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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看不見的愛人(16) 他看見時尋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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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看不見的愛人(16) 他看見時尋閉著……

話一出口, 兩人都沈默了。

系統歡天喜地的播報音響起:“‘萬初堯悔意值上升至60。”

看來季忱的事情對萬初堯來說真的很重要。萬初堯記得季忱彌留之際重覆著幾句話,他只聽清了最開始那句,因此時尋說這些話的時候, 他的第一反應不是質疑, 而是相信——這些話確實像是季忱會說的。

時尋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麽, 慌忙找補卻想不到理由, 在萬初堯審視的目光下恨不得把季忱就地揍一頓。

在令人窒息的沈默中,萬初堯果然問:“什麽照片?什麽老婆?你怎麽知道的?通訊器只能隊內交流。”

“我......”時尋含糊道, “我前幾天夢到的。”

萬初堯的疑問看起來並沒有被打消,但時尋一口咬死, 他也沒辦法。

最後,萬初堯像是在時尋一次次重覆被說動了, 他將臉埋進膝蓋,脊背繃得很緊, 像一柄即將斷裂的彎刀。

那雙手上的新舊交錯的傷疤更加顯眼, 一米九幾的男人以這麽一個姿態將自己保護起來,看起來有幾分可憐。

時尋猶豫了一下,輕輕將手搭在了萬初堯的肩上:“少將,你別太難過, 我......我隨口說的。”

萬初堯沒有回應,手掌下的肌肉微微顫抖著, 方才還大喊大叫的季忱也沈默了, 他很想把時尋的手扒拉下去, 不過極大概率會被罵。

“當時船已經靠了岸,所有人都松了口氣,是我們先下的船,季忱在控制室, 遲遲沒有出來。”萬初堯的聲音像是被沙礫磨過,“對講機壞了,聯系不到季忱,我.....我們本來想去控制室找他,結果.......”他沒了聲音。

時尋的寬慰的笑容一點點淡了,他把手放下,望著萬初堯看過的狗尾巴草出神。

季忱是個很覆雜的人,時尋越交往越發現,對方最擅長的事情不是打嘴炮也不是犯賤,更不是用森然的目光盯著他的一舉一動,而是用玩笑的口吻把自己的過往輕描淡寫地揭過。

可是這並不好笑。就像在這個時候,季忱忽然過去將狗尾巴草踩扁,再走回他面前,蹲下。

於是時尋順了他的意思,目光落到他的臉上。

“你心疼我啊?”季忱笑嘻嘻地揉了把他的腦袋,“我的肺在這之前被捅穿了,就算沒爆炸也會死,我其實不疼,真的。”

在任務之前,他聽見時熠想從特殊部隊給時尋找一個聯姻對象,作為狙擊手,季忱直面危險的概率很低,真被俘了也會被折磨死,如果時熠不想自己的兒子年紀輕輕當鰥夫或是獲得一個缺胳膊少腿的丈夫,最好的選擇就是自己。

這次任務不算難,季忱狙掉幾個主要火力後,任務結束得很快。即將返航,看大家筋疲力盡,季忱主動擔起了駕駛船舶的工作。

他不是專業的,於是就選了一艘小型運輸艦,順便將原來的駕駛員綁了,扔在一邊當人質。

任務完成得不費吹灰之力,無傷亡回程,人質矮小瘦弱,加上深夜,等季忱反應過來的時候,人質已經割開繩子,將一柄閃著寒光的尖刀捅進了肺部。

季忱好似感覺不到疼痛,直接將刀拔出來反手割斷對方喉管,當時離到達港口還有五分鐘。

“真的不疼。”季忱無奈地重申了一遍,“我腎好著呢。”腎上腺素讓大腦暫時屏蔽了疼痛。

時尋好像快被他說哭了。

於是他說了個笑話:“我當時還想過要不要把刀插回去堵住出血口,但是我想著快到岸了,到時候省得被醫生念叨。”

這下不是好像了。

季忱心虛地閉上嘴,想給時尋擦擦眼淚,青年別過臉,避開了。

陽光穿過層層疊疊的樹林,等照到兩人身上,變得明亮而柔和。

“你知道我為什麽要選這麽偏的地方嗎?”季忱和他緊緊挨著,故弄玄虛道。

他終於如願以償得到了時尋的一瞥。

那一眼很輕,季忱忽然不想說理由了,太矯情。

但在時尋的凝視下,他別別扭扭開了口:“因為車開到這裏後走的路不多,也不難走,夏天太陽不毒,冬天不容易積雪......或許你會來看看我。”

日落西斜,樹影闌珊。

萬初堯忽然站起來:“我們該走了。”

時尋坐著沒動:“你先走吧,我再坐會。”

萬初堯的情緒比開始好了不少,但明顯心不在焉,他沒有多問,留下一句:“我在車裏等你。”

等萬初堯也走遠了,樹林裏徹底沒了人聲。

頭頂是蒼綠的樹葉,灰藍的天空漏出幾塊,偶爾有雲飄過。

天更暗了。

時尋忽然抱住了季忱,悶悶道:“其實你開的玩笑都很拙劣,一點都不好笑。所以我討厭你。”

沒頭沒尾的一句話,季忱卻懂了他的意思。

“有多討厭?”他問。

“比你那些令人討厭的玩笑還要討厭。”頸間傳來微微的刺痛感,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時尋總是喜歡在自己身上磨牙,可惜留不下印子。

他們其實離得很遠。

“我親親你,你能不能原諒我?”季忱問他。

“或許吧。”時尋的答案總是模棱兩可,或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真正的答案是什麽。

不同於前幾次,季忱的吻很溫柔,他只是含著時尋的唇瓣,又勾著時尋的舌頭和自己的交纏在一起,在時尋感到缺氧前就松開了他。

“下雨了。”時尋忽然道。

他看見墓碑上那張年輕又陰鷙的臉上蜿蜒滑下水珠,石灰的墓碑被染成深灰,潤潤地倒映出周圍的樹林,散發著與眾不同的,像是石塊被陽光炙烤後帶著微微土腥味的氣息。

時尋緩慢地眨了眨眼:“我好像從來沒看見你哭過。”

“因為鬼是不會哭的。”季忱摸了摸他的臉頰,滴上去的雨水揩去。

雨水沾上時尋的體溫,變得不再冰冷,季忱很篤定那是雨水,可在看到時尋有些紅的眼角時,忽然又不確定了。

於是他又親了上去,讓時尋閉上眼。

原來接吻真的能止疼。季忱想著,又有些茫然:他已經死了,明明是不會疼的。

雨水經過樹葉的緩沖,溫潤地浸入大地,將綿綿情思一並帶了進去,帶到黃土之下,那具被一方木盒裝著的身體裏。

雨勢漸漸大了,打在車窗上,萬初堯意識回歸,後座依舊空空如也,他撐起傘走了出去。

上一次帶著兩把傘,一把自己撐,一把送亡人,現在他還是去那片地,送傘的對象卻換了一個。

如果季忱知道除了自己還有別人來看他,一定會很開心吧?

萬初堯又想起了時尋說的“你搶了他的老婆”,聽到這句話的時候,萬初堯發現自己並沒有想象中失戀的空落,他似乎也沒那麽喜歡季忱。

倒是季忱......可是他從沒發現季忱表現出一丁點喜歡時尋的跡象,或許真的是時尋的夢吧。

不過哪怕是“可能”,萬初堯也下定決心——他要把時尋照顧好,也算了了季忱的一個心願。

隔著隱隱綽綽的樹,萬初堯加快了腳步,視野裏總算出現了時尋的身影。

青年背對著他,站著,不知道在看什麽。

忽然,他看見他的手舉了起來,似乎環住了什麽東西,緊接著整個人前傾,頭微微擡起。

這一切發生地過於詭異,萬初堯握緊槍,又往前走了幾步。

對方似乎很是投入,沒有註意到野草被踩踏發出的輕響,萬初堯再看過去,青年的動作更加清楚。

他看見時尋閉著雙眼,雙唇微微分開,嘴唇紅潤,就好像......和什麽“人”在接吻。

時尋原本和季忱親得投入,結果系統忽然“叮”得劇烈:“宿主!主角攻來了!”

時尋被親得舒服,想再賴一會,誰料系統下一句話就是:“‘萬初堯’在十米處。”

他嚇得渾身一抖,一把推開季忱,沒等對方說話就一個眼刀飛過去,然後手忙腳亂地整理東西。

季忱本來猝不及防被推開還有點生氣,但時尋含羞帶怯地瞧了他一眼,那就只好勉為其難地原諒他了。

就是不知道時尋在忙碌什麽。

季忱看見他將蘋果拿起又放下,每個摸了一遍後又將蠟燭推進去,又去摸橘子,每個拿了一遍後再放回去,將蠟燭拖出來,然後撥了撥化在地上的黑灰,白皙的手掌一下子就變得黑不溜秋,看得季忱恨不得拿自己的衣服給他擦擦。

“時尋,下雨了。”萬初堯將傘遞給他,同時遞過去的還有一塊幹凈的手帕,“手臟了,擦擦吧。”

於是季忱又不爽了,他仗著萬初堯看不見他,湊上去親了時尋一口。

時尋正伸出手打算接過手帕,臉上一涼,手一抖,險些把帕子扔地上。

“......”他橫了一臉無辜的季忱一眼。

再去接帕子,卻扯不動了。

時尋擡眸,疑惑地看向萬初堯,接下來的話卻讓他血液直沖頭頂,渾身冰涼。

“你剛才為什麽要抱空氣?”萬初堯用一種審訊的語氣問,“剛才別過頭,又是在看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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