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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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夜色如墨,山川無聲。

偶有蟲鳴,一兩聲之後消失,似被潛伏在黑夜中的妖怪吞沒。

沈驚瀾不敢睡覺,把枕頭埋進被子裏,躡手躡腳起身,到旁邊的房間去找主角團。

白日裏衛昭明服了猛藥,那藥能救瀕死之人,但性至寒,眼下藥的副作用開始發作。

沈驚瀾輕輕推開門,屋裏沒有點燭,一點點星光灑落在衛昭明的肩頭,他坐在床上背對著她,上半身的衣服退去,瘦削的脊背被映得瑩瑩如玉,在幽暗的光中微微發抖。

好冷。沈驚瀾打了個哆嗦,寒氣不斷從他身上湧出,整個屋子宛若一個冰窖。

裴玄和秦秋正為他運力緩解。她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想來應該很痛苦。

沈驚瀾靠著桌子靜靜坐著,等了不知多久,差點趴在桌子上睡著。

“阿蘭姑娘,”秦秋拍了拍她的肩膀,輕聲道,“這麽晚了怎麽還不休息?”

沈驚瀾揉揉眼睛,打了個哈欠,瞥了眼已經躺下的衛昭明,亦輕聲道:“阿蘭不敢睡。”

即使困得要死,她還時刻謹記自己的人設。“衛公子怎麽樣了?我擔心死了。”

說完想了想,又補上一句:“若是衛公子有個三長兩短,那,那阿蘭也不想活了。”

“你少說話我就能多活一會。”衛昭明的聲音還很虛弱,但她能聽出若不是身體不允許,他一定會使個什麽法術封上她的嘴巴。

沈驚瀾閉上嘴巴,淚眼汪汪地向秦秋求助,秦秋無奈地笑著搖了搖頭,“昭明嘴硬心軟,阿蘭姑娘別放在心上。”

“我當然不會怪他,只怪自己,不討衛公子喜歡。”說話之間,又有了哭腔。

鬼知道她今天哭了多少回。以前從沒發現自己是個演技派,眼淚說來就來,如果能成功回去,說不定還能去當個群演什麽的。

“你……咳咳……”衛昭明氣血上湧,猛地咳嗽不止,差點又被氣暈。

“師兄師姐,”他咬牙切齒道,“麻煩你們先出去一下,我有話要單、獨跟阿蘭姑娘說。”

二人了然,會心一笑:“好,我們在外面守著。”

屋裏一時間陷入安靜,靜得她能聽到衛昭明微弱的呼吸聲。

“你想說什麽?”沈驚瀾收起眼淚,眼中不再有柔情。

衛昭明轉過身來,扶著床坐起來,斜靠床頭。

他的頭發散了下來,幾根淩亂不聽話的頭發貼在臉龐,襯得蒼白的面龐更加沒有血色。

“師兄師姐不在,你也不裝了?”他的眼神劍一樣刺向沈驚瀾。

沈驚瀾不去看他,自顧自給自己倒了杯水,“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師兄師姐都跟我說了,你若真是一個普通人,如何能感知到我在地下的位置,又是如何能在這麽短的時間裏恢覆身體?”

也許秦秋和裴玄太過善良,不至於說懷疑自己,只是覺得奇怪,但衛昭明不一樣,他沒那麽心軟,絕不會用把人往好的方向想。

沈驚瀾沈住氣,不緊不慢道:“誰說我身體恢覆了?你沒看現在走路腿還發軟嗎?”這點細節她當然能註意到,甚至在吃飯的時候故意少吃,讓自己看起來虛弱一些。

“我本來就躲在你身後,沒怎麽受傷,這一點我十分感激,不管怎麽說,你對我有救命之恩,這個人情我一定會還。”

“至於我為什麽要演戲麽……”沈驚瀾頓了頓,湊到衛昭明面前,盯著他微微上挑的眼眸,學著他瞇起眼睛,“我怕裴大哥喜歡上我。”

??

衛昭明楞住,一時語塞。

“我長得好看,性格又好,眼觀六路,耳聽八方,臨危不亂,處變不驚,”沈驚瀾面不改色心不跳,不要臉地自誇了一通,“不瞞你說,在家鄉有很多喜歡我的青年才俊,想娶我的人能從莽山山腳排到山頂。但裴大哥不是我中意的類型,我怕他傷心,故而偽裝自己,明白了嗎?”

衛昭明徹底被震撼了,人怎麽能不要臉到這種程度?

看著他呆楞的模樣,沈驚瀾心情大好,直起身子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夜深了,趕緊休息吧,明天還要趕路呢。”

“你……”衛昭明試圖恢覆自己的語言系統,“你是不是這裏有問題?”說完指指頭。

沈驚瀾白了他一眼:“腦子有問題的是你。”

“我聽說你身上的毒是山都沈驚瀾所致,且九日一發作,共發作九次,一次比一次痛苦,第九次發作時會暴斃身亡。”

“是又如何?”

“你也不動腦想想,你是錦繡城的衛昭明哎,沈驚瀾要麽不殺你給你賣個人情,要麽肯定會將你一擊致死,怎麽會給你下慢毒,讓你有時間去找解藥然後再找她覆仇?”

“你連這個都想不明白就別想我跟裴大哥的事了。”

“你有喜歡的女子嗎?你懂感情嗎?不懂就別給我添亂,我可不想讓裴大哥傷心。再說了裴大哥跟秦姐姐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我這麽做,都是致力於讓他二人終成眷屬!”

沈驚瀾深吸一口氣,一頓輸出差點缺氧。Pua她太熟了,領導就是她最好的學習模板,合格的社畜必得能識別Pua、無視Pua,最終做到反向Pua。

除妖多簡單啊,只要實力夠硬就能亂殺,沒經過現代職場的衛昭明還是嫩了點。

好安靜。

衛昭明陷入深深的自我懷疑。

沈驚瀾雙手環抱於胸前,等他的反應。如果他是一名合格的CP粉,此刻應該跟她統一戰線。

他垂下眼眸,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顯得愈發脆弱動人。

許久,衛昭明終於開口:“你說得對,沈驚瀾給我下毒一事確實蹊蹺,但此妖詭計多端、心狠手辣、兇殘暴虐,另有圖謀也說不定。”

壞了,她的名聲好像不太好。

而且好像是錦繡城的死敵來著。

“師兄師姐確實是天造地設的一對,這一點,我認同,”衛昭明擡起眼眸,黑暗之中,他如一彎冷月,“但是你,依然可疑。”

沈驚瀾也不指望他馬上相信自己,暫時糊弄過去便好。她擠出一個自認為燦爛的笑容:“那不如就一起為他們的感情添磚加瓦吧!”

“你……”

“噓——”衛昭明剛想回答,就被沈驚瀾捂住了嘴巴。

秦秋和裴玄不知何時離開了,寂靜之中,有兩聲蟲鳴格外刺耳。

她是山都,山裏的聲音再熟悉不過,這不是正常的蟲鳴。

它有節奏,有聲音的高低,有長短快慢的變化,像一種語言。

不知道他二人到底去了哪裏,現在是否安全。衛昭明的身體太過虛弱,若有意外,她只能自保。

沈驚瀾深吸一口氣,示意衛昭明躺下裝睡,然後奪過他的浮光劍,持劍靠近門口。

她沒殺過人,但是殺妖應該不會手軟。

她真的是普通人。衛昭明盯著她的背影,星輝柔和清冷,她特意避開躲在暗處,表面上很鎮定,忍不住顫抖的手卻出賣了她。看她的樣子,是第一次持劍。

什麽樣的普通女子,能如此自負,且如此機敏勇敢?

難道真是天賦異稟?

蟲鳴消失。借著幽暗的光亮,沈驚瀾透過窗戶紙看到有一個身影在她原來的房間門口徘徊。

是那個男人。

他捅破了一點窗戶紙,貓腰窺探,許是被沈驚瀾放在被子裏的枕頭唬住了,從懷裏摸出一粒碎金,彈進屋裏,而後輕輕敲了敲門。

原來如此。

即使他們在路上沒有發現碎金,這裏還有碎金等著他們。半夜醒來看到床邊有金子,可不得拿起來看看嗎?

所以泥魃不殺他們——他們是泥魃的魚餌。

男人沒有馬上離開,他要確保沈驚瀾醒,要確保她掉入妖海之中。

許久沒有動靜,男人又學貓“喵喵”叫了幾聲。

忽然起風了。

風聲在夜裏格外凜冽,呼嘯之間,似猛獸怒吼。

“怪不得叫夜貓子,真是吵得人難以安寢。”

男人心跳漏了一拍,脖頸處不知何時多了一把劍。

沈驚瀾如鬼魅般,趁著風聲悄然溜到他身後。

“你說,夜貓子在妖山裏,為何妖不吃它?難道它是妖的狗腿子?”沈驚瀾幽幽道,劍鋒抵住他的喉嚨,劃出一道血絲。

男人結結巴巴道:“阿,阿蘭姑娘說笑了,夜裏風急,我,我就是想來看看,看看各位窗戶是否關好。”

“是麽,”沈驚瀾的語氣越來越冷,“我的兩位同伴恐在深山中走丟,你可知他們在哪兒?”

“這,這我哪知道呢……許是出去散散步,透透氣……”脖頸的傷口又深了一分。

嘴真硬。沈驚瀾不想跟他多費口舌,耽誤得越久就越不安全。撬不開他的嘴,便撬那個婦人,再不成,那個小孩看起來不像壞人,說不定也能找到線索。

“轉身。”沈驚瀾劍身拍了拍他的脖子,“進這個屋。”

男人乖乖照做,一進屋便被冷得打了個哆嗦。

衛昭明已經起身,氣色看起來好了少許。手裏握著一條銀色軟繩,細看繩子上有一排排細密的小刺。

沈驚瀾惡狠狠道:“把他綁結實點,省得再給我們使絆子。”

“放心,這是軟銀索,越是掙紮,繩索就越緊,屆時這些倒刺深入皮肉,稍稍用力便會血肉模糊。”

男人嚇得跪在地上,卻仍是一個字都不說。

“你看好他,我把他夫人也抓來。”

沈驚瀾夜中持劍如同惡煞,剛準備行動,一聲長嘯刺破天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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