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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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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幾人都已疲憊不堪,不知道下一步該做什麽,也不知道下一個幻境什麽時候到來,將要把他們帶到何處,少年初入世,短暫地陷入了迷茫。

裴玄身為大師兄,便帶頭道:“眼下衛符消失,不如我們稍作休整,再做打算。”

秦秋讚同:“也好,昭明和阿蘭身子還未痊愈,謝清言還未醒,也許她吸收山的力量需要時間,不如再等等。”

沈驚瀾靠在冰涼的黑石上,一股股暖流湧入體內,身體在高強度的緊繃之後一下子軟了下來,思緒放松之後,剛才的一幕幕潮水般湧入腦海中。

她殺了“人”,未來也許會殺更多的人和妖,為自保,她已經坦然接受了這一點,只是一想到此,還是會忍不住心慌手抖。

裴玄註意到她的不適,掌心殘留的微涼的溫度如同燒紅的熱鐵不斷炙烤,讓他不自覺地關註沈驚瀾的一舉一動:“阿蘭,還在想剛才的事?”

他說完便看向一旁,垂下眼皮擋住眼中溢出的情緒。

沈驚瀾低頭盯著自己的手,在滿地屍體的街頭,望不到盡頭的黑夜之中,她清楚地感覺到裴玄手掌的炙熱。

還有那時空中漂浮的小字:

“【裴玄好感度】:60%。請務必高度重視好感度進度,采取必要措施推動任務完成。”

頭疼。每天都在死亡邊緣試探,沈驚瀾幾乎沒有心力再去思考其他的事情。

沈驚瀾:偉大而智慧的系統可以給點提示嗎?

系統:不能。

沈驚瀾:好的你可以滾了。

如今陷入尷尬的境地,裴玄以為自己把感情藏在心底無人察覺,敏銳的秦秋瞧出一些端倪,一心撲在沈驚瀾身上的衛昭明自動屏蔽了其他幹擾,帶著系統的沈驚瀾惟有淚千行。

沈驚瀾深呼一口氣,再次擡眸時已換上了深情脈脈的眼神望著衛昭明:“阿蘭沒殺生過,第一次殺妖自然是怕的,但只要想到是與昭明一起,便什麽都不怕了。”

“若真與昭明共赴黃泉,那我也沒有什麽遺憾了。”

衛昭明本來在打坐養神,聽她這樣一說,身子一抖,“哧”地笑出聲來。

“你還是連名帶姓地叫我吧,不然總覺得你話裏藏鋒,殺人無形。”

秦秋聽他這樣一說,也忍不住笑了起來:“昭明嘴上這樣說,心裏卻不是這樣想的吧?”

衛昭明低頭一笑,沈驚瀾瞥到了其中泛起的酸澀。

他知道那都是她唬人的說辭,卻還是欣然接受。“她還有家鄉的情郎呢,跟我死在一起豈不是太虧了?”

這個話題讓沈驚瀾直冒汗,她不太擅長處理感情問題,於是連忙轉移話題:“說來也怪,本來以為之前過多使用船山之力,短時間內應該不會再起作用,可剛才我感覺到體內的船山之力前所未有的強大。”

當時她沒來得及細想,現在冷靜下來,心裏生出了不好的預感。

“你們誰能給我一掌?”

秦秋收起笑意,凝重道:“你的意思是,船山之力可能消失了?”

沈驚瀾點頭:“所以需要一個人來試一下。”

話音剛落,一個黑影突然沖到沈驚瀾面前,骷髏般的手深深陷入她纖細的脖頸。

沈驚瀾的臉瞬間漲成紫紅。

“謝清言你要幹什麽!”其他人同時掏出武器,然而還未來得及出手,謝清言手的關節發出“啪啪”的響聲。

她的手指一節一節扭曲,很快如同枯松的細枝,脫離了沈驚瀾的脖頸。

他們迅速放在沈驚瀾身前,緊盯著謝清言下一步動作。

謝清言的身體一下脫了力,癱倒在地,一雙清冷的眼眸註視著漫空星子,沒有聚焦,盡是虛妄。

沈驚瀾猛咳不止,狠狠吸了幾口氣才緩過來。她透過身前幾人間的縫隙瞟去,謝清言的身體依舊枯瘦,臉色土灰如死人。

“你不是要試一試?你體內已沒有船山之力。”謝清言沒有看她,聲音平淡。

沈驚瀾心有餘悸地摸摸自己的脖子,有些失落,沒有船山之力,她更無法自保了。

她開口聲音還帶著沙啞:“你好歹提前說一聲,讓我有點準備。”

說完覺得不對勁:“剛才你都聽到了?你一直是醒的?”

“醒了。”

“卻回不去了。”

她的一番話讓大家滿頭霧水,秦秋小心兩步走近,收起流英錘,問道:“回哪裏?”

謝清言依舊望著天空,聲音飄渺:“白梅燈籠沒了。”

他們這才意識到謝清言很寶貝的燈籠不見了。

“衛符拿走了燈籠?”秦秋順著她的話猜測。

“衛符毀了它。”謝清言木然的眼睛盈滿淚水。

“我想起來了。”

“原來我真的在這裏待了百餘年,每一天都在循環重覆。”

一滴眼淚從眼角滑落,沿著幹涸的皮膚一路蜿蜒滴入泥土中。謝清言瑟縮在大氅中,微微發抖。

沈驚瀾忍不住問道:“到底發生了什麽?這個燈籠究竟是什麽來頭?”

謝清言望著星星淺淺笑了一下:“今天是大年初一。”

“以前在雲山的時候,每年大年初一,山裏的百姓和妖怪都會做一盞繪著紅梅的紅燈籠,掛在山裏的樹上,夜裏遠遠望去滿山璀璨,甚是好看。”

“他們會一起祈禱新的一年風調雨順,平安順遂。”

每每這時,謝清言都會用微風作手,輕撫他們的頭。

他們都明白,這是山都的回應,山都會保佑他們安穩。

“那年初一深夜,山裏一對耄耋之年的老夫妻蹣跚爬到山腰,在一枝低垂的樹枝掛燈籠時不小心摔倒,我用山風把他們托起救了他們。”

“他們面朝山頂跪下,說感謝我多年照拂,希望死後葬在這棵樹下,來世願作山中一棵樹,為後人乘涼。”

謝清言的聲音輕緩,一向冷淡的她此刻終於有了人味。

她不急不慢,其他人也不催,並肩坐成一排,凝神聆聽,渺遠的聲音和淡淡的青草香仿佛把他們帶到了雲山的那個夜晚。

“我說,請為我起個名字吧,我活了快三百年,還沒有名字。”

於是老人拾起一堆落葉,在每片葉子上各刻了一個字,讓謝清言自己選擇。

“我用風把葉子吹起,其中三片落到了老人的手上,從此我就有了名字:謝、清、言。”

“可老人命數已盡,那晚他們回家之後便於死於夢中。”

謝清言第一時間感受到了他們死亡,兩百餘年間她送走了許多人,也送走了許多妖,看慣了生死,可在她獲得名字的第一晚,她突然對死亡有了更確切的感受。

整個山體都在難過。

於是她把漫山的紅梅燈籠變為白梅燈籠,以期為他們送行。

“後來永安王帶人來放火燒山,我身受重傷護下來一只燈籠,將山中殘留的所有的人氣、妖之精魂都註入燈籠中。”

“我傷得太重,時常精神恍惚,但只要帶著燈籠,我就記得我的名字,記得我該做什麽。”

“我確實傷得太重了,腦袋也糊塗,”謝清言苦笑,“在第一次見到衛符時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竟沒有選擇殺了他。”

“後來衛符把我擄走,毀了我的燈籠,我才想起來原來這樣的場景已經重覆了不知多少遭。”

“他用卑劣的手段吸走了我的法力,想利用我在今晚張衍攻城時蠱惑士兵心智,屠殺城中百姓。”

沈驚瀾道:“如此看來歷史上的屠城確實為他一手策劃。幻境之中我們幾個是他計劃之外,讓他不得不引出一部分士兵和

百姓來對付我們,我們逃離之後,屠城仍在繼續是嗎?”

謝清言點頭:“百餘年來也闖進過幾個除妖師,從未有人能阻礙幻境的發展。”

“全城殺之,全部死無葬身之地。”

裴玄握緊了拳頭,聲音低沈:“他為何這樣做?他究竟想要什麽?”

究竟為了什麽,要燒一山之民,要屠一城之命!

“名垂青史。”衛昭明突然道。

“荒唐!”裴玄不可置信,“若真是如此,為何要費這麽多波折?”

秦秋亦不敢相信:“若要名垂青史,師祖制服謝清言便已足夠,且不論他用什麽手段,一個除妖師能獨身降山都已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為何還要苦心經營,葬送這麽多人性命?”

謝清言依舊倒在地上,皺緊眉頭想努力回憶起之前的事,卻無濟於事:“我沒有幻境之外的記憶,只記得幻境中我被衛符控制之後一直如行屍走肉,直到祝紅月將我救走我才短暫得以解脫,後來我心智皆失走火入魔,於萬州與衛符大戰,萬州百姓死傷無數。”

她說得輕輕巧巧,仿佛百餘年來重覆的折磨不過是閑來翻看幾頁話本,唏噓感慨一下書中人的波折。

“如今你們救了我,情況已然不同,也許這是我唯一離開這裏的機會。”

沈驚瀾卻有點明白衛昭明的意思了:“張衍屠城之後你們還記得發生了什麽嗎?趙明舟攻入京城大敗張衍,這就是衛符所說要送給永安王的大禮。”

這份禮物,是民心,是整個天下。

“若永安王事成,他就不僅僅是天下除妖師之首,而是一個新的王朝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國師!”

幾人打了個冷戰,若真是如此,衛符便是個亙古未有的徹頭徹尾瘋魔的怪物。

謝清言在雲山遠離朝堂,不懂其中的彎彎繞繞,她繼續道:“我不知道衛符究竟是怎麽想的,但有一點阿蘭說的不錯,幻境的關鍵在於大河,我與衛符雙雙沈入河中便會開啟新的輪回。”

“而那條河,本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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