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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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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祝姑娘,你為何會在這裏?永安王呢?”

萬州城郊一處荒林中,祝紅月帶著七八個除妖師,行色匆匆,正巧遇到幾人。

幻境真的改變了,按照原來的故事走向,祝紅月應當在京城救了謝清言,而後謝清言才與衛符來到萬州。

祝紅月一身黑色蒙面衣,比之前見她清瘦了許多,若不是一雙上挑勾人的眼睛實在太過奪目,幾人幾乎認不出。

“我們正是來找謝清言的。”祝紅月摘下面紗,眼底烏青,眼中布滿血絲,沒有了萬種風情,十分憔悴。

謝清言問:“找我何事?”

誰知祝紅月和她身後幾個除妖師齊齊單膝跪地,抱拳於胸前,低頭懇請道:“請你救救永安王!”

幾人皆是一驚,謝清言連忙將她扶起,不解道:“你這是何意?”

聞言祝紅月鼻子一酸,通紅的眼中多了幾分恨意:“那日衛符將你擄走便再也沒有出現過,直到張衍攻入京城。”

張衍起兵,趙明舟本欲勤王,然而不料張衍若有神助般,一路北上如入無人之境,以迅雷不及之勢攻入京城。

“殿下懷疑是衛符搗的鬼,便立刻派兵趕往京城,卻還是慢了一步。”

永安王軍隊到達京城時,留給他們的,只有一座堆滿屍體的死城。

沈驚瀾心中一動,控制不住地回想起不久前的情景,仍然心有餘悸。“那時我們都在京城,親眼見城中慘狀,實為人間地獄,衛符之惡,千刀萬剮不足消。”

祝紅月繼續道:“王爺入京大敗張衍,張衍自知大勢已去,棄眾兵,率一小隊精銳逃離南下。”

“而後衛符便找到王爺。”

那時趙明舟正在收拾京城的爛攤子,城裏死了太多人,為了防止屍體腐爛引發疫病,沒有時間給剩下的百姓認屍,趙明舟下令立刻把屍體運往京城幾裏地外。城裏的推車幾乎都拿了出來,屍體一層壓著一層,人都沒了人樣,一些屍體上還殘留著久久未消的黑煙。

他命人挖了數個幾丈寬的大坑,在坑底鋪滿柴火,把屍體一股腦倒入坑中,一把火點燃。

火燒了很久,濃煙滾滾四處彌漫,飄至京城,烏雲一般遮天蔽日,漫天盡是點點屍灰,伴著刺鼻的焦臭味。

偏得那幾日沒有風,一連數日灰塵不散,臭味不消,百姓不敢出門,趙明舟不得不讓所有除妖師一起施法生風。

“我們一邊施法,一邊又不斷的有屍灰飄來。”

“數日之後,城中才重見陽光,那時我與其他除妖師法術已經損耗不少,衛符便是此時闖入皇宮。”

沈驚瀾道:“他應當不會對永安王下死手。”

祝紅月點頭:“不錯,他想要的,只有王爺能給他。”

當時衛符立於正殿之中被禁軍和除妖師層層包圍,他依舊一身黑色大氅,肩上落了一層屍灰,但他並不在意。

周身黑煙繚繞,五官沾染上妖氣,顯得妖邪至極。衛符微微仰起頭,乜斜著望向殿上坐在正中的趙明舟:“殿下,哦不對,如今應當叫您一聲陛下,這份大禮,您可滿意?”

“衛符已經吸收謝清言之力,又早已妖化,我們不是他的對手,眼睜睜看著王爺被他控制成為他的傀儡,情急之下我只能帶著他們先逃出來,找你們幫忙。”

祝紅月越說越激動:“如今只有你們能救王爺,能救天下,謝清言,我知道你對王爺有怨,我祝紅月願以命相抵,只要你能救王爺,我可以現在就死在你面前!”說著抽出腰間的軟劍抵在頸間,視死如歸。

謝清言手指夾住軟劍,嘆了聲:“你的命不值錢,自己留著吧。”

祝紅月一楞。

“祝姑娘你放心,我們不會放過衛符的,”沈驚瀾上前寬慰道,“謝清言還活著,衛符必定親自來追,你們一路奔波想必很是勞累,我們不如養精蓄銳,再做打算。”

祝紅月猶豫了下,還是放下了劍:“也好。”

這裏四下荒蕪,放眼望去看不到歇腳的地方,幾人人生地不熟,只能憑著感覺走。

越走越覺得不對勁,沈驚瀾觀察著周圍的景色,幾棵枯樹慘淡而立,三兩片枯黃的樹葉被風一吹便不堪其擾,飄飄墜落,一踩,便是清脆的“哢嚓”聲。

“衛昭明,”她拽了拽走在前面的衛昭明的袖子,“你覺不覺得這裏的環境有點眼熟。”

經她一提,衛昭明停下腳步,撿起一片落葉映著斜陽餘暉細細看去:“這與我們初到這裏時似乎是同一處。”

也是這般荒涼,是同一種樹,只是現在這裏沒有屍體。

仿佛回到了原點。

沈驚瀾避開身後的祝紅月等人,低聲道:“按照時間來說,我們初到這裏時的幻境實際應該發生在此時,也就是說我們錯過了謝清言與衛符最後於大河一戰。”

“幻境並非按照時間發展,錯過也算合理,”裴玄想了想,繼續推測,“如今回到這裏,下一步應當是張衍與一隊人馬交戰,趙明舟被困京城,還有誰會與張衍為敵?”

遠處傳來戰馬的嘶鳴,百米外,兩隊人馬遭遇,一行人躲在遠處,直到廝殺聲隱去。

秦秋疑惑道:“我剛才好像聽到了女子的聲音。”

“不錯,與張衍交戰的有男有女,陣型散亂,不堪一擊。”裴玄一直觀察著遠處的情況,“更像是臨時聚集在一起的普通百姓。”

沈驚瀾提議:“不如我們去跟張衍套個近乎?反正他要東渡,也得找到大河,說不定我們殊途同歸呢。”

他們走到戰場邊緣,果然如初入幻境時的場景一模一樣,蒼涼的空氣中夾雜著鮮血的溫熱,屍橫遍野,幾只烏鴉紮堆落在枯樹上,探頭探腦快速地掃視戰場為它們留下的盛宴。

幾支破胸槍,數柄穿腸劍,場面實在太過慘烈,第一次到這裏時沈驚瀾不敢多看。如今她膽子大了些,走到一具盔甲殘破倒在血泊中的屍體旁,把他的身子翻過來正對自己,居然是一張稚嫩的女子的面容。

沈驚瀾驚呼:“真的是女子!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怎會如此?!”

她是被一劍割喉,鮮血染紅了大半張臉,頭發散亂被血站在臉上,模糊了她原本年輕秀氣的面龐。

小小的手中握著一把長長的斧頭,與嬌小的身子極不匹配。沈驚瀾從她手中掏出斧頭,上面沒有血:“她還沒來得及殺人便被敵人所殺。”

“這個人甚至穿著普通的粗布衣服。”衛昭明走到一個男子身旁,翻過身,竟是一個頭發花白的老者,一箭穿心,死不瞑目。

衛昭明不忍地別過眼睛,為他輕輕合上眼眸,“如師兄所說,應當是萬州的普通百姓。”

沈驚瀾終於明白了:“張衍兵敗回到萬州,一開始萬州的百姓還沒有聽到消息,以為張衍回來是要壯大聲勢,可後來張衍一路燒殺屠戮搶奪百姓錢財,百姓不堪其辱,便自發起兵反抗。”

消失的耳朵,被砍斷的手……幻境不過是歷史的一兩個片段,張衍一路殺來,不知多少人死於他手。

“壯年男子與張衍一同北伐死在了京城,萬州如今只剩老弱婦孺。”沈驚瀾說著眼眶泛紅,手中的斧頭此刻仿佛千斤重,她無法想象要有多絕望,才會讓這些十幾歲的小姑娘,半身入土的老人穿上州府逃走後遺留下來的盔甲,拿起刀拿起斧子,與張衍的數百騎兵對抗。

“你們是何人?”前方傳來熟悉的聲音。

沈驚瀾握著斧頭起身,不遠處張衍身披金甲手握長槍,身下一匹純白戰馬,被餘暉染成血色。

“阿蘭,他們早就已經死了,殺了他們除了洩憤之外毫無用處。”

衛昭明看出沈驚瀾眼底的殺意,上前一步擋在她與張衍之間,皮笑肉不笑道:“想必閣下就是張衍將軍吧?我們幾人是除妖師,聽聞將軍一槍斬暴君,頗為欽佩,想為將軍問鼎天下獻綿薄之力,還望將軍不要嫌棄。”

“除妖師?”張衍獵鷹一般的目光從一行人身上掃過,“你們沒有錢財沒有糧草沒有兵馬,除了捉幾只小妖,還能做什麽?”

沈驚瀾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壓制住心底的殺意,再次睜開眼時,換上一副高深莫測的表情:“將軍恐怕還不知道吧,永安王的手下中便有不少除妖師,他們降妖為己所用,一妖可抵萬軍。將軍麾下自然都是能征善戰的勇士,但畢竟都是肉眼凡胎,與妖相抗,必落下風。”

張衍收起長槍:“你們能為我除妖殺了趙明舟?”

沈驚瀾看向身後的謝清言,後者點點頭,她便繼續道:“不需要除妖,我們有世上最強大的妖,一妖可敵百妖。”

張衍眼中陡然多了狂熱的戰意:“好,很好,你們現在就隨我回營共商大計,事成之後,必有重賞!”

說完,張衍一行消失,眼前仍是幾棵枯樹,烏鴉觀察這群奇怪的人似乎沒有威脅,大膽飛到樹下的一具屍體上,開始享用今天的晚餐。

“可惜,本來想利用張衍來找到大河的。”沈驚瀾彎下腰,把斧頭放回到女子的手中,攥起衣袖,為她擦去臉上的血汙。

祝紅月聽得滿頭霧水:“什麽大河?你們找河做什麽?”

謝清言沒有理會她,道:“沒什麽可惜的,我知道河流在何處了。”

四人皆是一驚:“在何處!”

她望著最後一點殘陽,幽幽開口:“就在此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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