽和他開口,所以我選擇逃避般的 “沈默”。

“不忙的話,”嚴凜聲音突然變得很低,不知是旁邊來人還是單純要恐嚇我,“為什麽不聯系我?”

平時住在一起,甜蜜親昵的話也就當面講了,我們手機上的交流大約都是幾點回家,買什麽牛奶這樣的小事。這兩天他出門不在家,我一是不想打擾他,二是還真沒想到什麽要找他聊的話題,因而對話框裏的時間的確還停留在兩天前。

“怕你忙啊。”我慢吞吞地找借口,“再說你又不是不能打給我。”

嚴凜被我堵得沒話說,但也不掛電話,聽筒的另一邊傳來他均勻而平緩的呼吸聲。

這樣的聲音對我來說似乎有催眠的魔力,我關上燈重新躺下,手機貼在耳朵邊,好像他還躺在我身旁。

我想到大學時總抱怨陳柏和他女朋友睡前打電話擾民,如今自己體會了才知道是真的舍不得。

“貓什麽時候送回去?”嚴凜一句話打破了今夜如此浪漫的溫馨氣氛。

“……”

我一言不發,嚴凜反倒笑起來,“這幾天要下雨,你送回去的時候就不要打車了,開我的車吧。”

在他講這句話前,我打算的是讓張宇揚自己來領,被貓煩了這麽久,我可沒那麽好心送佛送到西。

“知道了。”我答應下來又問,“車鑰匙在哪兒?”

“……就在餐桌上。”

“好”我不合時宜地打了個哈欠,嚴凜很快說,“睡吧,晚安。”

翌日的面試地點有點遠,我地鐵坐了一個小時才到。高聳的寫字樓裏都是類似的創意公司,等上了樓,才發現來面試的人比我想象的還要多,但只有我這一張是亞洲面孔。

輪到我的時候,面試官是一位算得上年輕的亞裔女性。

我幾乎可以肯定她和我來自相同的國家,但身在異國,我還是嚴謹地全程用英文與她溝通。

她似乎對我很了解,問的幾個問題都圍繞在我上次寫的故事上,那些面試的模板和套路我是一句沒用上。

面試結束的時候,她告訴我結果會在一個星期內通過郵件告知,可等到我推門出去的時候,又聽到她直接說了“congratulation”。

她這一句“祝賀”讓我直到坐上地鐵的時候心都是慌的。這樣的創意崗位能留給留學生的機會少之又少,所以我未報太大的信心。可試試看的事情卻如此意外地得到了垂青,如同平靜的湖水裏投入了一顆石子,看似只是微波輕蕩,實則激起底面的千層巨浪。

如果我要接受這個offer的話,那護照怎麽辦,簽證怎麽辦,怎麽和家裏說,以及,怎麽和嚴凜說?這些與之而來的事情,一件比一件麻煩,一件比一件頭疼。

張宇揚發來的航班信息短暫地將我從這些迫在眉睫的煩憂中拉回來,比起父母和嚴凜,他倒是個很好的傾訴對象,我決定明天還貓的時候好好和他探討一下。

住在一起的時間長了,貧嘴貧習慣了,這麽久沒和他聊天還真有些不適應。

航班是晚上九點到的,我過了十分鐘給他打了個電話,讓他直接來停車場。

“你來接我了?”張宇揚不但不感謝,語氣裏還透露著驚恐。

“昂,趕緊下來的,超時了你交停車費啊。”

張宇揚或許真的很心疼那幾塊錢,不到一刻鐘我就看到了他拎著個大箱子急匆匆地找車。

“這裏!”我從車窗裏探出一只胳膊,喊道。

拉桿箱的輪子聲迅速逼近,張宇揚沒管我敞開著的後備箱,直接走到窗戶邊,彎下/身問我,“就你一個人?”

看他眼睛止不住往車裏面瞟,我明白過來,笑道,“當然就我,嚴凜去加州有事兒——我說,你不至於是害怕他吧?”

張宇揚沒搭理我的話,把箱子塞進了後備箱,頗為自得地上了後座,對我說了聲,“走吧。”

“操,我是你司機啊?”我邊啟動車,邊回頭罵他,看到他已經從籠子裏把貓抱了出來。

我皺皺眉,“小心掉毛,這可不是我的車啊。”他就算和我隨便慣了,也多多少少要忌憚嚴凜吧。

張宇揚“切”了一聲,馬上反駁,“人家可比你有愛心多了,才不會嫌棄我們Lily。”

他不提還好,提到這個,我就很來氣。

我抿嘴不語,張宇揚卻還在繼續講,“我看他那麽喜歡貓,你們不考慮養一只嗎?”

我抽抽嘴角,“你不要自己養了這種麻煩的東西還來慫恿別人。”

“我才沒慫恿,”張宇揚矢口否認,“是他自己來問我在哪兒買的。”

“什麽?!”我一腳恨不得踩爆油門,忍了又忍,最後咬牙切齒地問,“那你告訴他了嗎?”

“我怎麽告訴他啊。”張宇揚咯咯樂起來,“都說了是我撿來的貓。”

“……”一陣沈默後,我漸漸恢覆了正常人的思考能力,疑惑道,“他還和你有聯系?”

這太不尋常了,嚴凜是不怎麽加人的。

“上次DC槍擊案的時候加的微信,問我能不能聯系到你。”他說著說著又補充,“是江颯推的。”

“知道了。”我無意再繼續這個話題,

在我沒看到的地方,嚴凜做了這麽多我不知道的事。我一直覺得他不了解我,可生活中的點點細節又都告訴我他對我的熟悉程度並非兩三個月戀愛能積累起來的。

那晚我沒真的按亮燈問他,因為心裏還是不信,怕自作多情,也怕無言以對。如果真的如他所說“一直喜歡。”那過去的時間裏,他又是懷著何種心情看待我?又為什麽要重重否定,絲毫不給機會?這些我想不通的事情都和我還無法開口的面試通知一樣憋著嘴裏,埋在心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