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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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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長河滔天瀑落,從黑夜闖入白晝,撞擊地面濺起千萬朵雪白的浪花,沖向張衍的軍隊。

“你竟敢耍我!”張衍爆了句粗口,拋下一隊人馬揚鞭而逃,然而大河急流奔騰,如同巨獸張開血盆大口露出獠牙,頃刻將張衍一隊人卷入浪濤之中。

沈驚瀾河祝紅月等人堪堪避開漫溢的河水,擡頭望去,謝清言周身飄起白梅花瓣,很快花瓣越來越多,在她周圍形成密不透風的帷帳,另一邊衛符黑煙籠起,四散蔓延,一黑一白,形同八卦。

謝清言突然出手,花瓣化作萬千利刃,齊刷刷射向衛符,衛符不敢怠慢,黑煙化作縷縷絲線,看似輕盈卻有削鐵之力,精準刺穿一個個花瓣,將其破為更多的花瓣,一時之間萬千花瓣洶湧成河,黑煙繚繞其中恍若雪下黑枝,在天地間繪成一幅雪中白梅。

“你下去找阿蘭,一會我會把衛符困在河中,你們找機會出去。”謝清言分出一分心神對身旁的裴玄道。

裴玄問:“那你呢?”

“我自有辦法。”

花瓣紛紛墜落,謝清言腳點飛花而上,掌心同時運力,朝衛符飛去。

“快去!”

裴玄立刻回到沈驚瀾等人身邊,急切道:“阿蘭,你曾說過破解幻境需要什麽?”

沈驚瀾飛速回想:“需要除掉河中妖怪。”

“妖怪……是謝清言!也有可能是衛符!”

她現在腦子很亂,越是亂,越記不清原著劇情是怎樣的。

系統?系統你在嗎!

系統這次居然配合出現:

“【系統提示】:於河中,殺謝清言或衛符,方能得救。”

或?

沈驚瀾眼睛亮了起來:“殺衛符,衛符現在已是非人,殺衛符,我們便能得救!”

她擡眼望去,謝清言的身體已被刺眼的白光包圍,看不真切,那一團灼日的光芒急速沖入團團濃烈的黑煙之中,一切其他的事物皆失了色彩,兩人強大的力量讓世界短暫地分為黑白兩端。

眾人摒住呼吸,只見黑白相交的剎那,時間仿佛暫停,黑煙凝固,白光靜止,萬物陷入夐遠的寂靜。

只有無盡的濤聲從遠古的時間湧來,成為天地間的唯一的噪音。

下一剎那,白光黑煙驟然消失,黑夜恢覆如常,兩個身影在星辰映照之下齊齊墜落,掉入茫茫大河之中。

“阿秋,就是現在!”

“明白!”

裴玄與秦秋立刻動身準備躍入河中。

“師兄,我跟你們一起去!”

“你留下來保護阿蘭,”裴玄握住衛昭明的手,眼睛示意一旁的祝紅月,低聲道,“一會幻境破滅,他們便會消失,無人能保護阿蘭,你留下。”

然而大河並不會如人所願,一道浪流激起三丈高,以吞天滅日之勢將所有人卷入其中。

大河流速極快,在冰冷徹骨的河水中,沈驚瀾的手被衛昭明死死抓住,身體如同落葉被風卷起,無助地隨著水流上下起伏。

裴玄和秦秋立刻在河中穩住身形,一劍一錘設起護陣,幾人才得以喘息。

沈驚瀾被灌了一肚子的水,跪在地上咳了好一會,幾乎要把肺都咳出來,氣息才勉強順了一些。

衛昭明食指中指並攏,抵在她的喉嚨處,淡淡的紅暈滲入喉嚨之中,帶來一絲暖意:“別慌,慢些喘氣,便不難受了。”

“還真是。”她的聲音啞得不像話。擡頭看去,陣法周圍是望不到盡頭的渾濁河水,偶爾飄過幾根手指殘肢,耳環玉鐲,也倏地就隨水流不見了。

“謝清言和衛符都不見了,”沈驚瀾喃喃道,“河底,大河之妖在河底!裴大哥秦姐姐,你們可去河底一尋。”

“好,你們若有機會便逃上岸,找個安全的地方躲好,殺了衛符之後我們自會匯合。”

衛昭明與祝紅月等人一起施法護陣,裴玄與秦秋便立刻動身去尋衛符。

“你身子一直沒恢覆好,我們還是要想辦法逃出河。”沈驚瀾見衛昭明臉色蒼白,約莫著撐不了多久。

大河之勢超出她的想象,水流越來越廣越來越急,帶著謝清言和衛符的法力,水壓如山,稍不留神就會卷入其中被壓至河底溺亡。

“你們幾個,去探探。”祝紅月吩咐手下道。

“是!”

“祝姑娘,你的手怎麽了?”沈驚瀾聲音不穩。

“你說什麽?”祝紅月一直全神貫註護陣,一低頭,一雙手不知何時從指尖開始變得透明,“我的手怎麽會變成這樣?”

不只是祝紅月,其他幾個手下也皆是如此。

沈驚瀾與衛昭明交換了個眼神:影妖在消亡,也許意味著幻境正在崩塌。

“祝姑娘,”沈驚瀾不知該如何跟祝紅月解釋,“也許是衛符施展的法術,你們不小心中招了。”

她還是選擇隱瞞。

若說出真相,她不知道身為影妖的祝紅月能否理解,若理解,又該陷入怎樣的痛苦與虛無之中。

祝紅月的一雙手幾近完全透明,緊接著蔓延至胳膊。她有些慌了,身子一動,雙手徹底消失,法力也隨之消弭。“為什麽會這樣?一路至此我們與衛符並未交手,怎會中招?為何你們沒事?”

“阿蘭姑娘,你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我們?”

祝紅月眼睜睜看著自己和同伴的身體漸漸消失,如花的面容逐漸崩潰:“阿蘭姑娘?你說話啊!你到底知道些什麽?難道,難道你們早與衛符勾結在一起,要徹底控制王爺控制天下?”

“不是的……”沈驚瀾哽住,祝紅月和她的手下只剩軀幹,她伸出手想去抓住他們,但陣法不穩,剛邁出一步便跌倒在地,“祝姑娘,這裏一切都是假的,你放心,很快一切都會結束,你們再也不用被困在這裏,你們可以放下執念,安心歸去了……”

“你在說什麽?為什麽我聽不懂?阿蘭姑娘……”話說到一半,祝紅月和其他人便消失了。

消失在長河之中,沒有留下一點痕跡。

沈驚瀾使勁眨眨眼睛,逼回眼淚,撐起身子站起來,長舒一口氣:“他們終於解脫了。”

“所以你不必為此難過。”

“是啊,我不必難過,至少我們都會記得他們。”

沈驚瀾快速整理好情緒,開始為下一步做打算:“你還能撐多久?”

衛昭明道:“馬上就撐不住了。”

他面色蒼白,身體微微顫抖,一柄浮光劍立於身前,劍身周圍淡淡紅暈閃爍不定。

必須馬上自救。“你還記得我們第一天見面,被困船山地底妖海的時候嗎?”

“當然。”

她語速極快:“當時我們破土而上,其實離成功已經很近,不如再試一次,大河自天啟,那我們便破長河而上,只管往天飛去,總能逃出去。”

衛昭明回頭望著身後的女子,比起困在妖海之時,眼中更多了幾分堅定果決。

他抿起嘴角,與她異口同聲道:

“唯有一試!”

衛昭明手持長劍,將所有法力匯聚至劍頂端,直指長河最深處。

“抓緊了!”他抱住沈驚瀾,一團緋紅的流光向上刺入長河,排開萬頃波濤,形成一條通天大道,“起!”

兩人隨劍而上,一邊飛,身下浪濤一邊叫囂著追著二人排山倒海而來。

沈驚瀾緊緊摟住衛昭明纖細的腰身,兩人身體都被河水打濕,衣裳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兩人纖瘦的線條。

明明河水徹骨寒冷,相貼之處,卻異常滾燙。

沈驚瀾不自覺地抱得更緊了些。

感受到她的力道,衛昭明身體僵住,卻不敢分神。

終於,浮光劍刺破河面,映下一道溫柔的星光。

“衛昭明我們得救了!”沈驚瀾興奮地摟著他,“我們終於自己救了自己,不再是炮灰了!”

“阿蘭,”衛昭明卻噴出一口血,手中浮光劍止不住晃動,“你要自己找一個安全的地方躲起來,等著師兄師姐來找你。”

沈驚瀾楞住:“你什麽意思?”

下一刻身體被衛昭明騰空抱起,他雙手向上一托,淡淡的紅暈將沈驚瀾托起,慢慢送往河面。

“衛昭明你這是做什麽!”沈驚瀾慌亂地伸手想抓住他,卻發現身體動彈不得,竟是被他施了定身咒。

為什麽又是這樣?

沈驚瀾大喊:“衛昭明你這個混蛋!”

她本就喉嚨受損,一喊起來便聲嘶力竭,如大風過境,卷起滿地風沙。

“你快放開我!誰稀罕你逞能當英雄!我說了你這條命是我救的,我要你好好活著!你聽到沒有!”

沈驚瀾使出全力扭動著身體,在浮出水面的那一刻,定身咒突然失效——

衛昭明不行了。

溺水之人,慌亂掙紮只會越陷越深,直至被水淹沒。

這是她小時候上游泳課就知道的道理。

只要她冷靜地漂在水中,調整頭部的位置,自然而然就會浮起,直至獲救。

沈驚瀾沒有猶豫,翻身掙紮著潛入水中。

浮光劍還未沈下!

她來不及多想一把握住劍身,手掌立刻被割出一道深深的口子,濃稠的血液散入河中,很快被沖散。

劍的另一頭有重量。

一如闖入火海時那般義無反顧,心底卻多了心疼。

為什麽這個人總是可以為了別人這麽輕而易舉地就舍棄性命?他的命呢?他不在乎嗎?

他總是想證明自己,證明自己是有用的,配得上錦繡城少主、衛長樞兒子的頭銜,所以每每奮不顧身,傷痕累累也在所不惜。

可衛昭明,我在乎。

不僅僅是因為要走劇情。

而是,我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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