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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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簡單吃過晚飯,沈驚瀾便早早躺下歇息。

秦秋在一旁打坐,春日夜晚的風和煦宜人,透過窗戶拂過她的面龐,吹亂耳邊的碎發,銀緞般的月輝灑下,與她月白的衣袍相融,整個人被月色籠罩,不染塵俗,飄然若仙。

沈驚瀾側躺著,被秦秋的身姿吸引,看得出神。

“怎麽還不睡?在想什麽呢?”秦秋緩緩睜開眼睛,見沈驚瀾楞神,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沈驚瀾眨眨眼,然後眼睛瞇成一條縫隙:“我在想秦姐姐真好看。”

秦秋“撲哧”笑出了聲。“別貧嘴了,你眼下青黑一片,臉色蠟黃,還不趕緊休息。”

“阿蘭是認真的,沒有貧嘴。”她一本正經道。

“再過幾日便是裴大哥的生辰,秦姐姐可知道裴大哥喜歡什麽?”

她下巴枕在胳膊上,繼續道:“一路上裴大哥救了我許多次,我想好好準備一份禮物,以表達我的感激之情。”

秦秋臉上的笑意僵了一下,風正好襲來吹得頭發掃過她的眼睛,惹得眼尾微微發紅。“師兄他……他喜歡練劍。”

真是非常具有裴玄風格的喜好呢。沈驚瀾追問道:“除了練劍修習之外呢?比如筆墨丹青、話本美食之類的?”

秦秋整理好頭發,深吸一口氣,臉上的笑意重新生動了起來:“師兄兒時饞嘴,但被師父訓斥過幾次之後就十分克制。”

好吃也要被訓斥?沈驚瀾不解:“愛吃又不是什麽大事,為何衛掌門要求如此嚴苛?”

“除妖師既以除妖為己任,免不了一路艱難險阻,是以師父經常教導我們要磨練心志,吃常人不能吃之苦,忍常人不能忍之艱,不能貪圖享樂,太好口腹之欲也是萬萬不可的。”

“明白了,”沈驚瀾點點頭,“天將降大任於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你們都是要成大事的人,自然要比普通人吃更多的苦。”

怪不得剛才一桌美食,裴玄看起來都沒平常那麽嚴肅了,而且專挑辛辣的,吃得滿臉通紅連灌了幾杯茶水。

平日裏他總是十分正經,喜怒不形於色,很少見他這般鮮活的模樣。

沈驚瀾眼睛滴溜溜地轉,心裏有了主意。

自小被嚴格管教,天性或多或少被壓抑,好吃不能吃也許還是其次。不怕男主難攻略,就怕男主無欲無求。既有欲,對癥下藥,總有成效。

沈驚瀾琢磨著,腦袋突然昏沈,像是被人打了一拳,視線中秦秋的身影越來越模糊,閉上眼睛的前一刻,一把薄劍插進房門,“啪嗒”一聲,幾個黑色的身影悄悄貓進屋裏。

…………

手心癢癢的,一股暖流緩緩湧動。

“阿蘭,醒醒。”

有人在低聲喚她,將她從虛無的沈睡中喚醒。

沈驚瀾眼睛微微睜開一道縫,茫然地掃過四周,周遭漆黑一片,不知身在何處。

剛才發生了什麽?她用力回想,腦子卻像漿糊一樣,只有混沌一片。

“阿蘭?你還好吧?”沈驚瀾一直沒有回應,秦秋戳戳她的掌心,問道。

沈驚瀾回過神來:“哦哦,還好,秦姐姐,我們這是在哪裏?”四肢有點發麻,她想起身活動活動手腳,後知後覺發現自己雙手被反綁在一根柱子上,雙腳也被麻繩纏地結結實實。

被綁架了。沈驚瀾欲哭無淚,到哪都得遇到點麻煩,她是衰神附體嗎?

秦秋壓低聲音,在她耳邊輕聲道:“我們遇到了黑店,店裏那些食客恐怕都是歹人。”

“他們大約在我們的杯子中下了迷藥,不過你放心,我一早便有所警覺,並沒有被藥迷住。”

她摸索到沈驚瀾手腕的繩結處,手指一翻便替她解開了繩子。

沈驚瀾聽傻了:“那秦姐姐為何不提前告訴我?不是不是,秦姐姐既然沒被迷暈,我們為何還會被綁到這裏?”

“噓——”秦秋手指抵上她的嘴唇,“有人來了,裝暈。”

話音剛落,不遠處傳來推門的聲音。沈驚瀾連忙照做,閉上眼睛手背在身後,假裝被綁住。

腳步走近,聽聲音大約三四個人。

“大哥,這就是今晚抓到的兩個妮子,堪稱傾國傾城,俺綁了這麽多女的,從沒見過這樣的。”一個粗糙刺耳的聲音道,有點耳熟,沈驚瀾想起來是客棧喝醉酒的那漢子。

“是不錯,比之前的都好,我都有點不舍得給青村那般糙人了。”

“另外兩個娘們也夠青村的胃口了,不如這兩個就留下來,這模樣身段,可是可遇不可求,縱使千金也難換吶。”

漢子的酒氣隨著聲音撲來,一嘴難聞的味道讓本就體虛的沈驚瀾泛起惡心。

一只帶著厚厚繭子的手摸到她的下巴,粗礪的指頭捏住在她嬌嫩的皮膚上慢慢摩梭,微微刺痛。

再忍下去真要吐出來了。沈驚瀾睜開眼睛,裝作剛剛醒來,瞪著一雙茫然驚慌的大眼睛,烏黑的瞳仁因為剛睜開眼睛,蒙上了一層煙籠寒月般的朦朧。

“你們是誰?我這是在哪?”

為首的男人體格身高八尺,膀大腰圓,圓額方臉,綴著兩顆豆大的眼睛。見沈驚瀾醒來,咧嘴呲出兩排黃色大牙,帶著濃濃的酒氣道:“這小娘們長了一雙好眼睛吶,給青村那幫莽夫的確是可惜了。”

沈驚瀾微微張開嘴,裝作呆楞的樣子:“你說什麽?”

男人的拇指劃過她的沒有血色的嘴唇,要伸入她的嘴中。

黑暗中他背對著月光,看不清沈驚瀾眼中閃過的狠厲,下一瞬慘痛的哀嚎從他嘴裏發出,他猛地收回手,借著月輝看去,手指竟被沈驚瀾咬爛了一截。

“呸!”沈驚瀾嘴裏都是血味,嫌惡地朝男子啐了一臉,“你是個什麽東西,敢摸我的臉,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渣滓敗類,都不用看你的臉,聞著就覺得惡心。”

男人不顧血肉模糊的手指,怒火噌得冒頭,呲牙咧嘴一巴掌扇向沈驚瀾:“奶奶的,找死!”

一道白光直襲男人手腕,繞著一旋,手腕翻折扭曲,向著自己面中打去。

“啪”一聲,清脆的一巴掌打得男人黢黑的臉上多了五道紅印。

緊接著在四人反應過來之前,一道青光從屋頂而降,游蛇一般鬼魅地穿行過四人的手腳。

“這是什麽?”男人驚恐大喊,撒腿就要跑。

然而剛擡起腿,青光收緊,四人頓時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拉到一起,互相背對而立,手腳被緊緊束縛不能動彈。

黑暗中陡然多了一束火苗,卻見一個身著藏青色衣袍的男子從屋頂跳下,掌心火苗異常明亮,照亮整間屋子。

“裴大哥,你也來啦?”

沈驚瀾正起身,誰知坐得太久小腿坐麻了,剛站起一點,腿一軟便要倒下。

“小心!”裴玄伸出手,秦秋先他一步將沈驚瀾穩穩托住。

裴玄不動手色地收回手:“不過是普通的迷藥,很容易發現,沒在客棧解決他們,是因為聽到他們說還有其他女子被綁。”

屋子的一個角落裏,兩個女子被套住頭,倒在角落一動不動。

裴玄走到那兩個女子身旁,幫她們解了綁,兩人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被迷暈過去,現在還沒醒。

“還好沒什麽大礙。”

沈驚瀾朝屋外看了看,不見那個熟悉的身影:“衛昭明呢?”

“他們還有幾個同夥,昭明守在客棧留意他們的動向。”

心裏有一點失落。沈驚瀾收回視線,聳了聳肩假裝不在意的樣子,踱到幾個男人面前細細打量。

火光下她才看清,為首的男人臉上一道三寸長的疤從眼角蔓延至耳根,崎嶇蜿蜒,顯得駭人可怖。

秦秋掏出流英錘砸在幾人面前,錘子被白光縈繞,散發著徹骨的寒氣。她微微擡起下巴斜睨幾人:“說吧,你們為何要綁我們?青村是什麽地方?”

男人從沒見過這架勢,早就嚇軟了腿,奈何被一股力量強撐著,被迫站直身子,抖成了篩糠。他顫顫巍巍地開口,聲音沒了先前的氣勢,嚇成了結巴:“我,我們是,我們,綁你們是為了,為了……”

秦秋沒了耐心,手指敲了敲錘柄,發出“梆梆”的警告聲,提高了語調道:“好好說話,別浪費時間。”

男人點頭如搗蒜,示意一旁的男子替他說話。

旁邊的人勉強能保持鎮定,一邊偷覷秦秋的臉色一邊道:“我們四個是收了青村村民的錢,替他們物色未出嫁的女子,角落裏那兩個便是。”

“你們拐賣了多少女子?”

男人斜著眼回憶道:“俺們幹這行四五年了,做的都是青村的買賣,他們出手闊綽,一年賣七八個女子便我們四個過活了,算下來總共賣了三五十個了。”

他說得輕輕巧巧,渾不在意,仿佛只是個單純的數字。

沈驚瀾忍無可忍,上前一步一巴掌扇在他臉上:“你們這些人渣,就該淩遲,一刀刀剮下你們的肉去餵狗!”

四人連忙求饒:“幾位少俠饒命,實在是青村給的報酬太多了,就算我們不去做,也會有其他人來做的。”

“還敢狡辯!”沈驚瀾拔出其中一人身上的劍就要砍去,可她高估了自己現在的身子,一激動便頭暈目眩,差點站不穩。

秦秋按住沈驚瀾:“阿蘭你現在體弱,別氣壞了身子,這些人自然不會有好下場,只是青村之舉實在古怪,還需問個清楚。”

“不錯,”裴玄喚醒兩個女子,給她們服用了安神丸,提劍過來,架在為首的男人脖頸處,“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也許會讓你死得痛快些。”

男人被嚇得尿了褲子,身上的力量突然消失,“噗通”一聲跪倒在裴玄面前。

他蜷起身子匍匐在地,想哭出聲卻又不敢,咬著牙囁嚅道:“青村,青村有個狐仙,能,能保一方富裕,但,但每年都要,未出閣的女子……”

“說清楚些。”裴玄厲聲喝道。

男人嚇破了膽,一口氣終於說順了:“狐仙要青村的人用未出閣的黃花閨女獻祭,以保佑他們一世富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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