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No.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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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No.26

嚴凜回國之後,我們起初連合適的交流方式都沒找到。

我仍舊不愛用微信,而我們在這邊的社交軟件他回國也用不了,越洋電話接不接得到全靠運氣,折中之後,只好又用回了郵箱。

他不怎麽說自己的事情,基本還是我在單向輸出,和過往不同的是他會回覆了。

隔著十幾個小時的時差,有時候發郵件的時間都是國內的淩晨時分了,但他還是能很快回我,好像不需要睡覺一樣。

我發的大多是一些沒營養的瑣事,比如波城又下大雪,比如文章又寫不出來,比如樓上鄰居裝修房子極度擾民……

但也有些事,我並沒說。比如我要在聖誕節去D.C兩天。

我的好朋友陳柏本科學習極其努力,除了我們本身的語言專業還修了經濟類的雙學位,畢業後直接進了一家著名的外資銀行工作,前幾天公派來D.C出差,我打算趁著聖誕放假去找他玩。

臨要飛的前一晚,嚴凜卻如同開了天眼般問我聖誕假期有沒有出行計劃。

沒問的時候可以不說,但是問了,我總不能騙人,老老實實地交代了自己要去D.C的事情。

嚴凜打了個電話過來,我沒等他開口拷問就事無巨細地匯報了一遍,不知道為什麽,我總感覺這個過程像是在征求他的批準一樣。

“什麽時候回來?”他等我說完才問。

“26號吧。”我回答道,“陳柏假很短,27號就要上班。”

背景音突然有些嘈雜,像是有一群人進門的聲音,皮鞋聲踢踢跶跶的,然後就什麽都聽不到了,過了一會兒,才又聽到他沈沈的聲音,“我30號回去。”

“真的?!”這對於我來說是個意外的好消息了。那天問他能不能元旦前回來的時候,他只說

“爭取”。

“嗯。”他笑得很輕,但我還是聽到了。

飛到D.C的時候,陳柏親自來接我,一年半沒見了,我看著他的車,不由得打趣道,“混的不錯啊陳總。”

“是公司配的。”他還是那麽一本正經地回應我的調侃。

和他性格一樣,陳柏表面上也沒什麽太大的變化,身材,長相,都和大學時如出一轍,只不過沒了從前那股書呆子氣,眼鏡從黑框換成了金邊,百年不變的格子衫也變成了深色的西裝三件套。

他陪我在D.C逛了兩天,明明是出來玩,我卻總覺得他悶悶不樂的,一副有心事的樣子。

臨走前的那晚,正好是聖誕節當天,到處都打烊閉店,我想找個地方問問他到底發生了什麽,拉著他去了唐人街。

進了間還算正經的酒吧,坐下來就聽到陳柏先發制人地問我,“記不記得大三那年元旦你唱歌來著?”

我當然記得。

那是我大學四年裏絕無僅有的一次在同學們面前拋頭露臉。起因是沒有修完前一年度的實踐學分,只能用一年最後的聯歡會表演來彌補,選了首最簡單的英文歌,隨隨便便練了三天就上了臺。

“還記得你當時唱的哪首嗎?”他又問。

“As Long As You Love Me”,時隔三年,我也能脫口而出這首歌名。

“是。”陳柏笑笑,“當時我們都以為你是要跟哪個女生表白,結果等寒假回來,你倒追嚴凜的事情就傳遍了學校。”

“怎麽突然說這個啊。”舊事重提,我被他說得有點囧。

他手指向上,往天花板指了指,說,“現在放的就是這首。”

我凝神靜聽了幾秒,恍然大悟般點了點頭。

“你啊。”陳柏無奈的口氣越來越像我們班輔導員了,“真是一點沒變。”

“怎麽說?”

他誠懇道,“稍微關心一下身邊的事物吧。”

批評完我,又開玩笑地問,“所以,到底是不是唱給嚴凜的?”

“冤枉啊!”我拼命甩了甩腦袋,“純粹因為歌詞簡單才選的。”我在唱這首歌的時候,一心只有學分,還真和嚴凜沒有半毛錢關系。

“別管你為什麽,總之當時被你迷倒的人可真是不少,都有女生找我打聽你呢。”陳柏記性不錯,對於這些前塵往事也能津津樂道。

我沒皮沒臉地自我調侃道,“那還不是因為我唱得太好了。”

陳柏竟然還真順著我往下說,“是不錯啊,你說你平時學習吊兒郎當的,怎麽唱起歌來能這麽深情款款。”他開始忘我地回憶過去,“發音也好聽,哎,你都不知道我當時多羨慕你……”

“打住。”我趕緊喊停,阻止他繼續自怨自艾,陳柏來自小地方,英文發音是他上學時最大的痛點,這些話我已經聽他說了四年。

我拍拍他的肩膀,轉而安慰道,“沒關系,這些都是小事,不影響你現在賺大錢。”

陳柏不接我的話茬,碰了下我面前的玻璃杯,沒頭沒尾地蹦出來一句,“我和我女朋友分手了。”

“怎麽會?”我心裏一驚,忍不住問了句。

陳柏和他女朋友從高中談到大學,感情可謂是堅不可摧,我一度以為他們這兩年就會結婚,沒想到……

怪不得他這幾天這麽不開心。

陳柏一飲而盡杯子裏的酒,自嘲地搖了搖頭道,“她嫁人了,是你們什海的富二代。”

我氣得捶了下桌子,可罵人的話到嘴邊,又說不出口了。

自私是人的本性,趨利是人的本能,走捷徑更是人人想要又不好明說的選擇,愛情很多時候和現實相比,真的不值一提。我們能做到只有在能把握的時間裏好好珍惜,有些人真的要走,那說明本身就是留不住的。

“我真不明白。”他自顧自說下去,“本身都說好了今年春節就回老家領證的。”

他說著說著已經帶了哭腔,我心裏也陣陣難受起來。陳柏性子沈默,不善言辭,平時聊天也是只報喜不報憂的,我不知道在我留學的這段時間裏,他都經歷了多少挫折和打擊。

我不擅長安慰人,但陳柏是我最好的朋友,此時只能搜腸刮肚找些模版式的話,

“我們才二十三,不能這麽早就被這些東西拴住。”

“你還可以找到更好的,是她配不上你。”

……

“你不懂。”陳柏眼淚糊了一臉,“我就是不知道為什麽我那麽努力那麽拼命,到最後還是不值得她一點信任。”

我重重嘆了口氣,再說不出什麽冠冕堂皇的場面話,只能陪他一杯接一杯的喝酒,希望真的能靠酒精一解千愁。

不知道喝到第幾瓶的時候,酒吧裏突然開始騷動,我抓了個過路的酒保一問才知道,距離我們幾公裏的市中心發生了一場大規模槍擊案,目前死傷數量還在統計中。

我心裏沒什麽太大起伏,這樣的事情在這個國家已是見怪不怪,但是趕在聖誕節還是有點太喪心病狂了。

突發這樣的恐怖事件,酒吧裏的人一轉眼都跑光了,時間也確實不早了,我明天中午還要趕飛機,拖著已經爛醉如泥的陳柏回了他家。

第二天醒來時已經是十點了,看著滿屏的電話和消息,我懵了懵,最後才想起來昨晚的槍擊案。

我揉揉宿醉後的太陽穴,優先給我媽回了個電話。她倒是沒太過緊張,只反覆告訴我身在國外要註意安全,少去人群密集的地方。我心裏慶幸還好她並不知道我來D.C,否則肯定要再絮叨幾個小時。

剩下的電話大多來自張宇揚等人,還有些連備註都沒有的陌生電話,我著急收拾行李,也就忘了回過去。

從D.C回波城航程很短,兩個多小時後我便到了家,一進門就聽張宇揚幽怨地問我,“給你發信息怎麽不回啊?知不知道D.C這次死了多少人!”

“sorry啦。”我和他道歉,“一起床就趕飛機來著。”

我實在是很累,飛機上氣流一直顛簸,睡也沒睡好,進了房間,沾上床就再度倒頭昏過去,還沒睡夠又被急促的敲門聲吵醒,張宇揚幾乎是在拍我的門板,“夏優,起來沒,趕緊出來。”

我裹在被子裏,吼道,“你吃泡面是會死嗎?”這個時間他能把我叫醒,除了想蹭飯沒別的了。

他不再敲門,直接推門進來,細聲細氣地說,“你朋友來了。”

“誰?”我倆在這裏幾乎全是共同好友,我想不出一個能讓他這麽拘謹的名字。

過了三秒他還不說話,我靈光一現,坐起身有些驚恐地問:“嚴凜?”

他點了點頭,對我露出一個自求多福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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