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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不如去養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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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不如去養豬?

“舅舅來了,寶貝快看看舅舅。”張楊輕聲哄。

“咿呀——粑粑!”蘇新穿著件粉紅色帶圍嘴的小衣服和開襠褲,一手緊緊揪住布老虎,另一手扳起張楊的臉頰,高聲喊話。

“舅舅。”張楊故意皺起鼻子,佯作生氣道。

“啊!”蘇新特別厲害的喊了一嗓子,皺起小眉頭回身朝屋門伸出手,“啊!粑粑!”

蘇新小美人長得很快很健康,孩子隔一段時間再看就變一個模樣,一天比一天愈發圓滾白胖,手臂和腿上胖的肉皮一皺一皺,而且因為陳曉雲照顧的好,她比之別家的孩子要聰明許多。十三個月大的寶貝,蘇新現在能乍巴乍巴從裏屋走到院子,還會自己邁門檻。她最認得蘇城,也許是蘇城整日千依百順慣著她,要星星給星星,要月亮給月亮的緣故,小娃每天說得最多的詞是“粑粑”,偶爾冒出一聲“嘛”,含含糊糊像在吹口水泡泡。

陳曉雲端著沏開的茶水從廚房走過來,笑道:“就喜歡她那個死鬼爹。”

張楊把蘇新小姐放在炕梢的小被子上讓她躺平,回身接過茶杯喝了一口,身上暖和不少,剛進門的寒氣也散了。

他道:“城子上哪兒去了?半天不過來抱他閨女,他不想得慌啊。”

陳曉雲在桌邊坐下,垂眼鉤編手裏的毛線,彎起嘴角道:“想也抱不著,跟我爸上外地去了,約莫元旦能回家吧。”

張楊捧著茶杯笑了笑,剛想開口問蘇城和陳叔這都快過年了出去跑啥,但看陳曉雲提起這事兒好像不太高興的樣子,也不願多說,他便噤了聲。況且……張楊在心裏嘆了口氣,這次為得家具店的事來蘇家,該怎麽跟雲姐張口還沒底,他實在沒太多心思管旁的事情。

陳曉雲手上編著小毛衣,隨口跟張楊掰扯最近劇團的一些事兒。陳曉雲生產之後再沒去劇團演出,一直在家照顧孩子,蘇城前些天跟她說,劇團收益從年初就不太好,北方愛聽戲的老百姓越來越少,有幾個演員走了,陳叔想找一批雜技演員回來,希望能迎合迎合觀眾的口味,好歹年底多賺一些給大家分紅。

張楊耳朵聽著她說話,心裏卻在一刻不停翻來覆去的掂量,最終沈了口氣,將用布口袋纏緊的厚厚一沓錢放在方桌上,推到陳曉雲面前,“姐,這是家具店到年底的分紅。”

陳曉雲的絮叨被打斷,瞅著包袱一怔,繼而反應過來,笑著拍拍布口袋,微驚:“這麽厚呀。”

“這裏頭還有……”張楊頓了頓,“本錢。”

陳曉雲:“?”

張楊強扯起笑容:“是這麽回事兒,我韓哥不幹家具店的買賣了。”

木匠組團跑路的事情張楊沒提,他仗著陳曉雲跟他一樣不怎麽懂生意上那些事,一通胡謅八扯,說韓耀覺得做家具折騰人,他想明年開始只做建築材料生意。但是建築材料風險大,怕賠錢把他們家搭進去,所以韓耀讓他來退還本錢和分紅。

張楊道:“對不住,雲姐,本來想帶著咱家多賺一些,但是韓哥說現在生意……不穩當,有時候怕賺得少拿不出提成給咱家,這麽整他心裏不得勁兒。”

“你說的這是啥話!”陳曉雲聽見這話不樂意了,將布口袋推回去,“韓子開店得帶上我們,不管開得啥店,這錢你們還用著,拿回去。”

張楊一看就明白陳曉雲的意思——她怕韓耀做生意缺錢。

他忙把錢挪到陳曉雲跟前:“雲姐你趕緊收著,韓哥不缺錢!”

陳曉雲面無表情:“我們也不缺錢。”

張楊悲憤:“姐!”

陳曉雲推過去,張楊推過來,反反覆覆,最後張楊炸毛。

“真不缺!要不也不能把分紅一並給咱家……誒你拿著吧姐,他說了等建材生意穩定下來之後再讓你們入股,到時候分紅咱們再重新算。”

張楊努力讓目光顯得無比誠摯,陳曉雲沈默片刻,點頭:“也好,反正以後說不準……唉,我先收著,韓子要是用錢,你讓他千萬別客氣。”

她把錢磚放在窗臺上,說:“來姐家直接拿。”

“成。”張楊沒在意那句“反正以後說不準……”,當即在心裏舒了口氣,心說哎媽總算蒙混過去了。

他對陳曉雲笑了笑,起身到炕邊,抱起正向他張牙舞爪的蘇新,摟在懷裏拍拍。

屋門邊還立著個大口袋,張楊進來時隨手放在那的,這會兒他想起來了,從口袋裏拿出個用棕色麻布縫的表情陰沈的大狗熊,臉上黏了倆黃芯兒的玻璃彈子當眼珠,讓蘇新抱著。

張楊哄道:“看,舅舅給新新縫的‘韓大舅’,喜不喜歡?”

桌邊,陳曉雲又換了一套毛線埋頭編織,這時擡頭正看見純手工制作的張楊牌大熊布偶的後背金閃閃仨大字——韓大舅。

雲姐:“……”

蘇新在出乳牙,牙床子癢癢,突然“噗——”地吐嚕出口水,噴了她韓大舅一熊臉,咧嘴露出豁牙子笑得特別高興,又扔了布偶雙手捧住張楊的脖子,在他二舅頸窩“噗”的一聲。

張楊:“……”

又坐了小半天陪陳曉雲吃過晌午飯,出門回家時,天空不知什麽時候飄起了雪花,星星點點的小雪片子,落在黑色呢子外套上,轉瞬便融化了。

今年冬天第一場雪悄然而至。

冒著小冒煙兒雪走回四條街,傍晚的陽光照的雲彩都紅了。北風蕭瑟,母雞們縮在雞棚的草堆裏,去年送給鄰居家的那只黑紅毛大公雞蹲守在棚口,脖頸緊繃繃,一動不動警惕的盯著對面窗臺上的黑白花大貓。

韓耀坐在葡萄藤架子下的石凳上,背對大門,弓著腰翻看賬本,張楊莫名覺得他的背影帶著股挫敗和無力。

張楊走到韓耀背後,俯身,雙手搭在他肩膀上。

韓耀肩背輕微一震,一手將賬本扣上,慌裏慌張回身,“你回來了,那啥那啥……那啥?”

張楊手肘倚在韓耀肩上,道:“錢退給雲姐了,沒敢告訴她家具店關門的事,就這樣她都怕你沒錢,要是告訴她,這錢她更不能往回拿了。你怎麽跟洪辰說?別讓他再折騰小韶來回給送圖紙了。”

“剛打完電話,我直接告訴洪辰了,他要過來我沒讓。”韓耀頭頂積了薄薄一層雪,含糊了兩聲,用腦袋拱了拱張楊,“進屋去吧,外頭冷,我在這兒想想事情。”

張楊卻沒起身,而是順勢坐在韓耀兩腿中間的石板凳子上,說:“我不冷,陪你坐一會兒。”

韓耀:“……”

韓耀仰天長嘆,張楊以為他還是心煩,於是仰頭靠著韓耀肩膀,握住他的手放在兩手心中間摩挲:“都好些天了,家具店黃了就黃了,你別鬧心了。這不是還有個建材店麽,事業還在,這次吸取教訓,以後再遇見這事兒就知道怎麽繞開了,對不對?”

韓耀如同有難言之隱卻無法言說般,悲痛無比,在張楊身後動了兩下,站起身:“咱回屋去吧,我也回去,走走走……”

“好吧,你回去躺一會兒,我做飯。”張楊應道,隨手拿起扣在桌面上的賬本。

韓耀:“!”

張楊本想進屋,卻被韓耀突然扭曲的表情嚇了一跳,見他盯著自己手裏的賬本,以為剛才不小心摳壞了,忙低頭翻看。

韓耀:“……”

張楊:“……”

翻著翻著,張楊面無表情了,往前翻到第一張,重新順次往後細看。

倆人就這麽站在雪地裏,看賬本從前面翻到最後一張。

張楊摔了賬本低吼:“這到底怎麽回事!?建材批發居然賠了八萬多!”

韓耀揪開張楊的手掌跌坐在凳子上,賠錢的事兒瞞不住也沒招了,他暴躁的起身轉了兩圈,坐回凳子上,從煙盒甩出支煙叼在嘴裏,掏出火柴,嘀咕:“做生意肯定有賺有賠,不就幾萬塊錢,屁大點兒事……”

“怎麽是屁大點兒事,你一個屁值八萬麽!”張楊怒道。

韓耀把火柴盒拍在石桌上,低吼:“當初有家具店撐著,我不是沒當回事麽!”

張楊:“當不當回事的你為什麽不告訴我一聲!?”

韓耀瞪眼,氣齁齁半晌,張楊雙手推搡他不停追問,最後韓耀洩勁了,雙臂拄著膝蓋垂著頭,坦白道:“那時候咱倆剛在一起,鬧心吧唧的事兒我實在張不開嘴告訴你。現在家具店完犢子了,要再讓你知道建材也是扔貨,你不得鬧心成什麽樣。你說我敢讓你知道麽。”

張楊微怔,沈默。

韓耀想把煙扔地上,想起這是從蛟河帶回來純紅花鐵銼子,張楊稀罕得不得了,於是氣悶歸氣悶,到底還是沒舍得扔,夾在耳朵上。

他跟張楊一坐一站,面對面半晌,韓耀嘆道:“我太心急了。省城現在規劃改造,我就進了不少建築材料回來,以為能一搶而空,最後發現根本沒有我的市場。現在都是政府和國家的工程,鋼筋水泥幾乎都是國家給提供,其他材料都有固定的生意人給供應,我初來乍到,工程不是鬧著玩,價格再低也沒人買。去年賣出兩批還是老董替我拉的蛟河建橋的工程,鋼筋不夠,一時半會兒補不上才輪到我。”

“蛟河……”張楊問,“年初你出差去蛟河那次,是為了這事兒?”

韓耀嗯了聲:“我想找包工程的拉生意,去蛟河工地了,但是他們都明確告訴我沒辦法,不行。”

張楊走到他身前:“你還騙我說去山裏看看木料。”

韓耀嗓音低啞:“沒騙你,當時就是兩個目的,後來真去山裏看木料了,晚上下山還遇見一大窪子鬼火,嚇夠嗆,完後老董說是亮屁蟲,我還給你……”

韓耀說著,突然一頓,想起什麽來,猛地起身大步跑進屋。

然後張楊就聽東屋一陣驚天動地的叮叮咣咣,能想象到韓耀翻箱倒櫃砸鍋賣鐵的情景,雞飛狗跳過後,忽然又沒動靜了。

張楊拎著賬本推門進去,就見韓耀蹲在大衣櫃前,地上放著翻得稀爛的行李包,側兜內襯被扯出來拖到地板革上,手裏攥著個裝白酒的空玻璃瓶子,兩只黑乎乎的小團黏在瓶底。

韓耀晃了晃瓶子,沮喪的看著張楊:“抓了兩只想給你看看,結果那天洗完澡就給忘了。”

現在再提起那天在澡堂子韓耀做的狗球事兒,張楊臉還禁不住造的通紅,生怕韓耀繼續掰扯那天是為得什麽給忘了倆蟲子,忙接下瓶子道:“算了。以後你再帶我去蛟河山上看吧,這兩只怪可憐的,不說了,吃飯。”

這麽一鬧騰,剛才的煩心勁兒也稍稍過去一些。何況,事已至此,賠出去的錢就是那東流水,除非坐時光機否則沒法挽回。張楊將瓶子放在門邊,嘆了口氣,去廚房做飯,韓耀去煤棚撿了煤回來引爐子。

張母給帶的鹹鵝蛋剩最後一個了,凍在冰箱冷凍層裏,張楊拿出來跟豆包一起蒸上,燙了一鍋米湯,油炒小鹹魚,倆人都沒什麽胃口,也沒心情,隨便吃吃算了。

倆人盤腿坐在炕桌前,韓耀把蛋清扣到自己粥碗裏,蛋黃給張楊。

張楊問:“以後咋辦?”

韓耀說:“再想,現在不提這些,吃吧,你明天早上有排練,早點兒睡覺。”

當年韓耀倒煙賺了那麽多,炕洞裏的錢不算,光是存銀行那些就絕對夠他倆坐吃山空。但張楊知道,韓耀不稀罕,這些錢早晚有花完的一天,而且冒著風險倒煙根本也不是為了現在能無所事事的安逸幾年。

韓耀是要幹一番大事業。

張楊看著他哥,忽然心裏一陣難受。要是剛開始不聽他瞎說,韓耀幹食品加工也攤不上這事兒。

他劃拉著米湯裏的小鹹魚:“澡堂子對面賣雞湯豆腐串的老韓頭弄了個熟食加工廠,現在都賺蒙圈了,l數錢都不會數了。其實當初做食品加工可能會更好。”

韓耀擡眼,張楊低聲說:“我沒覺得做建材怨我,我就是怕走錯路。畢竟事業能一次立起來多好,這麽折騰一下走了彎路,以前全是白做工,還浪費了那麽多時間和本錢。”

韓耀無奈,放下碗筷:“想什麽玩意兒呢你。建材是對的,咱們只是細節上沒把握好,賣家具賺了多少錢呢,你算算。”韓耀道,“你比我早一步想到建材而已,而且就算你不說做建材,我也肯定不會做食品加工。你哥天天一身雞湯豆腐串味兒,你願意聞麽?”

張楊腦海中浮現韓耀圍著大圍裙,拿大勺子和夥計一起攪拌沸騰大鍋裏的白條雞的場景,搖頭,“噗。”

“還是做建材對,哥想了,應該挺住,機會在後頭。”韓耀道,伸手過去摸摸小孩兒的耳朵尖,又摸摸他的臉。

八四年相遇時,張楊的眉眼還帶著生嫩的稚氣,現在已經開始略微顯現出棱角,不削瘦,卻顯得他是一個十分挺拔的人。

韓耀單手支著桌緣看昏黃燈光下的張楊,回憶起從前在小飯店,他們倆商量倒煙,張楊坐著還沒有他肩膀高,說什麽都不懂。現在長大了,不是那個張著嘴坐在哥自行車上,看省城什麽都覺得好的小孩兒了。

韓耀有些難耐,湊到張楊面前,低聲問:“你看外邊兒有沒有鳥看咱們。”

張楊一聽這話,條件反射的臉登時紅了,直往後退,說:“有有有母雞在看!”

窗臺上一排母雞歪著腦袋往裏瞅。

“母雞不算。”韓耀直起身將臉挨到張楊嘴邊,“給親一口,來。”

張楊腦瓜頂呼呼冒熱氣,韓耀死纏爛打,最後他拗不過,在韓耀鼻尖上蹭了一下作數。

親完了張楊臊得慌,怕韓耀蹬鼻子上臉,於是馬上轉移話題:“那現在就等機會麽?你你坐那兒把粥喝了!過完年咱就什麽都不做?”

“做。”韓耀挨著張楊坐下,道,“你說,做什麽好。”

張楊語滯,撇嘴:“怎麽又讓我說,還是你說吧。”

韓耀捏起他的下巴來回晃,“你隨便說說,我不一定聽你的,咱倆就先這麽瞎說兩句。”

“……”

張楊想了又想,想了再想,最後認真道:“那你先……養豬吧。吳春榮他男人在農村當養豬專業戶,成十裏八鄉有名的萬元戶了,我媽說特風光,不如你也去風光風光,反正機會還沒等來,閑著也是閑著。”

韓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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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亮屁蟲是土話,就是螢火蟲。

韓耀和張楊第一次在澡堂互擼娃的事情放在番外,然後第一次正式啪啪啪也是在番外。當然正文中會根據劇情酌情加肉。

這幾天準備考試,臨陣磨槍什麽的……等更的大家抱歉。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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