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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第 86 章 你要死心,我成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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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第 86 章 你要死心,我成全你!……

蘇尚眼底的神情因上官栩的神色而微有變化, 如被寒氣凝聚的沈郁略有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幾抹隱秘而輕快的笑意。

他開始換了種眼神看她,更柔,但也更有興致。

上官栩從如被震懾的怔忡回過神, 她慢慢移眼, 將視線從那紅繩上移向了紅繩後的那張臉上。

蘇尚神色如剛才般等她向他看來。

“你是如何得來的?”她看著他輕聲問。

蘇尚看了那紅繩一眼, 輕飄飄道:“殿下送給的誰,我便是從誰那兒得來的。”

上官栩的眼睫抖顫了顫:“你把他怎麽了?”

蘇尚道:“我沒將他怎麽,只是有人看不慣他那幸臣行徑,便替天行道除了他。”

“除了他?”上官栩雙眼震愕。

而蘇尚見她眼中似還有抱有不切實際的期望, 便更是一字一句道:“百丈山崖,橫樹叢生, 下面碎石遍地,自然只能是粉身碎骨了。”

“這紅繩是其中最為幹凈最為完整的, 至於其餘其它碎肢,臣怕殿下看了不適,就不帶給殿下看了。”

她呼吸驟然加重,眼眶泛紅:“所以你殺了他!”

“殺他的不是我!”蘇尚看著那泛紅眼眸下的恨意, 猛地將那指上的紅繩扔出去,“我真是不明白,你怎麽會對他生了情?你怎麽會這麽在意他?!”

他踩著步子一步一步將身前的人逼退,邊走邊道:“記得以前, 最先和你相識的人是我, 最先和你共度節日互贈禮物也是我, 可是到頭來你卻喜歡上了另一個人。”他應是憤恨更多地點了點頭,繼續道,“不過如此也就罷了, 既是你喜歡的人,你選擇的人,我自然該祝福,該成全。可是後來他死了啊。”

“他死了之後你還為他守了這麽多年。”

哐當一聲,上官栩膝彎碰上坐榻,而他仍舊逼近,她退無可退只能一下坐了下去。

他看著她眼底因他動作而驚懼的神情似自嘲地笑了笑:“年少情深,你要守他我也能理解,可是你要守就要一直守下去啊,你怎麽就能因為一個憑空出現的人就突然放棄了,突然不守了呢!”

他目中生狠,一下俯身下去,雙手撐在她身邊將她圈在自己的懷下。

他的聲音就像從喉中擠出來一般:“既然你可以不守,那你為什麽要選他而不選我。”他目露偏執,“又憑什麽不選我……”

上官栩在他的威壓下仰臉看他,她的神情慢慢平靜,眼神甚至一點點趨於淡漠:“你想知道為什麽是麽?我與他之間的我不想多說,但我與你之間,只需一個緣由,我們就不可能。”

“什麽?”

“熙寧七年,上巳夜。”

轟然一瞬,蘇尚周身的氣壓驟然潰散,他臉上的那股偏執也在剎那間褪得幹幹凈凈,只剩下一股錯愕,不,準確的說,錯愕之下是多年來一直逃避的事實被人直接挑明後的慌亂。

然而他還在堅持道:“那事情和我有關系麽?”

聞言,上官栩不知是何情緒地笑了:“沒有關系麽?其餘的暫且不提,始作俑者是誰你不會不知道吧?你與他之間的關系就是我們之間永遠無法跨越的鴻溝。”

蘇尚心中生痛,卻又不甘心地驀地一問:“所以你連你的阿兄都不原諒麽?”

上官栩驚怔一瞬,唇瓣開開合合幾次,才不知是笑還是諷地吐聲道:“蘇敘白,原來你到了此刻,想的還是用我身邊之人來壓我?你究竟看沒看清,我們之間的問題到底是因何而起?”

“可是我五哥也已經死了,一命還一命還不夠麽?”

“可是你們到底欠了幾條命呢?所謂的還命,又真的能讓逝去的人再回到這世間來麽?”

她的聲音不大,甚至近乎淡然,可是聽入他耳中卻是那般的刺痛。

他慢慢站直身,身姿頹然地站起原地,又嘆著搖頭笑:“好啊,都回不來了,這不是正好麽?”他向她看去,“都回不來了。”

上官栩直視他的目光,隱隱露出笑:“但是我相信他沒有死對不對?不過一條隨時可能脫落的紅繩,如何就能證明他死了呢?”

蘇尚:“我說過,我只是不想讓你看那碎肢生出惡心。”

“我不怕惡心,我只怕讓有心之人得逞。”

“難道你看了碎肢你就能認出他了?頭都碎了,臉都湊不出一張整的了。”

“你不知道麽?對所愛之人,哪怕只看他的眉眼都能將他辨出。他就是沒有死,對不對?所以你不敢把你口中所謂的碎肢帶給我看。”

上官栩再道:“你除了一根紅繩一無所有。不,”她轉頭看向那被他扔到地上的暗沈紅繩,“你連一根紅繩都沒有。”

蘇尚閉眼忍怒:“我的人親眼看他墜的崖!”

上官栩嗤:“怎麽就是你的人了?你不是剛才還說是旁的人替天行道麽?是旁的人殺的他麽!”

她看他恨恨地向她看來,堅定道:“我還是那句話,不見他人,我絕不相信我現在聽到的任何事。”

“好,”蘇尚攥了拳,“你要見他,那我就帶他來見你,就算他面目全非我也讓人給他縫好了再來見你!你要死心,我成全你!”

“但是你別忘了,你身邊不止有他,那些與你親近的人,你若想他們安好,之後便不要再做傻事。有些事情,試過一次便足夠了。”

什麽事情,為昭帝覆仇的事情?

上官栩搖頭哂笑。

蘇尚將她神情盡收眼底,卻也撇頭道:“有些人能贏你一次便能贏你兩次,而所謂爭鬥中取勝,並非僥幸為主,更多的還是實力。”

“從今日起,太極宮守衛由金吾衛全權掌控,羽林衛中再抽調部分兵馬協助守衛,殿下身體不適便在立政殿中好生安養吧。”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闊步離去。

——

北上的官道上,馬蹄踏過,飛濺起一片泥濘。

周景知駕馬行在最前面,他早已換上一身蓑衣,帽檐低壓,馬不停蹄地往前趕,天地間,大雨如註,然而他們一行的卻不再是三人三馬。

牽拿韁繩的手在駕馬的過程中隨動作起伏,周景知時不時地向他手腕處看去。

那抹紅色在昏沈的天光中,雨水的洗刷下更加鮮亮。

遙想他扔給那群人的那根老舊的紅繩,他低低一笑卻又有些不忿,人就是這麽奇怪,扔掉的主意分明是他出的,過程也與上官栩商量好的,可是真扔了他又舍不得了——

那是她送給他的第一條紅繩啊。

周景知心痛,駕馬期間便又對那腕上的紅繩多看了幾眼。

——

立政殿內,上官栩在蘇尚走後松了一口氣,剛才與他對峙那麽久實在是費了一番心力。

早在周景知這次出京前,上官栩和他便料到蘇氏會在路上動手腳,所以他們在最開始就為蘇氏的人制了一團迷煙。

明面上,周景知是要下江南接手江南世家之事,但其實他只是為了把蘇氏的人引到前往江南的那條路上,他的真實方向,是北上。

平、營兩州,安北都護府都在北邊,他需要去到那裏為接下來的計劃做準備。

而留在宮裏的上官栩則是要掩護他。

蘇尚拿來拿根顏色已經發暗的紅繩時,她便知道,他的第一步“金蟬脫殼”之計實施成功了。

但也不得不承認的是,當那紅繩真的遞在她眼前時,她心頭還是不由得一緊。若非是那暗沈的顏色,和繩結編織的略有不同的細節處理,她當真就以為自己又經歷一次熙寧七年的那場變故。

所以那時她面對蘇尚的表現不全然是裝的。

窗外雨打風聲不停,肅寒的氣息被卷入殿內,上官栩對著那地上的紅繩看了良久。

然後才慢慢過去俯身將它撿了起來。

她坐回到羅漢榻上,將撿回的東西放在上面,沈吟片刻之後,再從坐墊下拿出了她剛才藏入裏面的紙張。

她打開,對上面所列的內容再看了一遍。

她想起剛才和蘇尚爭執的那些話。

那些話自是諸多都是依從她心中真實想法而說出來的,但她更主要的目的還是為了激怒蘇尚。

她要讓蘇尚將註意力都放在前往江南的那條線路上,讓周景知能夠更順利地北上,同時,她還要讓蘇尚忍無可忍,徹底暴露他內心真實想法。

就比如,他要控制宮闈。

金吾衛雖說自從薛弘死之後就由立場中立的玉華公的女婿謝謙擔任了大將軍,然而這段時日來謝謙連日抱病在家,上官栩便覺得或許蘇氏早已將其控制。

而至於薛弘舊部,雖說最初對蘇相多有抵觸,但到底都是有所圖謀的人,一旦條件開得高了,他們也就倒戈了。

果然,也正如上官栩他們之前猜想到的,金吾衛已在蘇尚的掌控之下。

不過除了金吾衛,上官栩還要驗證的一件事——羽林衛中到底有哪些是蘇氏的黨羽。

記得當年遭遇刺殺時,船上的羽林衛都對那刺客恍若未見,自那時起,上官栩便知道羽林衛裏的人不幹凈了,而雖然這幾年她也都有清理,但羽林衛人數眾多也難保有漏網之魚。

便只能讓那幕後之後自己從池中將那魚撈出來了。

上官栩看著紙張上寫滿羽林衛各級將領的名字,擡眼,透過窗隙望向屋外的大雨。

心道,馬上她就能將人徹底清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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