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倒計時歸零 我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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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倒計時歸零 我喜歡你
葉琳帶著托爾急匆匆離開, 許諾抱著書關上門。
凈化……
之前倒是凈化過衛言，但戚騫……
“姐姐要凈化我嗎？”戚騫坐在床邊問。
從開始到現在，他在那裏未曾移動過。
許諾說：“以你的汙染程度, 恐怕單單凈化不夠，還需要精神結合。”
精神結合要深入哨兵的精神圖景進行撫慰，兩人在精神層面綁定交融，雙方若契合度高，則會產生精神上的快感, 是僅次於身體結合的親密接觸。
戚騫看出了她的猶豫, 笑著說：“沒關系, 不需要那些，只要能一直在姐姐身邊就好。”
許諾把書放桌上, 沒說話。
戚騫是S級, 她如今以A級的實力去結合會非常困難。
能在精神結合中壓得住重度汙染的S級哨兵，恐怕目前這世上能做到的——只有唐寧月一人。
她想起那雙如大海般包容潮濕的眼睛。
“姐姐在想什麽？”不知何時, 戚騫已從床沿來到面前，低頭靠近她的視線, “在想別人嗎？”
許諾伸出食指在他眼角點了一下：“在想怎麽讓這裏恢覆原來的顏色。”
戚騫順勢握住她的手，貼在掌心蹭了蹭：“如果姐姐喜歡綠色的眼睛, 我會努力恢覆。”
許諾抽回自己的手：“和我的喜歡有什麽關系？這是為了你的安全著想。”
“可如果姐姐不喜歡......”
許諾：“嗯？”
戚騫不知道想到了什麽, 目光有些晦暗。
他噙著笑：“沒什麽, 姐姐餓了？要不要吃飯。”
許諾摸肚子：“還真有點餓，走吧, 看看有什麽好吃的, 一會再上街逛逛。”
她率先推門下樓，戚騫落在後頭，遙望她的背影, 嘴角下落。
可如果姐姐不喜歡，他的命有什麽意義？
如果許諾不愛戚騫，戚騫又憑什麽活著？
吃過飯，許諾沒有忘記自己的目的。
她想讓戚騫感受其他人的友好，交更多朋友。
說做就做，她拉著人從城頭逛到城尾，從成衣店逛到壽衣店，哪兒人多去哪兒。
可所進之處，人群無不驚恐萬分，爭相恐後出了店門，老板們也不怪他們驚走散客，只是恭敬又害怕地表示想要什麽都送他們。
戚騫被避之如蛇蠍，也不生氣，笑意盈盈地道謝，心情極好。
再次被店家禮貌贈禮請出門後，許諾臉上的笑容盡數轉移到了戚騫這。
盡管一再表示有她在沒威脅，可店主三歲的兒子還是嚇哭了。
許諾仰天長嘯：“到底為——什——麽——！”
“周君臨當時把你傳成了什麽樣，大家都這麽害怕！”
提起戚騫，都能止小兒夜啼。
許諾不敢再帶他進店，只能往人少的地方走，七拐八彎，走到了一處胡同。
這地方來往的人極少，房屋破敗，有一些破片紙箱堆出的臨時住所。
他們再熟悉不過了。
許諾拎著剛從糕點鋪買的點心，走近一間破房子，敲門。
門敲半天，無人應答。
正思忖著，一旁挨著屋子的破帳篷中鉆出個小女孩，赤腳跑到門前擋住許諾敲門的手。
小女孩眼神十分警惕：“你們是什麽人！”
她畏懼他們，但並非見到S級哨兵的畏懼，而是防備生活中隨時出現的壞人。
就像許諾小時候。
許諾眼神柔和，蹲下身問：“小朋友你好，我們是這裏的游客，只是到處逛逛，看外面沒人，就想敲門問問這是哪。”
“這裏是貧民窟，游客來這裏幹什麽，回去。”
許諾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那我們來對了。”
小女孩眼神更為警惕：“你們要幹什麽？不許欺負花奶奶！”
許諾：“我小時候也住在貧民窟，所以長大了每到一個地方就會來貧民窟看看。你說的花奶奶就住在這間屋子裏？剛才敲門沒人應。”
小女孩半信半疑，被她口中的無人轉移了註意：“奶奶一直在這裏，不可能不應聲。”
許諾聞言皺眉：“你能打開這個門嗎？別是年紀大了出了什麽事。”
小女孩也擔心起屋內人的安危，但望了眼屋子，又望了眼面前的陌生人，警惕心占了上風：“不行，要等哥哥回。”
“哥哥？”
許諾還沒來得及細問，背後平地一聲驚雷。
“你們是什麽人！放開我妹妹！”
半大的男孩一身破爛，舉著手中的鐵鍬沖了過來，地面剛下了雨，路面濕滑，男孩沖得太快，一個腳滑就舉著鐵鍬跪倒在三人面前。
許諾讓開了他跪拜的方位：“剛認識呢，不必行如此大禮。”
男孩沒管身上的傷，爬起來將妹妹擋在身後，渾身濕漉漉。
妹妹摸著他身上濕透的衣服，忙不疊安慰：“哥哥我沒事，他們沒對我做什麽，是奶奶，奶奶好像不在屋裏。”
男孩想到什麽，警惕地看著二人：“我要去開門，妹妹回帳篷。”
小女孩乖巧點頭，啪嗒啪嗒踩著步子躲回帳篷，探出一個頭：“哥哥我回家了。”
聽到妹妹回答後，男孩將鐵鍬放下，勒緊褲腰，扒住低矮的墻檐爬上了屋頂，直接從屋頂翻進去。
沒過多久，門內就傳來慌亂的腳步聲，門栓退去，大門推開，男孩背著人就沖了出來。
“妹妹，奶奶暈倒了！我送奶奶看醫生，你在家裏不要亂跑！”
他如來時那般小旋風一樣跑了出去。
許諾和戚騫對視一眼，要跟上去，小女孩拉開帳篷拉鏈說：“哥哥不會去街上的醫生那，那兒貴，你們能帶奶奶去看醫生嗎？”
得到應允後，小女孩帶著他們走到了更偏僻泥濘的一處貧民區。
男孩滿頭是汗地背著老人在一處帳篷前打轉，那帳篷卻緊閉不見人。
“哥哥，奶奶什麽情況？”小女孩焦急道。
男孩明明也是半大孩子，個不高，背著與自己體型相差無幾的老人已是分外吃力，此時淚水在眼眶裏打轉，看到妹妹來又硬生生忍了回去：“醫生說看不了，奶奶發高燒了，他沒有藥。”
小女孩也紅了眼眶，不停在嘴裏念著奶奶。
小男孩忍不住落淚，模糊的視線中出現一只手。
他擡頭，身上一輕，那兩個大人中的男人已經從他身上接過了奶奶，背在身後。
男人相貌冷峻，身姿筆挺，氣質疏離，一看就不是普通人，此時望著他的眼中卻帶了點溫和：“交給我吧。”
許諾則摸摸小女孩的頭，牽起她的手：“走，去看醫生。”
兩個故作成熟的半大小孩就這麽懵懵懂懂地跟著不知是好人還是壞人的大人上了街。
醫院。
醫生抹著額上的汗給病床上的花奶奶量體溫、輸液，戚騫去繳費了，許諾坐在椅子上陪床。
兩個小孩臉上臟臟的，滿是哭出來的淚痕，蹲坐在奶奶病床的地上，說什麽也不肯上陪護床躺一躺。
許諾拆開點心包裝，給小女孩遞去。
小女孩縮在哥哥的懷抱裏抽噎，小手抓緊衣角，含淚懵懂望著她：“哥哥說不能隨便吃陌生人的東西。”
許諾看向小男孩。
小男孩撓了撓頭，攬住妹妹的懷抱松開：“妹妹，吃吧，他們都幫我們給奶奶看病了。”
“謝謝姐姐，”小女孩擦掉眼淚，從許諾手中抓走一塊玫瑰形的糕點，咬了一小口，“哥哥，好甜，妙妙沒有吃過這麽甜的點心，哥哥也吃。”
小男孩揉了揉她的頭：“哥哥不吃，妙妙吃，等以後哥哥長大了有力氣，給妙妙買很多糕點。”
許諾不容分說，往哥哥手裏也塞了一塊：“別客氣，多著呢，我有錢的很。”
菲諾的掛名董事，工資不少。兩小只就這麽擠在一起，含著淚一邊道謝一邊吃糕點。
許諾瞧了他們一陣，托腮道：“我叫許諾，你們叫什麽？”
哥哥嘴裏嚼著糕點，含糊道：“我叫張章，弓長張，她叫妙妙。”
許諾：“妙妙沒有姓嗎？”
“妙妙不姓張，我們沒有血緣......”哥哥沒說完，女孩打斷，“我叫張妙妙，是哥哥的妹妹。”
許諾把糕點盒放到他們面前：“挺好的，和哥哥姓，以後長大了更親。”
張章擦了把嘴，坐正，正色：“謝謝姐姐哥哥，沒有你們的幫助奶奶就危險了......我現在還小，沒辦法報答你們，等我長大了，一定會好好回報！”
許諾註意到，他把妙妙從報答裏摘了出去。
在這種生存條件下，妙妙作為女孩更艱辛，張章有自己的私心不希望妹妹以後被報答裹挾，倒也無可厚非。
“貧民窟裏還有多少像你們這樣的小孩？”
妙妙紅了眼，搖頭：“只有我們.......”
戚騫此時繳費回來，端著醫院食堂提供的飯菜：“奶奶退燒了，沒什麽大礙，住院觀察幾天就能回家。先吃飯。”
兩小孩不再客氣，洗了手，和大人吃飯。
許諾給妙妙夾菜說：“你說的只有你們，是什麽意思？”
妙妙嘴一癟要哭，張章接話：“幾個月前，我們這不知道誰先得了一種怪病，整個人皮膚都爛了，長出許多腫塊，沒多久就死了。那之後不斷有人生病，癥狀各種各樣，慢慢地，人就死光了，只剩零星幾個人。”
“花奶奶看著我們從小長到大，幫忙不少，我們不想她也......”
戚騫：“她沒有感染。”
許諾望他，他繼續道：“醫院的人和我提及了最近貧民窟的事，那片區域很快會被隔離。”
“誰說要隔離？基地長嗎？”張章激動道，“那其他人怎麽辦！會死的！”
許諾掃視病房：“難怪他們給了一間單間，醫生進來還做了防護。”
戚騫垂頭看向小孩：“醫生說，進化人體質強，不會感染。”
言外之意，醫院防的是兩個小孩和奶奶。
妙妙聽懂了，眼眶又落起豆大淚珠。
許諾摸摸她的頭，若有所思：“沒關系，你們先待在這陪奶奶，沒人會欺負你們。明天，我向基地長問明情況。”
安頓完兩小孩回旅店已是深夜，許諾洗漱完畢，扶著門打了個哈欠。
戚騫在幫她晾衣服：“要吹頭發嗎？”
許諾逛了一天疲憊不已：“麻煩你？”
戚騫取了吹風機推她落座：“姐姐想讓我幹什麽直說，不必疏遠我。”
吹風機的熱浪從發尾傳來，許諾瞇眼：“疏遠什麽？”
戚騫攏起她的頭發，分成一束束：“今天帶我逛了一天，四處進店和人說話，還去了貧民區。姐姐想讓我認識其他人。”
許諾：“瞞不過你。”
“他們都怕我，沒什麽意義。”
許諾:“不是還有妙妙和張章？”
戚騫的手穿過她發絲：“他們有所求，姐姐當年收留我，也有所求嗎？”
他那時一無所有。
眼看話題要繞開，許諾忙道：“妙妙和張章像不像小時候的我們？我是張章，你是妙妙。”
戚騫擰眉:“不像。”
小時候他會沖在姐姐前，不讓姐姐受到傷害。
而且，他們的年齡差可沒那麽大。
許諾托腮：“好吧，是不太像，但也很可憐……這怪病到底怎麽一回事？”
“大概率人為。”戚騫斬釘截鐵。
頓了頓，又補充：“人為實驗。可能是菲諾下的手。”
“這麽篤定？”
戚騫把熱風檔位調低，語氣平靜：“我小時候見過。是在實驗區的另一片區域，裏面大多是普通人，被強迫註入藥劑，全都畸變成奇形怪狀的生物。周君臨不僅想得到完美哨兵的基因，還想尋找催化普通人進化的方法，如果得逞，恐怕白塔的地位要易主。”
許諾拍胸口：“還好沒讓他得逞。可周君臨已經死了，菲諾總部的實驗設施也被你毀掉，怎麽還有人這麽做？”
頭發吹得差不多，戚騫順直發絲，掌心貼著後腦勺輕柔按摩：“菲諾分基地眾多，周隼逸剛掌權不久，來不及統管全局，有人不服，不想聽話，很正常。”
他的手大，手指修長，五指插入發絲順著發勢按摩頭皮，許諾舒服喟嘆：“怪不得他說他爸外頭有很多養子，原來是在這等著我們。安排路線途經這裏是想我們幫他鏟走絆腳石？”
戚騫：“心眼真多。”
許諾:“多得不得了。”
“不過，他既然送了我們名譽董事和安全部長的職位，我就當賣個人情，也當幫妙妙和張章，替他燒這上任的一把火。”
第二日清晨，有人敲響房門，聲音急促。
許諾打著哈欠開門，還沒來得及看清，一道人影嘶吼著撲過來。
“——啊！”
戚騫及時趕到把人制服，許諾沒睡醒，揉了揉眼，有些呆滯。
戚騫站在她面前，冷臉把人從地上拎起，走進房間：“關門。”
“哦。”
她關了門，倒水潤嗓。
喝完水，地上的人悠悠轉醒，待看清這是哪裏，大喊：“許小姐，救命！”
他一仰頭，許諾嘴裏的水差點噴出來。
這是位滿頭白發、滿臉皺紋的老人，打了六個耳洞，穿著T恤、破洞牛仔褲和跑鞋。
他眼中含淚，“只有你能救我了！”
許諾為難道：“這位......大爺，你怎麽了？”
大爺老淚縱橫：“我才二十五！”
許諾沒回話，他突然嚎啕大哭：“是菲諾！菲諾給我註射了藥劑，我才變成這樣的！”
觸發關鍵詞，許諾把他從地上拉起：“好好說話，你從哪裏來，具體發生了什麽？”
老人抹了兩把淚，溝壑縱橫的臉上滿是恐懼：“我是住在東邊那塊的，就是人們說的貧民窟。我原來有個屋子，條件比一般人好點，有一天，外面來人說給我個好機會，讓我去菲諾分部的實驗室應聘，成功以後就能搬去街上住，不用住在那。”
“你去了？”
老人點頭，眼神飄忽。
許諾眉頭一壓:“你還幹了別的？”
老人立刻匍匐在地，顫抖道：“我、我真沒辦法，就是太害怕了......”
許諾擰眉：“好好說話。”
老人哭喪:“我被騙了，打了藥，變成這鬼樣子，菲諾的人說......如果我介紹更多人來，就給我恢覆的藥。”
“我沒得選！不打藥，我會死的！其他人也這麽做了！”
許諾揉眉心：“那你來找我幹什麽？”
“我想繼續打——"老人突然瞪大雙眼，朝她掙紮著伸出手，“藥...我來找你...有藥.......”
咯吱咯吱，他的身體迅速老化失活，皮膚褶皺下垂，臉緊縮成一張老樹皮，整個人蜷縮起來，成了皮包骨。
“嗬...嗬嗬，藥…給我......"老人瞳孔失神，四肢癱軟，很快沒了呼吸。
驟然寬大的T恤裏，掉出一封信。信封上秀氣的楷體寫著：給許諾。
許諾揉太陽穴，深呼一口氣。
一大早送這麽瘆人的信，背後之人來勢洶洶。
戚騫拾起信，拆封念道:“許小姐，展信佳，基地長久來抱病，不便面見，不如即刻......對方讓我們去實驗區，在離基地兩公裏的地下。”
許諾接過信：“明擺著的陷阱，幹嘛要去？”
戚騫不語，她一低頭，信上寫著：
菲諾已在基地安裝地下噴霧系統，若二位超時未至，系統將自動在整個居民區投放催化藥劑。
“服了。”
—
兩人如約在午前趕到目的地，由門口的機器人接待員迎接，通過重重加密大門，進入電梯。
沒過多久，待電梯門打開，熟悉的走廊顯現眼前，仿照白塔的裝飾配置，與火神杯現場的地下廢棄實驗區幾乎一比一覆刻。
再走幾步，便是當初引發戚騫痛苦的驗證中心，巨大的白色房間，頂部投射探照燈，底下孤零零的木桌久經風霜。
許諾說：“所以，這是小時候折磨你的實驗室？”
戚騫沒有否認：“我離開實驗室後，到達的第一個基地就是龐風。”
機器人引著他們兜兜轉轉，實驗室空無一人，直至來到熟悉的原材料區。
一片操場大、純白無瑕的陳列區域，中心按某種順序林立著數百座金屬培養艙，艙中註滿了濃稠的銹綠色液體，而液體中的怪物輪廓，比曾經看到的還兇險許多。
待一進門，身後大門迅速關閉，金屬艙發出放氣聲，銹綠色液體洩露，艙門緩緩開啟。
許諾冷笑:“這燕國地圖也忒短了，就想用這種東西攔住S級哨兵？”
接待機器人轉動身體，對準她，眼中投射全息畫面。
畫面中央，是個金發黑眸的小男孩，看起來還不到十四歲，冷道：“我要你們為父親陪葬！”
許諾：“你就是周君臨的養子？”
小男孩年紀雖小，眼中卻陰狠深重：“我要你們、龐風基地、周隼逸，全都死......！”
他話沒說完，冰晶忽而爆發，千裏冰封，整個原材料區、連同還未出艙的畸變種們全被凍住。
氣溫驟降，許諾打了個哆嗦：“不是說我來嗎？”
戚騫望向金屬艙洩露出的一灘銹綠液體：“畸變種不到A級，沒法拖我太久。是這些液體有問題，一出艙就迅速汽化，我會不自主想釋放黑霧吞噬他們。”
許諾想起上一次在廢棄實驗區，衛言直接吞噬了這些液體和怪物，後來就引發了結合熱。
“卑鄙。”她一拳錘向機器人。
全息畫面晃了晃，小男孩眼中閃過得意：“只要你們踏出原材料區，三分鐘後，城區的噴霧系統將自啟，與此同時，基地的自爆程序倒計時，你們要如何選......”
機器人被冰霜凍結。
戚騫：“這個房間的監控已摧毀。”
許諾點頭，扭頭召喚小咕，小鳥鳴叫一聲，尖喙直接戳穿金屬大門。
大門撞開的一瞬，冰霜從原材料區瘋湧而出，將走廊及所有區域全部凍結。
“時間緊迫，我們得分配一下任務。”許諾擼袖子道。
戚騫低頭，轉動自己的手環。
“嘀嘀，靜默模式已關閉，反場域幹擾功能正在運行。”
“嘀嘀，監測到外部存在場域，場域幹擾等級：五。”
許諾瞟了眼手環：“喲，智能啊，還能監測場域等級呢，周隼逸的東西不賴。”
還好臨走前管他要了兩只，否則顧忌著時間緊迫，一個疏忽，真得著他們的道。
戚騫思忖了一瞬，道:“你去抓人，我熟悉地形，去解除噴霧系統。”
“好。”許諾點頭，騎上小咕預備出發。
戚騫忽而拉住她的手：“可以嗎？這小孩大概也是A級哨兵。”
許諾抱住小咕脖子：“當然沒問題，我盡快。對了，一定要在爆炸前離開保證自己安全，我也會。”
戚騫放下手：“視頻背景裏他在地下七層的防爆間，走廊盡頭有樓梯。回來時去相反方向的樓梯，不要原路返回。”
“註意安全！”
許諾乘上小咕，急速離開。
來之前，戚騫核對了這裏的路線，如果這是他小時候所在的實驗室，路線就一致。
許諾到了走廊盡頭，看見電梯、樓梯和畫著實驗室整體結構的海報圖。
防爆間位於地下七層不錯，但地圖顯示，除了面前這個樓梯口，並沒有第二個從地下返回的通道。
許諾掃了眼地圖，沖下樓梯。
實驗室已沒有人，她很快就找到了顯眼的防爆間，站在門前還沒來得及想辦法，面部掃描直接顯示通過。
門口的機械音道：“許董事長，歡迎蒞臨菲諾A1實驗室，實驗室將於兩分鐘後啟動自爆程序，請迅速進入防爆間。”
許諾進入防爆間。
比起外面動輒球場大小的試驗區，這裏空間並不大，堆滿了物資和求生設備，許諾甚至看到了發電機和防輻射服。
這種防爆規模……防的是核爆？
許諾仔細環視一圈。
小男孩不在這裏。
她猛然意識到什麽，轉身朝門外跑，卻被轟然關閉的大門擋在了裏面。
許諾拍著大門喊：“戚騫！你騙我，放我出去！”
小咕飛起來撞大門，可這門似乎比實驗區堅固許多，小咕連一個喙印都印不上。
”放我出去！讓我幫你！你是不是沒把握解除噴霧系統！“
”距離自爆剩餘90秒，請許董事按防爆程序穿戴防護服，避免自爆當量過大引發通道坍塌受傷。”
“距離自爆剩餘80秒，請許董事......”
防爆通報催命般循環播放，許諾砸著門，眼淚不受控制地流下。
“戚騫！”
她的呼喊不過是徒勞，防爆室深藏地下，他根本聽不到。
”姐姐。“
手環感應燈亮起，戚騫的聲音從那邊傳來，很安靜。
”差點忘了這對手環還有對講功能，“他說，”姐姐已經進入防爆間了？“
許諾擦去眼淚：“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他要引爆的是核彈？”
戚騫先是一楞，繼而笑了：“不是核彈，只是爆炸威力大，還有輻射，我不能保證你的安全。”
“那你呢？能保證自己的安全嗎？”
戚騫沈默了片刻，呼吸聲在安靜的環境下有些急促：“姐姐想做的事，我要陪姐姐做。”
“哪怕去死？”
戚騫沒有回答。
許諾閉上眼，胸口起伏劇烈。
瘋了，真是瘋了，她怎麽從來沒發現，她的弟弟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只為了完成她想做的事，就寧願去死？！
”距離自爆剩餘70秒，請許董事按防爆程序穿戴防護服，避免自爆當量過大引發通道坍塌受傷。”
她睜開眼，再次擦去眼角溢出的淚，調整呼吸：“你現在在哪？”
戚騫很平靜:“控制中心，這裏設定了噴霧系統和自爆程序。”
許諾:“你在幹什麽？”
戚騫:“嘗試解除噴霧系統。”
“爆炸呢？”
戚騫避而不答。
許諾露出難看的笑：“你不能這麽對我，我們好不容易才重新遇到。你讓我覺得自己……很可恨，托大來這裏，現在要害死你。”
“如果你心裏還有我這個姐姐，就過來，和我一起待在防爆室，我們還有機會。”
“龐飛基地怎麽辦？”戚騫不為所動，“那些居民和整個基地恐怕都要遭殃。姐姐救不了大家，一定會自責難過。”
”而我，”他忽而笑得清淺，“如果我因此死了，他們只會感到安心。”
許諾感到胸口滯了一通氣，喃喃說：“可我需要你......戚騫，我需要你。”
“我死了，姐姐會難過嗎？”
”怎麽不難過？你是我......”
”距離自爆剩餘50秒，請許董事按防爆程序穿戴防護服，避免自爆當量過大引發通道坍塌受傷。”
許諾不是聖人，想不到兩全的辦法，可現在，她接受不了失去他。
“戚騫，你回來！我們不管其他的了！”
手環傳來沙沙聲，過了一會，戚騫的聲音傳來：“找到了。”
他似乎做了什麽，程序模糊的提示音在那端鳴叫：“好消息，噴霧系統還剩五秒解除，自爆程序的數據模型顯示爆炸的餘波只會波及龐風邊緣，不會對基地造成太大危害。”
許諾心中一緊:“爆炸設定不能解除嗎？”
“噴霧系統可以人工操控排量和區域，我找到了一張工作人員的權限卡，解除得很快。但這個自爆程序.......權限不夠。”
“不過也能嘗試一下。還剩多少秒？”
許諾聽見自己的聲音在顫抖：“.......三十秒。戚騫......回來好不好，我.....”
“我要確保噴霧系統成功解除，來不及了，”戚騫輕聲打斷，“姐姐，一切結束，我真的可以休息了。”
“不行！戚騫！”
戚騫掃描完虹膜，靠著控制臺坐下。
他歇了口氣，遙望防爆間方向：“姐姐，其實這三年為了和你重逢，我也努力了很多。”
距離爆炸倒計時，二十五秒。
“在白塔的時候，沒有故意不回姐姐信，是我一次也沒收到信。”
“那時，要向白塔證明我能維持自己的理智，控制自己的行為，我接受了白塔實驗室的測試，每一次，每當覺得自己要死了，想到姐姐，又能堅持下去。”
“如果那時能收到姐姐的信，知道姐姐還在等我，就不會那樣痛苦了。”
“我知道的……”許諾淚流滿面。
十五秒。
“姐姐，我時常在想，自己會死在什麽時候？”
“但沒想到這麽幸運，可以在死前和你一直通話。”
十秒。
“我知道，我是姐姐很重要的人，但姐姐.....是我最重要的人。”
“有一句話，從一開始和姐姐重逢，就很想告訴姐姐。”
許諾抱膝蹲下：”別說了戚騫......“
”不，我要說。“
“就算死了，也要在姐姐心上留下一點痕跡。”
五秒。
“我不想把許諾當姐姐。”
兩秒。
“許諾。”
“我喜歡你。”
倒計時歸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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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琳帶著托爾急匆匆離開, 許諾抱著書關上門。
凈化……
之前倒是凈化過衛言，但戚騫……
“姐姐要凈化我嗎？”戚騫坐在床邊問。
從開始到現在，他在那裏未曾移動過。
許諾說：“以你的汙染程度, 恐怕單單凈化不夠，還需要精神結合。”
精神結合要深入哨兵的精神圖景進行撫慰，兩人在精神層面綁定交融，雙方若契合度高，則會產生精神上的快感, 是僅次於身體結合的親密接觸。
戚騫看出了她的猶豫, 笑著說：“沒關系, 不需要那些，只要能一直在姐姐身邊就好。”
許諾把書放桌上, 沒說話。
戚騫是S級, 她如今以A級的實力去結合會非常困難。
能在精神結合中壓得住重度汙染的S級哨兵，恐怕目前這世上能做到的——只有唐寧月一人。
她想起那雙如大海般包容潮濕的眼睛。
“姐姐在想什麽？”不知何時, 戚騫已從床沿來到面前，低頭靠近她的視線, “在想別人嗎？”
許諾伸出食指在他眼角點了一下：“在想怎麽讓這裏恢覆原來的顏色。”
戚騫順勢握住她的手，貼在掌心蹭了蹭：“如果姐姐喜歡綠色的眼睛, 我會努力恢覆。”
許諾抽回自己的手：“和我的喜歡有什麽關系？這是為了你的安全著想。”
“可如果姐姐不喜歡......”
許諾：“嗯？”
戚騫不知道想到了什麽, 目光有些晦暗。
他噙著笑：“沒什麽, 姐姐餓了？要不要吃飯。”
許諾摸肚子：“還真有點餓，走吧, 看看有什麽好吃的, 一會再上街逛逛。”
她率先推門下樓，戚騫落在後頭，遙望她的背影, 嘴角下落。
可如果姐姐不喜歡，他的命有什麽意義？
如果許諾不愛戚騫，戚騫又憑什麽活著？
吃過飯，許諾沒有忘記自己的目的。
她想讓戚騫感受其他人的友好，交更多朋友。
說做就做，她拉著人從城頭逛到城尾，從成衣店逛到壽衣店，哪兒人多去哪兒。
可所進之處，人群無不驚恐萬分，爭相恐後出了店門，老板們也不怪他們驚走散客，只是恭敬又害怕地表示想要什麽都送他們。
戚騫被避之如蛇蠍，也不生氣，笑意盈盈地道謝，心情極好。
再次被店家禮貌贈禮請出門後，許諾臉上的笑容盡數轉移到了戚騫這。
盡管一再表示有她在沒威脅，可店主三歲的兒子還是嚇哭了。
許諾仰天長嘯：“到底為——什——麽——！”
“周君臨當時把你傳成了什麽樣，大家都這麽害怕！”
提起戚騫，都能止小兒夜啼。
許諾不敢再帶他進店，只能往人少的地方走，七拐八彎，走到了一處胡同。
這地方來往的人極少，房屋破敗，有一些破片紙箱堆出的臨時住所。
他們再熟悉不過了。
許諾拎著剛從糕點鋪買的點心，走近一間破房子，敲門。
門敲半天，無人應答。
正思忖著，一旁挨著屋子的破帳篷中鉆出個小女孩，赤腳跑到門前擋住許諾敲門的手。
小女孩眼神十分警惕：“你們是什麽人！”
她畏懼他們，但並非見到S級哨兵的畏懼，而是防備生活中隨時出現的壞人。
就像許諾小時候。
許諾眼神柔和，蹲下身問：“小朋友你好，我們是這裏的游客，只是到處逛逛，看外面沒人，就想敲門問問這是哪。”
“這裏是貧民窟，游客來這裏幹什麽，回去。”
許諾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那我們來對了。”
小女孩眼神更為警惕：“你們要幹什麽？不許欺負花奶奶！”
許諾：“我小時候也住在貧民窟，所以長大了每到一個地方就會來貧民窟看看。你說的花奶奶就住在這間屋子裏？剛才敲門沒人應。”
小女孩半信半疑，被她口中的無人轉移了註意：“奶奶一直在這裏，不可能不應聲。”
許諾聞言皺眉：“你能打開這個門嗎？別是年紀大了出了什麽事。”
小女孩也擔心起屋內人的安危，但望了眼屋子，又望了眼面前的陌生人，警惕心占了上風：“不行，要等哥哥回。”
“哥哥？”
許諾還沒來得及細問，背後平地一聲驚雷。
“你們是什麽人！放開我妹妹！”
半大的男孩一身破爛，舉著手中的鐵鍬沖了過來，地面剛下了雨，路面濕滑，男孩沖得太快，一個腳滑就舉著鐵鍬跪倒在三人面前。
許諾讓開了他跪拜的方位：“剛認識呢，不必行如此大禮。”
男孩沒管身上的傷，爬起來將妹妹擋在身後，渾身濕漉漉。
妹妹摸著他身上濕透的衣服，忙不疊安慰：“哥哥我沒事，他們沒對我做什麽，是奶奶，奶奶好像不在屋裏。”
男孩想到什麽，警惕地看著二人：“我要去開門，妹妹回帳篷。”
小女孩乖巧點頭，啪嗒啪嗒踩著步子躲回帳篷，探出一個頭：“哥哥我回家了。”
聽到妹妹回答後，男孩將鐵鍬放下，勒緊褲腰，扒住低矮的墻檐爬上了屋頂，直接從屋頂翻進去。
沒過多久，門內就傳來慌亂的腳步聲，門栓退去，大門推開，男孩背著人就沖了出來。
“妹妹，奶奶暈倒了！我送奶奶看醫生，你在家裏不要亂跑！”
他如來時那般小旋風一樣跑了出去。
許諾和戚騫對視一眼，要跟上去，小女孩拉開帳篷拉鏈說：“哥哥不會去街上的醫生那，那兒貴，你們能帶奶奶去看醫生嗎？”
得到應允後，小女孩帶著他們走到了更偏僻泥濘的一處貧民區。
男孩滿頭是汗地背著老人在一處帳篷前打轉，那帳篷卻緊閉不見人。
“哥哥，奶奶什麽情況？”小女孩焦急道。
男孩明明也是半大孩子，個不高，背著與自己體型相差無幾的老人已是分外吃力，此時淚水在眼眶裏打轉，看到妹妹來又硬生生忍了回去：“醫生說看不了，奶奶發高燒了，他沒有藥。”
小女孩也紅了眼眶，不停在嘴裏念著奶奶。
小男孩忍不住落淚，模糊的視線中出現一只手。
他擡頭，身上一輕，那兩個大人中的男人已經從他身上接過了奶奶，背在身後。
男人相貌冷峻，身姿筆挺，氣質疏離，一看就不是普通人，此時望著他的眼中卻帶了點溫和：“交給我吧。”
許諾則摸摸小女孩的頭，牽起她的手：“走，去看醫生。”
兩個故作成熟的半大小孩就這麽懵懵懂懂地跟著不知是好人還是壞人的大人上了街。
醫院。
醫生抹著額上的汗給病床上的花奶奶量體溫、輸液，戚騫去繳費了，許諾坐在椅子上陪床。
兩個小孩臉上臟臟的，滿是哭出來的淚痕，蹲坐在奶奶病床的地上，說什麽也不肯上陪護床躺一躺。
許諾拆開點心包裝，給小女孩遞去。
小女孩縮在哥哥的懷抱裏抽噎，小手抓緊衣角，含淚懵懂望著她：“哥哥說不能隨便吃陌生人的東西。”
許諾看向小男孩。
小男孩撓了撓頭，攬住妹妹的懷抱松開：“妹妹，吃吧，他們都幫我們給奶奶看病了。”
“謝謝姐姐，”小女孩擦掉眼淚，從許諾手中抓走一塊玫瑰形的糕點，咬了一小口，“哥哥，好甜，妙妙沒有吃過這麽甜的點心，哥哥也吃。”
小男孩揉了揉她的頭：“哥哥不吃，妙妙吃，等以後哥哥長大了有力氣，給妙妙買很多糕點。”
許諾不容分說，往哥哥手裏也塞了一塊：“別客氣，多著呢，我有錢的很。”
菲諾的掛名董事，工資不少。兩小只就這麽擠在一起，含著淚一邊道謝一邊吃糕點。
許諾瞧了他們一陣，托腮道：“我叫許諾，你們叫什麽？”
哥哥嘴裏嚼著糕點，含糊道：“我叫張章，弓長張，她叫妙妙。”
許諾：“妙妙沒有姓嗎？”
“妙妙不姓張，我們沒有血緣......”哥哥沒說完，女孩打斷，“我叫張妙妙，是哥哥的妹妹。”
許諾把糕點盒放到他們面前：“挺好的，和哥哥姓，以後長大了更親。”
張章擦了把嘴，坐正，正色：“謝謝姐姐哥哥，沒有你們的幫助奶奶就危險了......我現在還小，沒辦法報答你們，等我長大了，一定會好好回報！”
許諾註意到，他把妙妙從報答裏摘了出去。
在這種生存條件下，妙妙作為女孩更艱辛，張章有自己的私心不希望妹妹以後被報答裹挾，倒也無可厚非。
“貧民窟裏還有多少像你們這樣的小孩？”
妙妙紅了眼，搖頭：“只有我們.......”
戚騫此時繳費回來，端著醫院食堂提供的飯菜：“奶奶退燒了，沒什麽大礙，住院觀察幾天就能回家。先吃飯。”
兩小孩不再客氣，洗了手，和大人吃飯。
許諾給妙妙夾菜說：“你說的只有你們，是什麽意思？”
妙妙嘴一癟要哭，張章接話：“幾個月前，我們這不知道誰先得了一種怪病，整個人皮膚都爛了，長出許多腫塊，沒多久就死了。那之後不斷有人生病，癥狀各種各樣，慢慢地，人就死光了，只剩零星幾個人。”
“花奶奶看著我們從小長到大，幫忙不少，我們不想她也......”
戚騫：“她沒有感染。”
許諾望他，他繼續道：“醫院的人和我提及了最近貧民窟的事，那片區域很快會被隔離。”
“誰說要隔離？基地長嗎？”張章激動道，“那其他人怎麽辦！會死的！”
許諾掃視病房：“難怪他們給了一間單間，醫生進來還做了防護。”
戚騫垂頭看向小孩：“醫生說，進化人體質強，不會感染。”
言外之意，醫院防的是兩個小孩和奶奶。
妙妙聽懂了，眼眶又落起豆大淚珠。
許諾摸摸她的頭，若有所思：“沒關系，你們先待在這陪奶奶，沒人會欺負你們。明天，我向基地長問明情況。”
安頓完兩小孩回旅店已是深夜，許諾洗漱完畢，扶著門打了個哈欠。
戚騫在幫她晾衣服：“要吹頭發嗎？”
許諾逛了一天疲憊不已：“麻煩你？”
戚騫取了吹風機推她落座：“姐姐想讓我幹什麽直說，不必疏遠我。”
吹風機的熱浪從發尾傳來，許諾瞇眼：“疏遠什麽？”
戚騫攏起她的頭發，分成一束束：“今天帶我逛了一天，四處進店和人說話，還去了貧民區。姐姐想讓我認識其他人。”
許諾：“瞞不過你。”
“他們都怕我，沒什麽意義。”
許諾:“不是還有妙妙和張章？”
戚騫的手穿過她發絲：“他們有所求，姐姐當年收留我，也有所求嗎？”
他那時一無所有。
眼看話題要繞開，許諾忙道：“妙妙和張章像不像小時候的我們？我是張章，你是妙妙。”
戚騫擰眉:“不像。”
小時候他會沖在姐姐前，不讓姐姐受到傷害。
而且，他們的年齡差可沒那麽大。
許諾托腮：“好吧，是不太像，但也很可憐……這怪病到底怎麽一回事？”
“大概率人為。”戚騫斬釘截鐵。
頓了頓，又補充：“人為實驗。可能是菲諾下的手。”
“這麽篤定？”
戚騫把熱風檔位調低，語氣平靜：“我小時候見過。是在實驗區的另一片區域，裏面大多是普通人，被強迫註入藥劑，全都畸變成奇形怪狀的生物。周君臨不僅想得到完美哨兵的基因，還想尋找催化普通人進化的方法，如果得逞，恐怕白塔的地位要易主。”
許諾拍胸口：“還好沒讓他得逞。可周君臨已經死了，菲諾總部的實驗設施也被你毀掉，怎麽還有人這麽做？”
頭發吹得差不多，戚騫順直發絲，掌心貼著後腦勺輕柔按摩：“菲諾分基地眾多，周隼逸剛掌權不久，來不及統管全局，有人不服，不想聽話，很正常。”
他的手大，手指修長，五指插入發絲順著發勢按摩頭皮，許諾舒服喟嘆：“怪不得他說他爸外頭有很多養子，原來是在這等著我們。安排路線途經這裏是想我們幫他鏟走絆腳石？”
戚騫：“心眼真多。”
許諾:“多得不得了。”
“不過，他既然送了我們名譽董事和安全部長的職位，我就當賣個人情，也當幫妙妙和張章，替他燒這上任的一把火。”
第二日清晨，有人敲響房門，聲音急促。
許諾打著哈欠開門，還沒來得及看清，一道人影嘶吼著撲過來。
“——啊！”
戚騫及時趕到把人制服，許諾沒睡醒，揉了揉眼，有些呆滯。
戚騫站在她面前，冷臉把人從地上拎起，走進房間：“關門。”
“哦。”
她關了門，倒水潤嗓。
喝完水，地上的人悠悠轉醒，待看清這是哪裏，大喊：“許小姐，救命！”
他一仰頭，許諾嘴裏的水差點噴出來。
這是位滿頭白發、滿臉皺紋的老人，打了六個耳洞，穿著T恤、破洞牛仔褲和跑鞋。
他眼中含淚，“只有你能救我了！”
許諾為難道：“這位......大爺，你怎麽了？”
大爺老淚縱橫：“我才二十五！”
許諾沒回話，他突然嚎啕大哭：“是菲諾！菲諾給我註射了藥劑，我才變成這樣的！”
觸發關鍵詞，許諾把他從地上拉起：“好好說話，你從哪裏來，具體發生了什麽？”
老人抹了兩把淚，溝壑縱橫的臉上滿是恐懼：“我是住在東邊那塊的，就是人們說的貧民窟。我原來有個屋子，條件比一般人好點，有一天，外面來人說給我個好機會，讓我去菲諾分部的實驗室應聘，成功以後就能搬去街上住，不用住在那。”
“你去了？”
老人點頭，眼神飄忽。
許諾眉頭一壓:“你還幹了別的？”
老人立刻匍匐在地，顫抖道：“我、我真沒辦法，就是太害怕了......”
許諾擰眉：“好好說話。”
老人哭喪:“我被騙了，打了藥，變成這鬼樣子，菲諾的人說......如果我介紹更多人來，就給我恢覆的藥。”
“我沒得選！不打藥，我會死的！其他人也這麽做了！”
許諾揉眉心：“那你來找我幹什麽？”
“我想繼續打——"老人突然瞪大雙眼，朝她掙紮著伸出手，“藥...我來找你...有藥.......”
咯吱咯吱，他的身體迅速老化失活，皮膚褶皺下垂，臉緊縮成一張老樹皮，整個人蜷縮起來，成了皮包骨。
“嗬...嗬嗬，藥…給我......"老人瞳孔失神，四肢癱軟，很快沒了呼吸。
驟然寬大的T恤裏，掉出一封信。信封上秀氣的楷體寫著：給許諾。
許諾揉太陽穴，深呼一口氣。
一大早送這麽瘆人的信，背後之人來勢洶洶。
戚騫拾起信，拆封念道:“許小姐，展信佳，基地長久來抱病，不便面見，不如即刻......對方讓我們去實驗區，在離基地兩公裏的地下。”
許諾接過信：“明擺著的陷阱，幹嘛要去？”
戚騫不語，她一低頭，信上寫著：
菲諾已在基地安裝地下噴霧系統，若二位超時未至，系統將自動在整個居民區投放催化藥劑。
“服了。”
—
兩人如約在午前趕到目的地，由門口的機器人接待員迎接，通過重重加密大門，進入電梯。
沒過多久，待電梯門打開，熟悉的走廊顯現眼前，仿照白塔的裝飾配置，與火神杯現場的地下廢棄實驗區幾乎一比一覆刻。
再走幾步，便是當初引發戚騫痛苦的驗證中心，巨大的白色房間，頂部投射探照燈，底下孤零零的木桌久經風霜。
許諾說：“所以，這是小時候折磨你的實驗室？”
戚騫沒有否認：“我離開實驗室後，到達的第一個基地就是龐風。”
機器人引著他們兜兜轉轉，實驗室空無一人，直至來到熟悉的原材料區。
一片操場大、純白無瑕的陳列區域，中心按某種順序林立著數百座金屬培養艙，艙中註滿了濃稠的銹綠色液體，而液體中的怪物輪廓，比曾經看到的還兇險許多。
待一進門，身後大門迅速關閉，金屬艙發出放氣聲，銹綠色液體洩露，艙門緩緩開啟。
許諾冷笑:“這燕國地圖也忒短了，就想用這種東西攔住S級哨兵？”
接待機器人轉動身體，對準她，眼中投射全息畫面。
畫面中央，是個金發黑眸的小男孩，看起來還不到十四歲，冷道：“我要你們為父親陪葬！”
許諾：“你就是周君臨的養子？”
小男孩年紀雖小，眼中卻陰狠深重：“我要你們、龐風基地、周隼逸，全都死......！”
他話沒說完，冰晶忽而爆發，千裏冰封，整個原材料區、連同還未出艙的畸變種們全被凍住。
氣溫驟降，許諾打了個哆嗦：“不是說我來嗎？”
戚騫望向金屬艙洩露出的一灘銹綠液體：“畸變種不到A級，沒法拖我太久。是這些液體有問題，一出艙就迅速汽化，我會不自主想釋放黑霧吞噬他們。”
許諾想起上一次在廢棄實驗區，衛言直接吞噬了這些液體和怪物，後來就引發了結合熱。
“卑鄙。”她一拳錘向機器人。
全息畫面晃了晃，小男孩眼中閃過得意：“只要你們踏出原材料區，三分鐘後，城區的噴霧系統將自啟，與此同時，基地的自爆程序倒計時，你們要如何選......”
機器人被冰霜凍結。
戚騫：“這個房間的監控已摧毀。”
許諾點頭，扭頭召喚小咕，小鳥鳴叫一聲，尖喙直接戳穿金屬大門。
大門撞開的一瞬，冰霜從原材料區瘋湧而出，將走廊及所有區域全部凍結。
“時間緊迫，我們得分配一下任務。”許諾擼袖子道。
戚騫低頭，轉動自己的手環。
“嘀嘀，靜默模式已關閉，反場域幹擾功能正在運行。”
“嘀嘀，監測到外部存在場域，場域幹擾等級：五。”
許諾瞟了眼手環：“喲，智能啊，還能監測場域等級呢，周隼逸的東西不賴。”
還好臨走前管他要了兩只，否則顧忌著時間緊迫，一個疏忽，真得著他們的道。
戚騫思忖了一瞬，道:“你去抓人，我熟悉地形，去解除噴霧系統。”
“好。”許諾點頭，騎上小咕預備出發。
戚騫忽而拉住她的手：“可以嗎？這小孩大概也是A級哨兵。”
許諾抱住小咕脖子：“當然沒問題，我盡快。對了，一定要在爆炸前離開保證自己安全，我也會。”
戚騫放下手：“視頻背景裏他在地下七層的防爆間，走廊盡頭有樓梯。回來時去相反方向的樓梯，不要原路返回。”
“註意安全！”
許諾乘上小咕，急速離開。
來之前，戚騫核對了這裏的路線，如果這是他小時候所在的實驗室，路線就一致。
許諾到了走廊盡頭，看見電梯、樓梯和畫著實驗室整體結構的海報圖。
防爆間位於地下七層不錯，但地圖顯示，除了面前這個樓梯口，並沒有第二個從地下返回的通道。
許諾掃了眼地圖，沖下樓梯。
實驗室已沒有人，她很快就找到了顯眼的防爆間，站在門前還沒來得及想辦法，面部掃描直接顯示通過。
門口的機械音道：“許董事長，歡迎蒞臨菲諾A1實驗室，實驗室將於兩分鐘後啟動自爆程序，請迅速進入防爆間。”
許諾進入防爆間。
比起外面動輒球場大小的試驗區，這裏空間並不大，堆滿了物資和求生設備，許諾甚至看到了發電機和防輻射服。
這種防爆規模……防的是核爆？
許諾仔細環視一圈。
小男孩不在這裏。
她猛然意識到什麽，轉身朝門外跑，卻被轟然關閉的大門擋在了裏面。
許諾拍著大門喊：“戚騫！你騙我，放我出去！”
小咕飛起來撞大門，可這門似乎比實驗區堅固許多，小咕連一個喙印都印不上。
”放我出去！讓我幫你！你是不是沒把握解除噴霧系統！“
”距離自爆剩餘90秒，請許董事按防爆程序穿戴防護服，避免自爆當量過大引發通道坍塌受傷。”
“距離自爆剩餘80秒，請許董事......”
防爆通報催命般循環播放，許諾砸著門，眼淚不受控制地流下。
“戚騫！”
她的呼喊不過是徒勞，防爆室深藏地下，他根本聽不到。
”姐姐。“
手環感應燈亮起，戚騫的聲音從那邊傳來，很安靜。
”差點忘了這對手環還有對講功能，“他說，”姐姐已經進入防爆間了？“
許諾擦去眼淚：“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他要引爆的是核彈？”
戚騫先是一楞，繼而笑了：“不是核彈，只是爆炸威力大，還有輻射，我不能保證你的安全。”
“那你呢？能保證自己的安全嗎？”
戚騫沈默了片刻，呼吸聲在安靜的環境下有些急促：“姐姐想做的事，我要陪姐姐做。”
“哪怕去死？”
戚騫沒有回答。
許諾閉上眼，胸口起伏劇烈。
瘋了，真是瘋了，她怎麽從來沒發現，她的弟弟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只為了完成她想做的事，就寧願去死？！
”距離自爆剩餘70秒，請許董事按防爆程序穿戴防護服，避免自爆當量過大引發通道坍塌受傷。”
她睜開眼，再次擦去眼角溢出的淚，調整呼吸：“你現在在哪？”
戚騫很平靜:“控制中心，這裏設定了噴霧系統和自爆程序。”
許諾:“你在幹什麽？”
戚騫:“嘗試解除噴霧系統。”
“爆炸呢？”
戚騫避而不答。
許諾露出難看的笑：“你不能這麽對我，我們好不容易才重新遇到。你讓我覺得自己……很可恨，托大來這裏，現在要害死你。”
“如果你心裏還有我這個姐姐，就過來，和我一起待在防爆室，我們還有機會。”
“龐飛基地怎麽辦？”戚騫不為所動，“那些居民和整個基地恐怕都要遭殃。姐姐救不了大家，一定會自責難過。”
”而我，”他忽而笑得清淺，“如果我因此死了，他們只會感到安心。”
許諾感到胸口滯了一通氣，喃喃說：“可我需要你......戚騫，我需要你。”
“我死了，姐姐會難過嗎？”
”怎麽不難過？你是我......”
”距離自爆剩餘50秒，請許董事按防爆程序穿戴防護服，避免自爆當量過大引發通道坍塌受傷。”
許諾不是聖人，想不到兩全的辦法，可現在，她接受不了失去他。
“戚騫，你回來！我們不管其他的了！”
手環傳來沙沙聲，過了一會，戚騫的聲音傳來：“找到了。”
他似乎做了什麽，程序模糊的提示音在那端鳴叫：“好消息，噴霧系統還剩五秒解除，自爆程序的數據模型顯示爆炸的餘波只會波及龐風邊緣，不會對基地造成太大危害。”
許諾心中一緊:“爆炸設定不能解除嗎？”
“噴霧系統可以人工操控排量和區域，我找到了一張工作人員的權限卡，解除得很快。但這個自爆程序.......權限不夠。”
“不過也能嘗試一下。還剩多少秒？”
許諾聽見自己的聲音在顫抖：“.......三十秒。戚騫......回來好不好，我.....”
“我要確保噴霧系統成功解除，來不及了，”戚騫輕聲打斷，“姐姐，一切結束，我真的可以休息了。”
“不行！戚騫！”
戚騫掃描完虹膜，靠著控制臺坐下。
他歇了口氣，遙望防爆間方向：“姐姐，其實這三年為了和你重逢，我也努力了很多。”
距離爆炸倒計時，二十五秒。
“在白塔的時候，沒有故意不回姐姐信，是我一次也沒收到信。”
“那時，要向白塔證明我能維持自己的理智，控制自己的行為，我接受了白塔實驗室的測試，每一次，每當覺得自己要死了，想到姐姐，又能堅持下去。”
“如果那時能收到姐姐的信，知道姐姐還在等我，就不會那樣痛苦了。”
“我知道的……”許諾淚流滿面。
十五秒。
“姐姐，我時常在想，自己會死在什麽時候？”
“但沒想到這麽幸運，可以在死前和你一直通話。”
十秒。
“我知道，我是姐姐很重要的人，但姐姐.....是我最重要的人。”
“有一句話，從一開始和姐姐重逢，就很想告訴姐姐。”
許諾抱膝蹲下：”別說了戚騫......“
”不，我要說。“
“就算死了，也要在姐姐心上留下一點痕跡。”
五秒。
“我不想把許諾當姐姐。”
兩秒。
“許諾。”
“我喜歡你。”
倒計時歸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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