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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算你算不清的一本亂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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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算你算不清的一本亂賬……

巷子深處, 唯有滿地的雪瑩瑩白。

謝璇衣追過去,見那王子面前站著一個身形高挑的男人,正以黑紗遮面, 看不清面容。

烏詔很謹慎, 站在原地左右看看, 左手不斷摩挲著腰帶上的雕花匕首,問他:“你這要當真神不知鬼不覺?”

男人輕輕笑了笑,“殿下若是不信,今日也不會來赴約。”

他袖袋裏裝著一只瓷瓶, 用指尖捏著細細的瓶口, 在烏詔面前晃了晃, “至清如水, 一擊斃命。”

看到淡青色瓷瓶, 烏詔顯然激動起來,幾乎按捺不住要伸手去抓。

地上的雪被踩得咯吱作響, 印著鞋底的灰黑汙漬, 像是一團身下的影子。

“那我要的呢?”男人收回手,看著矮了半頭的烏詔,姿態似乎有些不屑, “只索不予, 殿下未免太過於心切了。”

聽到這話, 烏詔瞪大眼, 生怕他要反悔似的,急沖沖伸手要去搶。

“你要什麽, 還怕本王給不起?”

只是烏詔沒他那樣好的身手,笨拙地擦身而過,回身撞到對方的小臂上。

男人輕哼了聲, 似乎在忍痛。

連日朔雪,斷斷續續,染白了宮殿和枯枝,只有頭頂上的天灰蒙蒙蓋著不祥的灰黑色。

氣溫仍然很低,狹窄的巷口有風吹進來,怪異得像是狼嚎。

若隱若現的月亮被翹起的屋檐遮住,赤紅燈籠遠遠亮過月暉,無端詭異。

“殿下當然給得起,只是要看殿下願不願意給了。”

烏詔的手腕被鉗住,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折去,卻還沒聽一聲痛呼,下巴就被人卸掉。

“我想要殿下的命,不知道殿下願不願意給?”

烏詔痛得面目扭曲,偏頭恨恨盯著樹梢。

數十暗衛飛身而下,團團圍住兩人。

“留吾主之命,今日全當從未見……”

其中一人咬牙,還欲同他交涉,卻見招搖至極的男人已經輕描淡寫地手起刀落。

狠厲而決絕地洞穿了烏詔的喉管,刀尖甚至卡進骨頭裏。

看著烏詔來不及說完話,就猙獰著斷了氣,男人才松開抓著對方的手,正視那群暗衛,“想為你們主子報仇?”

猩紅的燈籠照著他臉側的輪廓,睫毛上掛著的血漬很快凍成暗紅,黑紗染透了,被人隨意地丟在那具尊貴的屍首上。

他沒有給王子的屍體一個多餘眼神,摸了摸臉上濕潤的殷紅,指腹還染著淡淡的熱意,不過很快褪去了。

變得像地上的霜一樣冷。

“來,動手,看看你們配嗎?”

這話太有挑釁之意,盡管暗衛還對烏詔的死狀心存懼意,卻還是咬咬牙沖了過去。

不過都是一群男人。

男人,當然最怕人說自己不行。

“取其首級為吾主報仇!”

先前說話的暗衛從牙縫裏擠出這幾句,揮著橫刀迎頭劈下。

只是那攢足力氣的一刀還沒落下,脖頸上包裹了冰涼的力度。被攥住的血管似乎還在跳動,耳膜跟著鼓沸。

之後,便只能無力地跪倒在地上,失去最後一絲掙紮的力氣。

他用盡了最後的一絲生氣,眼前渙散前,只看到男人握著他那把刀,攔腰砍倒面前的弟兄。

地上橫屍,每一具都各不相同,肢體碎裂,骨血碎濺,粗糙的磚墻掛著濺射狀的血跡。

烏詔的屍體竟然還算得上完整,只有喉管插著刀,已經被霜片覆蓋。

一地肢體青紫,血跡暗紅,那人獨自站在其中,像是站在屍山血海的修羅地獄中。

衣擺層層的紅,在玄黑中疊著詭異美感,一雙眼睛卻映著遠處的光,胸膛起伏,呼吸均勻。

“恭喜宿主,異常數據清理進度提升。”

系統歡快出聲。

烏詔確實死了。

謝璇衣深吸一口氣,卻後知後覺,意識到肺裏刀刮一樣的生冷和血腥,惡心得不行。

他從烏詔死,就認出來是誰在動手。

沈適忻倒是會裝,前幾日還假惺惺來他面前裝虛弱,今天就能提刀殺人。

雖然猜不透對方想做什麽,不過他既得利益,也沒必要在此磋磨。

他開了個好頭,其餘同僚已經不厭其煩地磨著王庭,辦好了此次出使的全部任務。

謝璇衣本來也不是專業的,只是跟出來辦事,那些老頭也不敢指使他做什麽。

本來再有幾天就能回帝京,偏偏沈適忻不知道發什麽瘋,做出這種事。

真會給人惹麻煩。

謝璇衣氣得頭有些痛。

怎麽烏詔花著銀子請一堆吃幹飯的護衛,怎麽就沒給沈適忻捅死。

他正盤算著怎麽撤離,卻聽見咯吱咯吱的踩雪聲,逐漸由遠及近,顯然不是沈適忻。

謝璇衣一轉頭,和那人打了個照面。

“喲,長得倒是貌美。”

那人大腹便便,開口一股酒氣,聲音卻很響。

這下輪到謝璇衣頭皮發麻了。

他色瞇瞇笑著湊過去打量謝璇衣,“這麽晚了,一個人在這幽暗之處,莫非是在偷人?”

果然酒鬼就是會忽略一些異常。

謝璇衣看他兩眼,忽然站住了,嗤笑一聲。

“系統,”他緊盯著胖酒鬼,嘴角上揚,“三級權限可以催眠,對吧?”

“是的,但是價格翻倍。”

“每二十四小時,扣除積分一百點。”

謝璇衣“嘖”了聲,“先來十天。”

系統一聲“滴”的機械音,是在示意謝璇衣開始。

他的眼瞳似乎一瞬間變得漆黑而深邃,緊緊盯著胖酒鬼。

“你是三皇子烏詔管轄疆土之下的商販,無力支付苛捐雜稅,走投無路。偶然聽說烏詔意圖謀反,便酒壯慫人膽,設計將人騙到巷子中,趁著中毒昏迷時殺害。”

胖酒鬼跟著喃喃覆讀,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我……我殺了三王子。”

謝璇衣循循善誘,“對,你殺了他。”

“快走吧,你現在可是萬死不辭的罪人。”

“離開這裏,逃命去吧。”

這段說辭漏洞百出,做表面功夫糊弄人是夠的。

至於糊弄不了的……自有大儒為他辯經。

死掉一個潛在的競爭對手還不臟自己的手,他要是另兩位皇子,恐怕嘴角都要笑裂了。

胖酒鬼陷入了癲狂的狀態,險些滑倒,肥胖的身軀抵著圍墻顫抖,又如夢初醒一樣跑出死角。

另一端,沈適忻早已聽到聲響,不緊不慢地走過來。

那柄隨手奪來的長刀鮮血淋漓,在雪地裏洗過幾遍,仍然擦不掉令人作嘔的氣息。

“你,你怎麽在這裏。”

沈適忻一轉頭,看到謝璇衣抱胸靠在一邊,玩味地盯著跑遠的胖酒鬼。

“我都看到了。”

他笑了笑,看著很無害,後腦勺被冰涼的墻壁硌得生疼。

“我啊,在等他報官,索你的命呢。”

“沈適忻,你憑什麽監視我。”

這不是問句,固然話語輕慢,意味卻很篤定。

沈適忻身上不斷有血滴下來,謝璇衣看在眼裏,擡頭看向西沈的月。

“你的手伸不到北漠來,跟來是幹什麽?”

身後的圍墻一聲輕響,他偏過頭,見沈適忻也靠了過來,很少這樣平視看他。

“我想幫你,我說了。”

“我知道我從前做錯了,我早就該知道,我也知道你很難原諒我。”

謝璇衣不為所動,仍然是洗耳恭聽的樣子。

本就傷口未愈,今日又是一番傷筋動骨,沈適忻的面色也不好看,染著血色的面容蒼白透明。

黑衣之下,他胸口起伏著。

“我只是想幫你,只是當做贖罪。”

這些話幾乎是用掉他最後的力氣。

謝璇衣伸直腿,一挺身站直了,緩慢踱步到他面前,像是在看很新奇的保護動物。

“你幫我?贖罪?”

他扯開沈適忻的衣袖。

衣袖下的繃帶已經被血染透,幹涸地僵硬,又有源源不斷的熱血染透了、吸飽了,緩緩地順著肌肉的線條流下來。

“別回頭啊,不回頭不過兩立,你做你的權貴、你的世家,我行我的修羅道、我的北鬥天。”

他笑意微冷,甩下沈適忻的手臂。

“你回頭算什麽?”

“算你算不清的一本亂賬,說你後悔。”

“真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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