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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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

夜半時分,沈驚瀾被渴醒,迷迷糊糊眼睛睜開一條縫,床前坐著一個白色的身影,身子筆直,長發飄然。

她一下驚醒,“騰”地坐起,以為鬧了鬼,張嘴就要叫出聲來。

“噓——”那人伸出食指放到嘴邊,微微側過臉。

沈驚瀾這才看清原來是秦秋,她捂住胸口,按下跳到嗓子眼的心,壓著嗓子:“秦姐姐,你怎麽不睡?”

“有妖氣。”流英錘就放在床邊,秦秋修長的手指緊緊握住,屏息以待。

酒勁和迷魂散的藥性已經過去,沈驚瀾此刻無比清醒,她立刻道:“是桃枝妖?”

秦秋沈聲:“多半是。”

黑暗似乎更重了幾分,窗戶明明關著,屋內卻憑空起了一陣微風,吹來淡淡的桃花香氣。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生出一團淺淺的粉紅,閃著微弱的光,星星點點,化作一朵桃花,飛向沈驚瀾,懸在她面前。

“這是……”她攤開手掌,桃花輕輕落在掌心。

幾乎是同一時刻,門被撞開,月華驅趕了滿屋的黑暗,衛昭明掌心燃著火,一眼望到屋內昏暗中有一束淺粉色的光,盈盈照亮床上人的面龐,將她蒼白的臉映得粉嫩。她起身太猛,衣衫斜到一旁,露出一道隱隱的鎖骨。衛昭明慌亂地移開視線,站定在門口:“那個,剛才妖氣大盛,你們沒事吧?”

沈驚瀾醒來時就發現門外隱約有一個男子的身影,沒想到是衛昭明。

鎖骨處似被他的目光燎了一下,沈驚瀾另一只手整理好衣衫,想起她好像倒在了衛昭明懷裏,臉上就不自覺發燙。

喝酒誤事!

“我們沒事,你進來吧。”

衛昭明垂著眼睛走進,點燃蠟燭:“師兄去客棧周圍檢查了,你手裏是什麽?”

燭火亮起,沈驚瀾把手掌展開給他看:“一朵桃花,一定是桃枝妖的。”

“可是他給我桃花做什麽?”

秦秋手心向上,拇指與中指輕輕碰在一起,食指反手一點,桃花燃起小小的火苗,沈驚瀾卻沒有被灼燒的感覺。火苗燃盡,桃花變為一張紙條:

“多謝出手。

王紹平奸邪,小心為上。”

念完紙條,沈驚瀾疑惑:“桃枝妖知道我們救了柳月棠,他當時分明不在場,只有一種可能。”

衛昭明道:“是柳月棠告訴他的。”

“可她當時同我說什麽都不記得了。”

沈驚瀾問:“秦姐姐,當時她可有什麽異樣?”

秦秋仔細回想當時的場景:“當時柳月棠醒來後先是茫然,我同她說明情況後,她很冷靜,跟我說她晚上一直在看書,聽到外面有異響,然後便什麽都不記得了。”

她為何要隱瞞?沈驚瀾想不通,只要戳穿王紹平真面目,這門親事肯定就黃了,這不正是她想要的嗎?

“【系統提示】:今日春花節第二日,柳月棠將在晚上前往陵虛河游船,可能會遇到危險,請留意。”

又要遇到危險?這柳月棠難不成跟她一樣是什麽炮灰體質?

話說回來,昨晚剛遭遇不測,今晚又要出來游船,她和柳福生心也太大了。

沈驚瀾任命接受。

陵虛河,游船。

她突然想到什麽:“今日是裴大哥的生辰?”

衛昭明點頭:“不錯,今日確是師兄的生辰,只是一路匆忙,恐怕只能以酒相助了。”

這時裴玄恰好披著夜色,帶著一身濃重的夜露水氣踏進屋裏。

他臉色有點古怪,有點迷惑,有點羞愧,還有點說不上來的難言。

沈驚瀾祈禱別是他聽了自己的話以為自己對他有意吧。好在系統沒有提示裴玄好感度上升。

“不過生辰而已,還是正事要緊。”裴玄勉強扯了扯嘴角,眼睛不自覺瞟了眼沈驚瀾。

連裴玄自己都沒發現這下意識的動作,其他三個人卻同時敏銳地捕捉到了。

他的異樣與沈驚瀾有關。

難不成?衛昭明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難不成師兄對阿蘭也有好感?

因著沈驚瀾一直稱自己中意於衛昭明,所以裴玄一直很克制自己,盡量不與沈驚瀾與過多交流,盡量避免不必要的肢體接觸、眼神接觸,但秦秋和沈驚瀾何等敏銳,早就發現了異常,只有衛昭明少了一根筋,後知後覺才發現原來自己竟然還有情敵。

而這個情敵,竟然是自己最敬佩的大師兄!

論樣貌,他與裴玄各有千秋;論法術,他不如;論性格,他不如;論前途,他不如。

衛昭明幾乎是在一瞬間就將自己的優劣勢與裴玄比較了一番,最後得出結論:若是阿蘭喜歡上大師兄,那也理所應當。

但也許是被沈驚瀾潛移默化,衛昭明氣餒了僅僅一眨眼的功夫,便重新燃起鬥志:目前明顯阿蘭對他更有意,自己絕不會輸。

“師兄可有看到桃枝妖?”衛昭明岔開話題。

裴玄已經恢覆如常:“未曾,他應當在遠處施法,並未靠近客棧。”

秦秋道:“難怪之前的除妖師都沒將他拿下,如此看來,應當是大妖。”

外面傳來打更的聲音。裴玄道:“已經醜時了,你們先休息,此事白天再商議也不遲。”

屋裏又覆歸寂靜。

沈驚瀾直直躺下,明明身體很累,卻睡意全無。

迷魂散沒有讓人失憶的效果,此刻她望著屋頂,昨晚發生的事洪水般湧入腦海。她不僅倒在了衛昭明的懷裏,貪戀他冰涼的體溫,還說什麽“你的手好舒服”。

這分明是色女在調戲良家少男!

沈驚瀾擡頭覆住眼睛,想要甩開腦海中那些循環播放的畫面。

可是夜色暧昧,桃花動人,她怎麽也忘不了衛昭明比桃花還要灼灼的眼眸。

“阿蘭,想什麽呢還不睡?”在外除妖,秦秋習慣坐著睡覺,她手撐著臉頰抵在案幾,眼睛輕輕合上。

“哦,我在想怎麽給裴大哥準備一個驚喜。”沈驚瀾隨口回答。

“你喜歡師兄還是師弟?”

這話聽著不太妙。

沈驚瀾移開手,轉過頭打量著秦秋的神情,後者依舊閉著眼睛面色自若,看不出情緒。

“我……”

秦秋平日裏最是溫柔和善,如風如水,不見鋒芒,但其實骨子裏是把利刃,從她說出不認可“凡妖必除”的祖訓時沈驚瀾便知道。

她知道今天糊弄不過去了,認認真真說:“我不喜歡裴大哥。”

“昭明呢?”

“我不會同他在一起。”

秦秋睜開眼睛,坐直身子鄭重看著她:“阿蘭,我知道你一直對我們有所隱瞞,你的身世過往你不想說,我便不追問,可請你不要辜負昭明的感情。”

“師娘走得早,師父對他又苛刻,甚至不欲把掌門之位傳給他,可即便如此他依舊心性善良。”

“錦繡城裏沒有女弟子與他親近,你是他第一個在意的人。”

“若是你喜歡他,為何不願與他一起?若是不喜歡,為何還要這般若即若離,模棱兩可,而不幹脆拒絕了他,也好斷了他念想?”

“秦姐姐,我……”沈驚瀾啞然。

她何嘗不知她這樣的態度,最後最受傷的便是衛昭明。可她偏偏這樣自私,在想離開的時候,再多貪戀一點他身上的溫度。

沈默良久,沈驚瀾翻了個身,背對著外面,頭埋在枕頭裏,聲音悶悶的:“我與他不是一路人,也許你說得對,我應該快刀斬亂麻。”

“但我真的希望秦姐姐對裴大哥也勇敢一些。”

“若是從未試過,你不會遺憾嗎?”

這回,換做秦秋啞然。

兩人清醒著、沈默著,一直捱到了天亮。

…………

從柳府回到客棧,裴玄知道衛昭明去陪著沈驚瀾,自己便早早歇下。

他同秦秋一樣,在外面習慣坐著睡覺,能時刻保持警惕。

也許是許久為飲酒,今日幾杯西域的美酒下肚,此刻緊繃的身子也慢慢舒軟了下來。

他做了一個夢。

夢裏他身處一座高山,山上白雪皚皚,覆住黑土,綿延數千裏,蒼茫不見盡頭。

紛紛大雪雱雱,隨著疾風撲打著臉頰,刀割似的生疼。

他獨行於大雪之中,頂著風腳踩著黑石而上。

“裴玄。”

有人在喚自己,是個清泠的女子的聲音。

裴玄停下腳步,四下望去,白茫茫一片,一個人影也沒有。“你是誰?”

“你不記得我了?”

前方十幾米外,一個淡青色的身影藏於紛紛白雪之後,長長的潑墨一般的頭發被風高高吹起,成為天地間唯一的墨色。

裴玄心一顫:“你是阿蘭?”

女子微微側過臉,露出遠山似的眉毛和一只氤氳著濕氣的眼睛。

墨色的瞳孔中映出漫天飛舞的雪花,女子被風吹得微微瞇起眼睛,濕漉漉的眼底是如雪般的冰冷淡漠。

這個眼神,既熟悉,又陌生。

裴玄只覺得喉嚨發緊,不自覺向前邁了一步,誰知女子也隨之後退一步,與他保持距離。

“我們每日相見,何來記不記得?”

女子轉回頭,依舊背對著他。

“裴玄,你要記得我。”

她的聲音像羽毛落在白雪,說完後,一陣狂風卷起滿地的雪豆子,形成一片雪霧,女子在雪霧後,沒了蹤影。

裴玄猛地睜開眼睛,而後衛昭明春心蕩漾地推開門,他如夢初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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