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想讓你開心一點 除了放你走，其他都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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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想讓你開心一點 除了放你走，其他都能……
“許諾？”“許諾！”
許諾如夢初醒。
中年男子朝她伸出的手還未收回, 微笑著等待回握。
許諾心臟劇烈顫動，擡起的手微微發抖，中年男子的手覆在她手上, 自我介紹：“許小姐，我是菲諾集團的董事長，周君臨。看起來我的兒子沒向你提起過我？”
許諾僵硬道：“久仰大名，君臨先生。”
周君臨收回手：“是啊，大眾熟悉我的是菲諾創始人君臨這個名號, 我也很少向外透露姓氏, 但向兒子的朋友作完整的自我介紹還是很重要的。許小姐在這裏還習慣嗎？有沒有不適應？”
他像每個家庭中都存在的長輩, 事業有成、和藹可親，隨時樂意為迷茫的後輩提供建議和引導。
許諾勉強微笑:“沒有。”
周君臨滿意道：“這裏是我們集團的私人醫院, 你所在的病房是頂樓全監護VIP病房, 需要什麽無需出門，直接和陪護說一聲就是, 隼逸也會常來陪你，不用擔心無聊。預祝你早日康覆。”
“對了, 聽說許小姐有位朋友失蹤了？”
許諾眼底一沈，旋即收斂了神色:“周隼逸說他消失了, 君臨先生知道他去哪兒了麽？”
周君臨遺憾嘆息:“實在抱歉, 正如隼逸所說, 大霧散去後只發現了你，並未找到他的蹤跡。也怪菲諾監管不力, 這些天補給區發生事故的消息不脛而走, 現在各大基地都懷疑你朋友與大霧裏監測到的疑似S級異變種有關，希望我們能提供更詳盡的現場信息。”
許諾:“你們有更詳盡的信息？”
“很遺憾，現場工作人員收集到的信息均已公開。此外, 有參賽者還在地下發現了一所廢棄實驗室，我們擔心與本次事故有關，也一並予以公布，希望所有信息的開誠布公能為相關調查人員提供有效助力....…”
聽到“地下實驗室”的關鍵字，許諾轉身望向周隼逸。
她和衛言幾乎在實驗室待了一整得天，從未遇到其他玩家。
實驗室的事她只和周隼逸說過。
而周隼逸是菲諾集團董事長的兒子。
......她居然蠢到把對菲諾陰謀的懷疑，告訴了懷疑對象的兒子？
周隼逸僵在原地，艱難地沖她搖了搖頭。
周君臨笑看他們:“許小姐不必擔心，雖然許多民眾認為地下實驗室與白塔有關，並把它和補給區發生的事故聯系在一起，但我不這麽認為。”
“我相信，以白塔的能力，查出真相只是時間問題，一定能還自身與你朋友一個清白，或許你們不久後就能再……”
“父親。”周隼逸出聲打斷。
周君臨眼中不悅一閃而過，終是沒說什麽，以眼神詢問。
周隼逸:“她才剛醒，可能消化不了這麽多信息，不如等她修養幾日再說。”
許諾沈默地望著父子二人對話。
周君臨不愧是菲諾的創始人，說話暗藏機鋒。如果說之前她對菲諾還只是懷疑和揣測，事到如今，對方幾乎已明牌。
他毫不掩飾在門外聽到了她與周隼逸的對話，提及“集團的私人醫院”，強調“全監護VIP病房”、“陪護”，是在警告周圍監管嚴密，她的處境並非名義上的修養療傷，而是軟禁。
可為什麽要軟禁她？她的身份不過是一個無家可歸的孤苦學生，等級也僅是B級，對菲諾這樣體量的集團並非必爭資源。
若是因她湊巧撞破了地下實驗室的秘密，大可以殺她滅口，為什麽要大費周章，又是養在VIP病房，又是讓親生兒子陪護？
除非……
除非她是他們計劃的重要一環，失去她的損失會對計劃推進造成不可估量的影響，不得不好生待她。
許諾無聲笑了下。
這就意味著——她有上桌的籌碼。
在這張動輒影響白塔、衛言、各大基地和菲諾自身的陰謀牌桌上，她有一張目前尚未可知，但菲諾十分在意的籌碼，所以才會留下她不放。
現在，她要盡快確認這張籌碼，獲得談判的資格，才有機會逃出去。
想到這裏，許諾調整情緒，呼出一口濁氣:“君臨先生。”
周君臨似是察覺到她心態的變化，笑問:“許小姐是回憶起當時發生什麽了？”
許諾搖頭:“很遺憾，黑霧過後，我的記憶也不甚清晰。”
她與周君臨略顯渾濁的眼珠對視，大方地打量他。
作為一名人到中年的哨兵，周君臨高大健壯，衣著板正服帖，可以說是精氣神十足，身體狀況良好，從頭到腳都保養得當。
然而外貌雖具有可欺騙性，眼珠卻能時刻反應歲月的痕跡。周君臨的眼珠有股超出常人的混亂和渾濁，如同一灘晦澀沈寂的泥潭，散發腐朽著死氣，若單盯視這一處，說是七老八十也不為過。
這樣一個代表著菲諾集團的狠角色，說話做事必有背後隱含的動因。
比如現在，他狀似不經意向她透露外界消息，是帶了點挑釁和試探，而作為被試探的一方，許諾不能只讀表面，而要通過他話中意反推。
他說“菲諾監管不力，導致補給區事故發生的消息不脛而走”，反過來理解，消息是由菲諾刻意放出去。
但這還不夠。往常涉及到進化人的突發事故皆由白塔全權負責，若本次補給區的騷亂被白塔接管，輿論一定會被快速壓制，不可能引起軒然大波，而這不是菲諾想看到的。
所以，他們一並公布了“賽區發現疑似白塔非法實驗室”的新聞，讓比賽中同時出現的兩條爆炸性消息——“補給區事故”、“疑似白塔非法實驗室”強關聯，將矛頭直指白塔。
“白塔陰謀論”喧囂呈上，本應是調查方的白塔無端蒙上嫌疑，不得已避嫌，只能讓各基地勢力輪番介入調查，菲諾再推波助瀾，局勢便越攪越混，白塔越發難以控場。
事件發展混亂，幕後者便能隱於背後操縱布局。換句話說，菲諾的所作所為，是刻意於平靜的社會中掀起波瀾，唯恐天下不亂。
這與她和衛言在洞穴中的猜測不謀而合，但菲諾的最終目的是什麽？若目標是為了扳倒白塔這個龐然大物並取代它，僅靠捕風捉影的輿論可遠遠不夠。
許諾總覺得，菲諾不僅僅是想針對白塔這麽簡單，而是想在各方勢力措手不及時，悄無聲息地發起大動作。
“許小姐看了我這麽久，是我臉上有什麽東西嗎？”周君臨似笑非笑。
許諾倏爾收回視線:“哪裏哪裏，只是久仰君臨先生大名，沒想過今日能有機會面對面說話，您氣度不凡，果然名不虛傳。”
她不按常理出牌，面上更無一絲被冒犯的焦急或觸怒，周君臨燃起一絲興味:“許小姐年輕有為，不驕不躁，倒是少見。”
許諾禮貌微笑:“多謝誇獎，作為後輩，我對您這樣優秀的長輩一向十分好奇。恕我冒昧，您一手創辦菲諾十餘載，營養劑暢銷大江南北，如今什麽都有了，還會有想要的東西嗎？”
她直言不諱，又像無數家庭中的迷茫小輩，恭維著他，渴望得到指點。
周君臨眼中的興味越發足:“我想要的東西很簡單，但你恐怕無法理解。”
許諾挑眉:“願聞其詳。”
周君臨嗤笑一聲:“對我來說，這輩子最恥辱的事就是作為一名哨兵只能迫於基因本能向向導卑躬屈膝，祈求凈化。”
“哪怕強如白塔的S級哨兵，明明擁有屠滅一座城市的能力，卻也由於對S級向導的需要，被迫留在白塔供她驅使，甚至頻繁冒險潛入甲級汙染區做任務，只因這位向導需要一手實驗材料，這不屈辱麽？”
許諾敏銳道:“您也曾在白塔服役？”“當然，每一位進化人初期都對白塔充滿向往，我也不例外，”周君臨說，“但見慣了那群踩高捧低、目光只會盲目追隨向導的哨兵同伴，我感到惋惜和憤怒。”
“他們為了一次凈化就把自尊交由向導隨意踐踏，無法控制情緒暴動，克制不住汙染就畸變狂化……呵，明明擁有創造新世界的能力，卻只會可憐兮兮地等待向導垂憐。”
他的厭惡不似作假:“向導憑什麽享有這麽高的待遇？只是空有凈化的能力就能端坐高閣，冷眼看哨兵們出生入死，實在不公平。”
“所以，我的願望很簡單，只是想要解決哨兵天生的基因缺陷罷了。只要哨兵不再需要向導凈化，我們就是這個世界最完美的生物，不是嗎？”
許諾咽了口唾沫:“所以，這就是菲諾做這一切的目的？但這與我和衛言又有什麽關系？為什麽你們要……”
周君臨皮笑肉不笑地打斷:“許小姐，我想你一定是想錯了。我很欣賞你的朋友，他作為S級哨兵有許多菲諾願為之投註的特質，並不是想傷害他。”
許諾:“你們給他註射了什麽？”
周君臨:“只是一些濃縮營養液而已。計劃是隼逸親自執行，不會有任何差錯。”
周隼逸被點名，對上許諾視線，又是一僵。
他猶豫著:“給衛言註入的只是加大劑量的營養原液，原液不會對哨兵造成傷害，除了幫助恢覆傷勢，還能提高各方面體質，我也在使用。”
營養原液……
許諾想起地下實驗室原材料區那些灌滿了營養原液的培養艙和隱藏在銹綠色液體背後奇形怪狀的異變種。
被衛言斬殺後，黑霧吞噬了所有屍體……與屍體一同消失的，還有因培養艙被打破、成片傾撒在地的營養原液。
那之後，他們進入擺放著木桌木椅的探照燈房間，衛言突然出現典型的結合熱征兆，不得不自傷克制沖動。
難道是因為攝入了大量營養原液才引發了結合熱？後來在補給區又再次被註入大劑量營養原液，才引起了爆發？
電光火石間，許諾突然想通了什麽:“營養原液有副作用，是嗎？”
周隼逸:“……”
“看來是有了，”許諾篤定，“衛言的反應很明顯，你們不說我也猜得出來。”
周隼逸為難地看了父親一眼:“這是商業機密，不便傳播。”
許諾嗤道:“到底是商業機密，還是明知危險隱瞞不報？長此以往下去，你們還瞞得住麽？”
菲諾在市面上廣為流傳售賣的營養劑，原材料就是營養原液，現如今原材料有副作用，制成品不可能沒有，營養劑市場暫時沒出現反噬，恐怕只是因為哨兵們的攝入劑量還不夠。
倘若那些哨兵像衛言一樣，接連註射大批量營養原液，恐怕也會如他一般引發結合熱與暴動。
但隨著時間推移，哨兵們體內註入的營養劑總會越來越多，等到某一日達到臨界點，那將引發……全員結合熱。
周君臨和藹地笑:“許小姐聰慧驚人，既然已經知道，隼逸，就不必隱瞞了。”
周隼逸垂眼望她:“營養劑的註入會潛移默化提高哨兵的體能與體質，與之相對的，五感也將變得更敏銳。而當註射劑量達到一定程度，哨兵會產生一種捕捉氣息的感官，能夠嗅聞到從前完全無法感知的向導氣息，並逐漸對此著迷。”
“若營養劑註入過量，或周身向導氣息濃郁，哨兵會陷入一種莫名的發熱期，情緒躁動不安，只有心儀的向導親自安撫，聞到她釋放的氣息才能鎮靜下來。”
“菲諾研制營養劑，本是為了幫助哨兵們減少對向導的依賴，提高獨自作戰的能力，如今卻有違初衷，反而加重了哨兵對向導的渴求。父親目前正在想辦法解決這個問題。”
向導氣息，發熱期，這不就是許諾猜測的信息素和結合熱設定麽？
這本小說原文根本沒有關於信息素的設定，如今隨著劇情的推演，居然通過菲諾把這套設定演變了出來。
是世界觀在自行演變完善，補充原文的BUG？這……還是小說原文的世界麽？
許諾:“可話說回來，營養劑過量引發結合熱的副作用不是你們研發部門的事嗎？跟衛言有什麽關系？”
平白無故折騰他幹嘛？
“結合熱？倒是個不錯的名字，”周君臨瞇起眼，“許小姐知道的似乎比想象的要多。”
許諾自知失言，卻也知道不能露怯:“我只是不明白，你們想要哨兵獨立也好，解決營養劑副作用也好，這一切和我、和衛言有什麽關系？”
周隼逸:“抱歉，計劃的具體細節我無法透露。但我能保證，父親的所作所為並非你想的那樣，要通過傷害什麽人達成目的。”
“父親只是希望能創造一個哨兵無需依附向導的新世界。我們不會因敏銳的五感隨意暴動，不用祈求向導給予凈化就能保持情緒穩定，自由獨立，不受任何人操控。”
“營養劑的問世只是菲諾的第一步，它提高了哨兵的獨自作戰能力，甚至有微小的凈化功效。雖然攝入營養劑會使哨兵分化出感受向導氣味的感官，引發結合熱，但也讓我們註意到了向導的氣味這一關鍵物質。”
“在此之前，沒人知道這種物質的存在，而現在菲諾的研發人員通過它研制出了向導素制劑，能夠代替向導的撫慰，緩解哨兵發熱暴動，是菲諾舉足輕重的第二步。”
“而第三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我們需要找到最特殊的那個哨兵，在他身上創造出史上第一位完全無需向導，獨立保持精神穩定的哨兵，一旦完成，這將是一個新時代的開端。”
許諾望著他口若懸河，頓感陌生。
他似乎著迷於口中“周君臨想創造的新世界”，十分期待有一天能擺脫對向導的依賴。
許諾不是哨兵，所以無法感同身受哨兵對精神脫離向導、恢覆“真正獨立”的渴望。但這個世界對哨兵的壓迫很深，哨兵要掀起反抗也不無意外。
可……他們算計到了衛言頭上。
許諾:“最特殊的哨兵，指的不會是衛言吧？”
周隼逸:“他……”
“他是我們從小培養的孩子，”周君臨笑著打斷，“幼時便表現出色，通過了一眾測試。只是他那時還小，不懂得我的良苦用心，我就做主讓他先出去闖蕩一段時間，在那之後創立了菲諾，如今菲諾發展到現在……他也該回來了。”
周君臨參與過衛言的小時候？
一陣寒涼湧上許諾的脊背，腦海中混亂的線索抽絲剝繭，一點點交叉串聯，最終形成一條筆直的線。
衛言曾說，他小時曾有許多仇家，是尋求了白塔的庇護才得以擺脫。
他還說，幼時受困於實驗室，身體被做過許多實驗。建造地下實驗室的幕後勢力是想造個可控的大殺器，借此讓所有勢力俯首稱臣。
在衛言身上做實驗的——是周君臨，菲諾的局，早已在十年前便布下。
周君臨圖謀的——是一個爆發力量媲美於S級異變種卻完全受控的怪物哨兵，他要借助這樣的力量，推翻現有秩序。
然而幼時飽受實驗痛苦的衛言對周君臨充滿痛恨，不願受控，倘若發現自己擁有摧毀一切的力量，恐怕第一時間便要覆仇。
若要控制一頭怪物，則需使他有軟肋。
於是周君臨放走了他，讓他誤以為僥幸逃脫，再然後，遇到了許諾。
許諾對自己到底何時成了衛言的白月光毫無記憶，但衛言無疑因她有了軟肋。
比賽中，她直接打斷了衛言的第一次爆發，第二次處於爆發中心更是毫發無損。
這何嘗不是菲諾對她作為軟肋的測試？
而現在，測試成功，菲諾便能挾持她控制衛言，通過營養劑的刺激使他成為被奴役的怪物。
這根本和周隼逸聲稱的“創造出史上第一位完全無需向導就能獨立保持精神穩定的哨兵”相悖！
對方的話自相矛盾，但許諾借此確定了菲諾的兩個目標:第一，菲諾想推翻白塔的舊秩序，建立自己的新秩序；第二，建立新秩序的過程中，菲諾需要衛言。
現在她唯一的籌碼，是衛言對她的感情。
菲諾打算以她為餌引出衛言並控制他，許諾就必須想辦法在衛言被引出之前，逃離這裏。
她兀自深呼吸，控制驟然繃緊的情緒。
周君臨頗有些好笑地看著她:“許小姐不必緊張，我想菲諾的私人醫院應該是這世上最安全的地方。”
“父親，”周隼逸忽而上前道:“我記得您一會在公司還有會議。”
周君臨不悅地微瞇起眼，上下審視他一番，瞧見他隱隱護住身後少女的動作，忽而一笑：“既然如此，公司那邊還有事，我就先回去了。隼逸，你把許小姐照顧好，到底是在我們比賽上受的傷，如果人有什麽閃失，我可要拿你是問。”
周隼逸低下頭：“父親慢走。”
周君臨似有所察地呵呵一笑，轉身離開。
病房門闔上，氣氛從壓抑中緩解少許，許諾沈默地扣緊門把：“所以我現在回不去，是嗎？”
周隼逸眼神一暗：“......嗯。”
“為什麽？”許諾明知故問。
周隼逸：“你還沒恢覆好。”
許諾：“可我現在就想走，我的身體我知道，不會事後找菲諾追責。”
他緘默不語。
許諾嗤笑：“周隼逸，你在自欺欺人。”
“抱歉，我不知道會發生這麽多事。”他誠懇道。
他似乎除了道歉就不會再說其他，返回餐桌，端起已涼透的湯：“菜冷了，我重新給你做一份。”
他端起托盤，朝廚房走去。
許諾：“周隼逸。”
他背對著她，腳步停頓。
許諾：“放我走好不好？之前的一切我可以當作不知道，我們還是朋友。”
周隼逸低下頭：“父親說，只要過了這段時間，你想去哪都行。”
許諾：“‘這段時間’是多久？”
周隼逸握住托盤的指節捏緊：“父親沒有告訴我具體的日期。”
許諾冷笑：“周隼逸，你說的這些話自己信嗎？菲諾集團創始人的親生兒子蓄謀接近，哄騙我一步步走進圈套，還真是令人受寵若驚。菲諾籌謀了這麽多年，恐怕不是你口中讓哨兵獨立自由那麽簡單吧？”
周隼逸淡淡道：“沒有你想的那麽覆雜，父親只是有所執念，想親手創造新世界。”
許諾識相閉嘴。
毫無溝通可能，周隼逸已被菲諾的理念洗腦。
見她沒有再說話，周隼逸轉身走進廚房，擼起袖子開始洗菜。
捅破了與菲諾的關系後，他不再似比賽中那般張揚狂妄，反而收斂起脾氣，面對她的聲聲質問，也只是回應辯解。
許諾打量著他勾腰洗菜的背影，陷入深思。
飯後窗外天色已晚，周隼逸妥善收拾好碗筷，叫陪護送來一排女士服裝:“你的行李目前還沒有找到。這些都是最近流行的女裝，喜歡嗎？不喜歡再叫她們送一些來。”
許諾抱臂掃了一眼:“不喜歡。”
陪護立即又送來兩排款式顏色各異的服裝。
許諾仍搖頭。
周隼逸皺眉:“一件喜歡的都沒有嗎？你想要什麽樣的？”
許諾:“不知道。”
陪護又大張旗鼓地送來三排。
“不喜歡。”
…
“不要。”
…
“下一批。”
如此來來回回折騰了近十次，周隼逸揮手讓送衣服的人退下:“你不高興可以直接和我說，不必這麽曲折地表達。”
許諾抱臂不語。
周隼逸:“我只是覺得，這樣或許能讓你開心一些。”
許諾揚起下巴:“想讓我開心很簡單，就看你願不願意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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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諾？”“許諾！”
許諾如夢初醒。
中年男子朝她伸出的手還未收回, 微笑著等待回握。
許諾心臟劇烈顫動，擡起的手微微發抖，中年男子的手覆在她手上, 自我介紹：“許小姐，我是菲諾集團的董事長，周君臨。看起來我的兒子沒向你提起過我？”
許諾僵硬道：“久仰大名，君臨先生。”
周君臨收回手：“是啊，大眾熟悉我的是菲諾創始人君臨這個名號, 我也很少向外透露姓氏, 但向兒子的朋友作完整的自我介紹還是很重要的。許小姐在這裏還習慣嗎？有沒有不適應？”
他像每個家庭中都存在的長輩, 事業有成、和藹可親，隨時樂意為迷茫的後輩提供建議和引導。
許諾勉強微笑:“沒有。”
周君臨滿意道：“這裏是我們集團的私人醫院, 你所在的病房是頂樓全監護VIP病房, 需要什麽無需出門，直接和陪護說一聲就是, 隼逸也會常來陪你，不用擔心無聊。預祝你早日康覆。”
“對了, 聽說許小姐有位朋友失蹤了？”
許諾眼底一沈，旋即收斂了神色:“周隼逸說他消失了, 君臨先生知道他去哪兒了麽？”
周君臨遺憾嘆息:“實在抱歉, 正如隼逸所說, 大霧散去後只發現了你，並未找到他的蹤跡。也怪菲諾監管不力, 這些天補給區發生事故的消息不脛而走, 現在各大基地都懷疑你朋友與大霧裏監測到的疑似S級異變種有關，希望我們能提供更詳盡的現場信息。”
許諾:“你們有更詳盡的信息？”
“很遺憾，現場工作人員收集到的信息均已公開。此外, 有參賽者還在地下發現了一所廢棄實驗室，我們擔心與本次事故有關，也一並予以公布，希望所有信息的開誠布公能為相關調查人員提供有效助力....…”
聽到“地下實驗室”的關鍵字，許諾轉身望向周隼逸。
她和衛言幾乎在實驗室待了一整得天，從未遇到其他玩家。
實驗室的事她只和周隼逸說過。
而周隼逸是菲諾集團董事長的兒子。
......她居然蠢到把對菲諾陰謀的懷疑，告訴了懷疑對象的兒子？
周隼逸僵在原地，艱難地沖她搖了搖頭。
周君臨笑看他們:“許小姐不必擔心，雖然許多民眾認為地下實驗室與白塔有關，並把它和補給區發生的事故聯系在一起，但我不這麽認為。”
“我相信，以白塔的能力，查出真相只是時間問題，一定能還自身與你朋友一個清白，或許你們不久後就能再……”
“父親。”周隼逸出聲打斷。
周君臨眼中不悅一閃而過，終是沒說什麽，以眼神詢問。
周隼逸:“她才剛醒，可能消化不了這麽多信息，不如等她修養幾日再說。”
許諾沈默地望著父子二人對話。
周君臨不愧是菲諾的創始人，說話暗藏機鋒。如果說之前她對菲諾還只是懷疑和揣測，事到如今，對方幾乎已明牌。
他毫不掩飾在門外聽到了她與周隼逸的對話，提及“集團的私人醫院”，強調“全監護VIP病房”、“陪護”，是在警告周圍監管嚴密，她的處境並非名義上的修養療傷，而是軟禁。
可為什麽要軟禁她？她的身份不過是一個無家可歸的孤苦學生，等級也僅是B級，對菲諾這樣體量的集團並非必爭資源。
若是因她湊巧撞破了地下實驗室的秘密，大可以殺她滅口，為什麽要大費周章，又是養在VIP病房，又是讓親生兒子陪護？
除非……
除非她是他們計劃的重要一環，失去她的損失會對計劃推進造成不可估量的影響，不得不好生待她。
許諾無聲笑了下。
這就意味著——她有上桌的籌碼。
在這張動輒影響白塔、衛言、各大基地和菲諾自身的陰謀牌桌上，她有一張目前尚未可知，但菲諾十分在意的籌碼，所以才會留下她不放。
現在，她要盡快確認這張籌碼，獲得談判的資格，才有機會逃出去。
想到這裏，許諾調整情緒，呼出一口濁氣:“君臨先生。”
周君臨似是察覺到她心態的變化，笑問:“許小姐是回憶起當時發生什麽了？”
許諾搖頭:“很遺憾，黑霧過後，我的記憶也不甚清晰。”
她與周君臨略顯渾濁的眼珠對視，大方地打量他。
作為一名人到中年的哨兵，周君臨高大健壯，衣著板正服帖，可以說是精氣神十足，身體狀況良好，從頭到腳都保養得當。
然而外貌雖具有可欺騙性，眼珠卻能時刻反應歲月的痕跡。周君臨的眼珠有股超出常人的混亂和渾濁，如同一灘晦澀沈寂的泥潭，散發腐朽著死氣，若單盯視這一處，說是七老八十也不為過。
這樣一個代表著菲諾集團的狠角色，說話做事必有背後隱含的動因。
比如現在，他狀似不經意向她透露外界消息，是帶了點挑釁和試探，而作為被試探的一方，許諾不能只讀表面，而要通過他話中意反推。
他說“菲諾監管不力，導致補給區事故發生的消息不脛而走”，反過來理解，消息是由菲諾刻意放出去。
但這還不夠。往常涉及到進化人的突發事故皆由白塔全權負責，若本次補給區的騷亂被白塔接管，輿論一定會被快速壓制，不可能引起軒然大波，而這不是菲諾想看到的。
所以，他們一並公布了“賽區發現疑似白塔非法實驗室”的新聞，讓比賽中同時出現的兩條爆炸性消息——“補給區事故”、“疑似白塔非法實驗室”強關聯，將矛頭直指白塔。
“白塔陰謀論”喧囂呈上，本應是調查方的白塔無端蒙上嫌疑，不得已避嫌，只能讓各基地勢力輪番介入調查，菲諾再推波助瀾，局勢便越攪越混，白塔越發難以控場。
事件發展混亂，幕後者便能隱於背後操縱布局。換句話說，菲諾的所作所為，是刻意於平靜的社會中掀起波瀾，唯恐天下不亂。
這與她和衛言在洞穴中的猜測不謀而合，但菲諾的最終目的是什麽？若目標是為了扳倒白塔這個龐然大物並取代它，僅靠捕風捉影的輿論可遠遠不夠。
許諾總覺得，菲諾不僅僅是想針對白塔這麽簡單，而是想在各方勢力措手不及時，悄無聲息地發起大動作。
“許小姐看了我這麽久，是我臉上有什麽東西嗎？”周君臨似笑非笑。
許諾倏爾收回視線:“哪裏哪裏，只是久仰君臨先生大名，沒想過今日能有機會面對面說話，您氣度不凡，果然名不虛傳。”
她不按常理出牌，面上更無一絲被冒犯的焦急或觸怒，周君臨燃起一絲興味:“許小姐年輕有為，不驕不躁，倒是少見。”
許諾禮貌微笑:“多謝誇獎，作為後輩，我對您這樣優秀的長輩一向十分好奇。恕我冒昧，您一手創辦菲諾十餘載，營養劑暢銷大江南北，如今什麽都有了，還會有想要的東西嗎？”
她直言不諱，又像無數家庭中的迷茫小輩，恭維著他，渴望得到指點。
周君臨眼中的興味越發足:“我想要的東西很簡單，但你恐怕無法理解。”
許諾挑眉:“願聞其詳。”
周君臨嗤笑一聲:“對我來說，這輩子最恥辱的事就是作為一名哨兵只能迫於基因本能向向導卑躬屈膝，祈求凈化。”
“哪怕強如白塔的S級哨兵，明明擁有屠滅一座城市的能力，卻也由於對S級向導的需要，被迫留在白塔供她驅使，甚至頻繁冒險潛入甲級汙染區做任務，只因這位向導需要一手實驗材料，這不屈辱麽？”
許諾敏銳道:“您也曾在白塔服役？”“當然，每一位進化人初期都對白塔充滿向往，我也不例外，”周君臨說，“但見慣了那群踩高捧低、目光只會盲目追隨向導的哨兵同伴，我感到惋惜和憤怒。”
“他們為了一次凈化就把自尊交由向導隨意踐踏，無法控制情緒暴動，克制不住汙染就畸變狂化……呵，明明擁有創造新世界的能力，卻只會可憐兮兮地等待向導垂憐。”
他的厭惡不似作假:“向導憑什麽享有這麽高的待遇？只是空有凈化的能力就能端坐高閣，冷眼看哨兵們出生入死，實在不公平。”
“所以，我的願望很簡單，只是想要解決哨兵天生的基因缺陷罷了。只要哨兵不再需要向導凈化，我們就是這個世界最完美的生物，不是嗎？”
許諾咽了口唾沫:“所以，這就是菲諾做這一切的目的？但這與我和衛言又有什麽關系？為什麽你們要……”
周君臨皮笑肉不笑地打斷:“許小姐，我想你一定是想錯了。我很欣賞你的朋友，他作為S級哨兵有許多菲諾願為之投註的特質，並不是想傷害他。”
許諾:“你們給他註射了什麽？”
周君臨:“只是一些濃縮營養液而已。計劃是隼逸親自執行，不會有任何差錯。”
周隼逸被點名，對上許諾視線，又是一僵。
他猶豫著:“給衛言註入的只是加大劑量的營養原液，原液不會對哨兵造成傷害，除了幫助恢覆傷勢，還能提高各方面體質，我也在使用。”
營養原液……
許諾想起地下實驗室原材料區那些灌滿了營養原液的培養艙和隱藏在銹綠色液體背後奇形怪狀的異變種。
被衛言斬殺後，黑霧吞噬了所有屍體……與屍體一同消失的，還有因培養艙被打破、成片傾撒在地的營養原液。
那之後，他們進入擺放著木桌木椅的探照燈房間，衛言突然出現典型的結合熱征兆，不得不自傷克制沖動。
難道是因為攝入了大量營養原液才引發了結合熱？後來在補給區又再次被註入大劑量營養原液，才引起了爆發？
電光火石間，許諾突然想通了什麽:“營養原液有副作用，是嗎？”
周隼逸:“……”
“看來是有了，”許諾篤定，“衛言的反應很明顯，你們不說我也猜得出來。”
周隼逸為難地看了父親一眼:“這是商業機密，不便傳播。”
許諾嗤道:“到底是商業機密，還是明知危險隱瞞不報？長此以往下去，你們還瞞得住麽？”
菲諾在市面上廣為流傳售賣的營養劑，原材料就是營養原液，現如今原材料有副作用，制成品不可能沒有，營養劑市場暫時沒出現反噬，恐怕只是因為哨兵們的攝入劑量還不夠。
倘若那些哨兵像衛言一樣，接連註射大批量營養原液，恐怕也會如他一般引發結合熱與暴動。
但隨著時間推移，哨兵們體內註入的營養劑總會越來越多，等到某一日達到臨界點，那將引發……全員結合熱。
周君臨和藹地笑:“許小姐聰慧驚人，既然已經知道，隼逸，就不必隱瞞了。”
周隼逸垂眼望她:“營養劑的註入會潛移默化提高哨兵的體能與體質，與之相對的，五感也將變得更敏銳。而當註射劑量達到一定程度，哨兵會產生一種捕捉氣息的感官，能夠嗅聞到從前完全無法感知的向導氣息，並逐漸對此著迷。”
“若營養劑註入過量，或周身向導氣息濃郁，哨兵會陷入一種莫名的發熱期，情緒躁動不安，只有心儀的向導親自安撫，聞到她釋放的氣息才能鎮靜下來。”
“菲諾研制營養劑，本是為了幫助哨兵們減少對向導的依賴，提高獨自作戰的能力，如今卻有違初衷，反而加重了哨兵對向導的渴求。父親目前正在想辦法解決這個問題。”
向導氣息，發熱期，這不就是許諾猜測的信息素和結合熱設定麽？
這本小說原文根本沒有關於信息素的設定，如今隨著劇情的推演，居然通過菲諾把這套設定演變了出來。
是世界觀在自行演變完善，補充原文的BUG？這……還是小說原文的世界麽？
許諾:“可話說回來，營養劑過量引發結合熱的副作用不是你們研發部門的事嗎？跟衛言有什麽關系？”
平白無故折騰他幹嘛？
“結合熱？倒是個不錯的名字，”周君臨瞇起眼，“許小姐知道的似乎比想象的要多。”
許諾自知失言，卻也知道不能露怯:“我只是不明白，你們想要哨兵獨立也好，解決營養劑副作用也好，這一切和我、和衛言有什麽關系？”
周隼逸:“抱歉，計劃的具體細節我無法透露。但我能保證，父親的所作所為並非你想的那樣，要通過傷害什麽人達成目的。”
“父親只是希望能創造一個哨兵無需依附向導的新世界。我們不會因敏銳的五感隨意暴動，不用祈求向導給予凈化就能保持情緒穩定，自由獨立，不受任何人操控。”
“營養劑的問世只是菲諾的第一步，它提高了哨兵的獨自作戰能力，甚至有微小的凈化功效。雖然攝入營養劑會使哨兵分化出感受向導氣味的感官，引發結合熱，但也讓我們註意到了向導的氣味這一關鍵物質。”
“在此之前，沒人知道這種物質的存在，而現在菲諾的研發人員通過它研制出了向導素制劑，能夠代替向導的撫慰，緩解哨兵發熱暴動，是菲諾舉足輕重的第二步。”
“而第三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我們需要找到最特殊的那個哨兵，在他身上創造出史上第一位完全無需向導，獨立保持精神穩定的哨兵，一旦完成，這將是一個新時代的開端。”
許諾望著他口若懸河，頓感陌生。
他似乎著迷於口中“周君臨想創造的新世界”，十分期待有一天能擺脫對向導的依賴。
許諾不是哨兵，所以無法感同身受哨兵對精神脫離向導、恢覆“真正獨立”的渴望。但這個世界對哨兵的壓迫很深，哨兵要掀起反抗也不無意外。
可……他們算計到了衛言頭上。
許諾:“最特殊的哨兵，指的不會是衛言吧？”
周隼逸:“他……”
“他是我們從小培養的孩子，”周君臨笑著打斷，“幼時便表現出色，通過了一眾測試。只是他那時還小，不懂得我的良苦用心，我就做主讓他先出去闖蕩一段時間，在那之後創立了菲諾，如今菲諾發展到現在……他也該回來了。”
周君臨參與過衛言的小時候？
一陣寒涼湧上許諾的脊背，腦海中混亂的線索抽絲剝繭，一點點交叉串聯，最終形成一條筆直的線。
衛言曾說，他小時曾有許多仇家，是尋求了白塔的庇護才得以擺脫。
他還說，幼時受困於實驗室，身體被做過許多實驗。建造地下實驗室的幕後勢力是想造個可控的大殺器，借此讓所有勢力俯首稱臣。
在衛言身上做實驗的——是周君臨，菲諾的局，早已在十年前便布下。
周君臨圖謀的——是一個爆發力量媲美於S級異變種卻完全受控的怪物哨兵，他要借助這樣的力量，推翻現有秩序。
然而幼時飽受實驗痛苦的衛言對周君臨充滿痛恨，不願受控，倘若發現自己擁有摧毀一切的力量，恐怕第一時間便要覆仇。
若要控制一頭怪物，則需使他有軟肋。
於是周君臨放走了他，讓他誤以為僥幸逃脫，再然後，遇到了許諾。
許諾對自己到底何時成了衛言的白月光毫無記憶，但衛言無疑因她有了軟肋。
比賽中，她直接打斷了衛言的第一次爆發，第二次處於爆發中心更是毫發無損。
這何嘗不是菲諾對她作為軟肋的測試？
而現在，測試成功，菲諾便能挾持她控制衛言，通過營養劑的刺激使他成為被奴役的怪物。
這根本和周隼逸聲稱的“創造出史上第一位完全無需向導就能獨立保持精神穩定的哨兵”相悖！
對方的話自相矛盾，但許諾借此確定了菲諾的兩個目標:第一，菲諾想推翻白塔的舊秩序，建立自己的新秩序；第二，建立新秩序的過程中，菲諾需要衛言。
現在她唯一的籌碼，是衛言對她的感情。
菲諾打算以她為餌引出衛言並控制他，許諾就必須想辦法在衛言被引出之前，逃離這裏。
她兀自深呼吸，控制驟然繃緊的情緒。
周君臨頗有些好笑地看著她:“許小姐不必緊張，我想菲諾的私人醫院應該是這世上最安全的地方。”
“父親，”周隼逸忽而上前道:“我記得您一會在公司還有會議。”
周君臨不悅地微瞇起眼，上下審視他一番，瞧見他隱隱護住身後少女的動作，忽而一笑：“既然如此，公司那邊還有事，我就先回去了。隼逸，你把許小姐照顧好，到底是在我們比賽上受的傷，如果人有什麽閃失，我可要拿你是問。”
周隼逸低下頭：“父親慢走。”
周君臨似有所察地呵呵一笑，轉身離開。
病房門闔上，氣氛從壓抑中緩解少許，許諾沈默地扣緊門把：“所以我現在回不去，是嗎？”
周隼逸眼神一暗：“......嗯。”
“為什麽？”許諾明知故問。
周隼逸：“你還沒恢覆好。”
許諾：“可我現在就想走，我的身體我知道，不會事後找菲諾追責。”
他緘默不語。
許諾嗤笑：“周隼逸，你在自欺欺人。”
“抱歉，我不知道會發生這麽多事。”他誠懇道。
他似乎除了道歉就不會再說其他，返回餐桌，端起已涼透的湯：“菜冷了，我重新給你做一份。”
他端起托盤，朝廚房走去。
許諾：“周隼逸。”
他背對著她，腳步停頓。
許諾：“放我走好不好？之前的一切我可以當作不知道，我們還是朋友。”
周隼逸低下頭：“父親說，只要過了這段時間，你想去哪都行。”
許諾：“‘這段時間’是多久？”
周隼逸握住托盤的指節捏緊：“父親沒有告訴我具體的日期。”
許諾冷笑：“周隼逸，你說的這些話自己信嗎？菲諾集團創始人的親生兒子蓄謀接近，哄騙我一步步走進圈套，還真是令人受寵若驚。菲諾籌謀了這麽多年，恐怕不是你口中讓哨兵獨立自由那麽簡單吧？”
周隼逸淡淡道：“沒有你想的那麽覆雜，父親只是有所執念，想親手創造新世界。”
許諾識相閉嘴。
毫無溝通可能，周隼逸已被菲諾的理念洗腦。
見她沒有再說話，周隼逸轉身走進廚房，擼起袖子開始洗菜。
捅破了與菲諾的關系後，他不再似比賽中那般張揚狂妄，反而收斂起脾氣，面對她的聲聲質問，也只是回應辯解。
許諾打量著他勾腰洗菜的背影，陷入深思。
飯後窗外天色已晚，周隼逸妥善收拾好碗筷，叫陪護送來一排女士服裝:“你的行李目前還沒有找到。這些都是最近流行的女裝，喜歡嗎？不喜歡再叫她們送一些來。”
許諾抱臂掃了一眼:“不喜歡。”
陪護立即又送來兩排款式顏色各異的服裝。
許諾仍搖頭。
周隼逸皺眉:“一件喜歡的都沒有嗎？你想要什麽樣的？”
許諾:“不知道。”
陪護又大張旗鼓地送來三排。
“不喜歡。”
…
“不要。”
…
“下一批。”
如此來來回回折騰了近十次，周隼逸揮手讓送衣服的人退下:“你不高興可以直接和我說，不必這麽曲折地表達。”
許諾抱臂不語。
周隼逸:“我只是覺得，這樣或許能讓你開心一些。”
許諾揚起下巴:“想讓我開心很簡單，就看你願不願意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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