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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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 章

“不長久?”衛昭明斂去笑意,正色問,“因為我是人,你是妖?”

他到沈驚瀾面前,端正坐直身子,面對著她:“這個問題我也想過,人生不過幾十年,我又從小體弱,恐怕活不長久,而妖的壽命少則百年多則千年。”

從猜到她是妖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

他自信這輩子心裏除了沈驚瀾不會再有別人,也自信沈驚瀾心裏是有他的,可他會死,他會比她早許多年——幾十年、上百年、甚至上千年死去。

衛昭明說出一早就想好的回答:“若幾十年後我不在了,你便另尋一個郎君,一定要比我更好,比我健康,比我法力高強,最重要的是一定要對你好。”

“或許找個妖是最好的,這樣他可以一直陪著你,你就不必忍受分別之苦。”

時間的溝壑寬於天地寰宇,他跨不過去,但別人也許可以。

他繼續補充:“若我去莽山沒有尋到解藥,沒幾日可活,我便托師兄師姐,安全送你回家,從此以後不會受除妖師之擾。”

沒想到他已想得如此周全,沈驚瀾心裏似壓了塊石頭,鼻尖發酸:“我與別人在一起,你不難過?”

“我當然不想你與別人在一起,可那時我已經死了,你便是打我罵我帶著你的情郎來看我,我都感覺不到了,有什麽可難過的?”

他倒是很豁達。

沈驚瀾眼眶一熱,背過身不去看他:“也不一定呢,說不準我哪天先被哪個除妖師殺了被妖怪吃了,到時候你必須為我大哭一場。”

衛昭明:“怎麽會,誰若害你,我必是在你身前的。”

可是天命不由人。沈驚瀾始終不知道該如何跟他說。

她默嘆,起身向他伸出手:“走吧,再不回去他們該擔心了。”

衛昭明搭上她的手,順著她的力道起身。一溫一涼的溫度交織在一起,順著月色傾灑的小路往回走。

沈驚瀾在前,他在後,他身子不好,沈驚瀾便走得很慢。兩人都沒有說話,各懷心思。

“衛昭明,說說你兒時的事吧。”她率先打破了沈默。原著中衛昭明是男配,著墨不多,且更多是寫他為了秦秋做了許多荒唐事,顯得腦子不太正常。

可這裏的衛昭明不是這樣,他只是有點傲嬌,以及……非常慘。

她想更了解他。

衛昭明語氣平淡:“兒時不是在吃藥,就是在練功,很無趣。”

“我達不到父親的期望,總想著證明自己,卻屢次讓自己深陷險境,要不是有師兄師姐在,我不知道要死多少次了。”

“這樣一想,怪不得父親對我失望。”

沈驚瀾回頭看他,他神色淡然,仿佛在說別人的事。

“我覺得你很厲害,”沈驚瀾眼睛彎成月牙,嘴巴咧開,“你天生體弱又身中劇毒,那麽多次命懸一線但都挺了過來,這多厲害。”

“在船山時,你明明對我有諸多懷疑,卻還是選擇犧牲自己救我性命,換做是我,我肯定選擇自保。”

“而且你面對沈驚瀾都不怕,被她下了毒還不死,有幾個除妖師能做到?”

衛昭明釋然一笑:“這麽說我還挺厲害的。”

沈驚瀾昂起頭:“那當然。”

長林從城裏順出來的花燈零星掛在枝頭,照亮被人踩出來的歪歪扭扭的小路,她繼續沿著路慢慢向前走,衛昭明看著她的背影,溫熱的感覺自接觸的掌心開始向全身蔓延,身體依舊發冷,心裏卻有一團火。

“那你呢?”他的目光隨著她發間的桃枝移動,“你的過去如何呢?”

“我?”沈驚瀾頭歪了一下。

她沒有回頭,聲音帶著鼻音:“在遇見你們之前,我的生活很平淡,也很讓人安心。”

“就,很平凡的生活,也沒什麽可說的。”

沈驚瀾不想說太多。

“昭明你們回來啦。”秦秋率先看到他們,見二人一前一後拉著手,壞笑道,“呦,看來用不了多久就能喝到昭明和阿蘭的喜酒了。”

二人從月色中走來,兩旁桃樹隨風搖曳,裴玄遠遠望著,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畫面。

高山之上,皓月當空,一條羊腸小道向上延伸,小道兩旁樹木橫斜交錯,濾出斑駁的月影。

他匆匆忙忙趕來,是為了見什麽人。

是個女子。他看到一個女子的背影,穿著淡青色的衣裙,頭發隨意挽起,幾縷垂下,松散搭在肩頭。

裴玄突然心跳快了起來。

他放慢了腳步,伸出手想要觸及女子的肩膀。

女子察覺他的到來,先他一步回頭。

樹影映在女子的臉上,遮住了她的面容。

“七裏明月道,十方不同天。”裴玄脫口而出,心口突然一陣絞痛。這句話有些耳熟,卻不記得在哪裏見過聽過。

秦秋奇怪:“師兄你說什麽?”

她擔心地看著他。師兄的表情突然很奇怪,像是被人當頭一棒,魂魄飄出了體外。

裴玄麻木地搖了搖頭,閉上眼睛,隱去其中的驚濤駭浪:“沒什麽,你去扶一下昭明吧,我休息一下就好。”

秦秋見衛昭明步子不穩,只得先去扶他。

明月道,究竟是什麽地方?那名女子,究竟與阿蘭是什麽關系?

最近眼前出現這名女子越來越頻繁,每次出現,裴玄總覺得心缺了一塊,疼,疼得呼吸苦難,疼得渾身顫抖。

除了疼,裴玄分明感到另一種異樣的情感——

心動。

這簡直太荒謬了。

裴玄揉了揉隱隱作痛的太陽穴,按下心中雜念。

許是最近太累。他安慰自己。等到了莽山尋到解藥,一切都會恢覆正常。

…………

翌日清晨。

沈驚瀾被晨光照醒,說是醒,其實昨晚回來後幾乎沒睡著。跟衛昭明表達心意後,她總覺得這一切不太真切。

一個現代人,穿越到小說裏,還喜歡上了小說裏的人。確實像網文小說裏女主的配置,可惜了,她只是個炮灰女配。

衛昭明就半躺在她旁邊的樹下,眼下掛著烏青的黑眼圈,顯然也沒怎麽睡。

幾人簡單在河邊洗了把臉,裴玄一早進城買回來些包子和餅,用過早飯後,便準備啟程。

陵州離莽山大概還有十幾日的路程,他們不能再耽擱了。

“各位,”長林帶著柳月棠走近,“今日我們就要啟程回蒼山了,萍水相逢,就此別過。”

沈驚瀾立刻起身:“你的傷還沒恢覆,這麽快就要走了?”

這是目前她在這個世界唯一的小弟,若是因為休息不好而“香消玉殞”,她的背後可真就一個妖都沒了。

長林道:“雖然傷得挺嚴重的,但性命已無礙,況且我是大妖,就算是受傷,遇到尋常的除妖師還是能應付的。”

他摸摸腦袋:“當然遇到你們幾位就不行了。不過錦繡城的弟子也沒多少,總不會那麽倒黴全讓我碰上了吧。”長林說話向來不管別人愛不愛聽。

“蒼山需要我,我得馬上啟程。”

好好好,別人還沒問,他倒是先說起蒼山了,生怕幾個除妖師忘記這一茬。沈驚瀾頭疼,自己這個小弟好像腦子不太靈光。

果不其然,裴玄聽到“蒼山”二字,立刻警覺起來:“蒼山需要你?蒼山出事了?沈驚瀾可還在蒼山?”

長林瞥了沈驚瀾一眼,後者臉色陰沈,眼冒綠光。

老大起殺意了。長林打哈哈:“蒼山有我們老大坐鎮,能有什麽事?我是老大的左膀右臂,自然要時刻追隨在老大身後。況且我還會要帶月棠見見老大,她老人家一定會祝福我們的。”

老人家。沈驚瀾深呼吸,面上保持微笑。

裴玄冷哼:“你在陵州雖未作惡,但終歸是沈驚瀾的部下,下次見面,便是生死局。”

長林最看不慣裴玄這種正經除妖師,聽他這樣說,一下子跳腳:“我說你個姓裴的,我們老大招你惹你了,不就是天下最厲害的妖怪嗎,又沒作惡,怎麽就被你們錦繡城盯上了?”

“少陽城一百弟子、北州王家村數十村民皆是被她所害,其惡行罄竹難書,我必除之。”

“汙蔑!絕對是少鷹那孫子的汙蔑!我們老大從不幹傷天害理之事!”

“就連師弟身上的毒也是拜她所賜!”

“啊?”長林傻了眼,見沈驚瀾目光飄忽不定,氣勢瞬間弱了下來,“這,這其中可能有什麽誤會吧……”

他試圖為沈驚瀾找補:“有沒有可能,我是說可能,是衛公子找死呢?”

“……”

“……”

長林見他們沒吭聲,繼續道:“你們想一只妖遇到一個除妖師,那肯定免不了一場惡戰,既是惡戰,便會有傷亡,衛公子見到我們老大不跑,那不就是找死嗎?”

雖然他說的有道理,但沈驚瀾還是想把他的嘴縫上。“柳姑娘,長林他……”她同情地看著柳月棠,手指著頭比劃了一下,“以後還請你多多管束他,否則他可能活不了多久就被人打死了。”

柳月棠忍不住笑出了聲:“我都習慣了,他嘴碎了些,但是沒有壞心思,阿蘭姑娘放心,我不會讓他出去惹禍的。”

被沈驚瀾鄙視,長林敢怒不敢言,癟著嘴嘟囔:“這不是替老大說話麽。”

“行了,少說兩句,”柳月棠在他腰上掐了一下,抱拳道,“阿蘭姑娘,幾位少俠,救命之恩永世難忘,將來若有需要月棠的地方,月棠萬死不辭。”

裴玄亦回禮:“懲奸除惡,不讓之責,柳姑娘不必放在心上。”

“至於長刀門,我已飛鴿傳書回錦繡城,相信一定會給柳姑娘、風荷姑娘和陳叔一個交代。”

“多謝裴公子。”

“對了,”長林攤開手掌,變出一截筆直的桃枝,遞給沈驚瀾,“阿蘭姑娘,你一個普通人跟著他們幾個除妖師實在危險,這個桃枝給你,若是遇到危險,在地上用它畫一個圈,再將它置於圈中,縱是千裏之外我亦能感覺到,必竭盡全力來救你。”

沈驚瀾接過桃枝,收在袖子裏。“多謝。”

“衛公子,你可一定不能辜負阿蘭姑娘,否則你這虛弱的小身板我一掌便能把你打得半身不遂。”

沈驚瀾清了清嗓子,給他一記眼刀。

“時候不早了,萬水千山,有緣再會!”長林摟著柳月棠瀟灑轉身,背對著沖他們揮手。風荷和陳叔早已收拾好行囊,準備啟程。

沈驚瀾目送他遠去,握緊拳頭。

他膽子真是太大了,竟然當著除妖師的面在桃枝上做手腳。

方才接過桃枝收在袖中那一刻,桃枝竟然在她掌心寫字:

蒼山有我,老大放心。

沈驚瀾試著在桃枝寫字回他:

此去莽山,可恢覆法術,勿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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