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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第 81 章 阿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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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第 81 章 阿姐

阿箏近日越來越多夢, 夢裏盡是她以前的生活片段。

“阿姐,阿姐!”

除夕夜,一個垂髫兒童坐在他父親的臂膀上被抱入院中,剛一被放下地, 他便張開雙臂向原本在庭院中等他的女郎奔去。

“志兒!”

姚箏見那團小小的身影邁著他能跨出的最大步子向她奔來, 笑意止都止不住的掛起, 就又蹲下身子,迎接了他的擁抱。

正是過年時節,一家四口難得一聚,便一起在廚房包了餃子。

期間姚箏聽到阿爹阿娘的對話。

“明日便就要走麽?”

“嗯, 近幾日王爺身體愈發不好了,所以王府內外各處便都不敢松懈。”

“那志兒他……”

“志兒也要去, 世子那邊需要他陪著。”

姚箏聞言垂首,一直沈默著。

印象中, 因為父親得趙王器重和弟弟與趙王世子年紀相仿的原因,小姚志在剛滿三歲的時候便被接入王府,與趙王世子同起居了。

這不管是於她弟弟而言,還是她家人而言自然都是好事, 然而也因此,一家人能夠團聚的時間一年卻也就年節這幾日了,而這一年又因為趙王沈屙的原因,一家人在春節這樣的重要時刻裏竟也只能聚這一夜, 一起守個歲而已。

而正當姚箏感傷之際, 突然廚房內響起了孩童尖銳的啼哭聲——小姚志被正在燒水的鐵鍋燙到了。

一家人第一時間趕去查看, 卻見他小臂上已然燙出一片紅痕。

夢醒之後,阿箏清晰地記得,那天夜裏阿娘問了阿爹, 能否將弟弟留下來觀察幾日,待養好了傷再回王府。

然而阿爹卻也無奈痛心地拒絕了,只說王府中有更好的醫師,就算去到王府也能得到更好治療。

而後一日,弟弟由阿爹帶著離開後,阿箏就再未見到過弟弟,後來趙王逝世,又不久皇帝駕崩,趙王世子被選為皇嗣入繼昭帝血脈,被護送入京承繼大統,至此趙王王爵因無後嗣而被封存。

而身為趙王親信的父親,也在王爵封存後選擇了隱世。

和父母一起離開平州那天,一家三口坐在馬車裏,阿箏曾向父親問了句:“阿爹,志兒呢?”

一家四口唯獨少了志兒。

可是阿爹告訴她,志兒有了更好的去處,不用擔心。

再後來,阿箏想起的就是那場殘忍的滅門場景了,血流遍地,如江如河。

因為近日接連不斷的夢魘和那些慢慢回想起來而不斷浮現在腦海中的記憶,阿箏有些心緒難平,她坐在院子裏的涼亭中發呆。

不多久,她聽見了院子裏的其它聲音。

“徐大人!”她回神看過去,看清來人後在喊出聲音的同時站了起來。

剛從外回來的周景知本見她一人待在那兒出神,便沒有想去打擾,誰知竟被她主動喊下。

周景知站在廊下,轉過身面向她,方準備開口問她有何事時便聽她說道:“我有事想與徐大人說。”

——

立政殿內,上官栩同樣地因為荀陽的那番話而煩憂。

荀陽細致地給她講述了他那三年在五巖山上療養的日子。

“他是因被帶毒的匕首刺中才中的毒,又加上他上岸之後還與人有過拼殺,受傷之後更是加速毒性對他身體的侵蝕,所以最開始,他幾乎是去鬼門關走了一趟。”

“後來,好不容易撐到五巖山,但也因為長途跋涉,身體太虛弱,致使第一次拔毒沒有成功。”

“至於第二次……”

“那時,他派出去的人剛將那年事情的始末查清楚,亦將所有的細節都告訴了他,也正因如此他拼湊了出來一個讓他無法接受的結果——他以為害他的人中有娘娘,且娘娘是其中主謀之一。”

“所以那一次拔毒也失敗了。”

“而第三次,則是因為他改換容貌。”

“那時,我本勸他待到拔毒結束之後再行易容之事,然而他道,易容之後新的身份需要他花時間去坐實,而京中的事多耽誤一日以後解決起來就多麻煩一分,所以他在第三次拔毒前易了容,可易容刮骨,哪有說得那麽輕松。”

“至於這第四次到底能不能成功,我也並不能給出肯定的答案,只是前些日子,他告訴我他已出現了如鼻衄一樣,許多以前從未有過外露癥狀,便說明他體內的毒已經又對他的身體侵蝕深入幾分了。”

“所以下一次拔毒至關重要。”

上官栩將荀陽說過的那些話在腦中又重覆了一遍,她致力於求得真相,可是如今當真真正正地將他過往裏面所遭受的種種了解到之後,她卻除了痛心之外想不到任何能夠幫到他的方法。

“娘娘!娘娘!”

正當上官栩苦思時,青禾從外邊高聲喊邊疾步進來。

上官栩定下神,擡眼問:“什麽事?”

青禾:“陛下暈倒了。”

上官栩一下站起身:“叫太醫了麽?”

青禾頷首:“叫過了,徐大人當時還讓人去叫了荀大夫來。”

上官栩奇怪:“他怎麽和陛下在一起?”

他不是應當在準備神策軍的事麽?

青禾只道:“聽說是去給陛下授課的。”

上官栩沒再多問,而是抓緊往小皇帝那兒趕去。

——

小皇帝上課的殿內,太醫和荀陽在榻前給小皇帝診脈醫治。

“情況如何了?陛下可有大礙?”上官栩趕來後直接進入內殿到了榻前詢問。

她亦一眼看到了站在一旁的周景知,二人視線對上了幾息。

太醫先起身回她的話:“娘娘放心,陛下沒有大礙,只是剛才一時受到了刺激,這才一下沒受住暈了過去,待歇一歇便好了。”

“怎會受刺激?”問這話時,上官栩不知為何跟著看了周景知一眼。

太醫一直垂著頭,自然未去多看,只說當時的情況他也並不清楚。

而周景知在她望去時便一直回應著她的目光,她看見他向他走來,於她身前停下。

他道:“娘娘,臣有話要與您說。”

——

二人尋了間無人的偏殿。

行至殿內深處時,上官栩柔聲問:“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怎麽陛下就暈倒了?還有,你如何想起來現在入宮為陛下授課?”

周景知眸光幽靜地看她幾息,先道:“你可還記得阿箏說的她有一個弟弟的事?”

見他此時提起此事,上官栩有些不明所以,但也應道:“當然記得,可是你近日得到什麽相關的消息了?”

“嗯。”

“她弟弟找到了?!”

周景知目色覆雜道:“可能吧。”

見他態度奇怪猶疑,上官栩便更為不解,然而也不待她再問,他便繼續道:“但在此之前,我還要告訴你一件事情。當今陛下,非是三哥的孩子。”

轟的一聲,上官栩瞬間怔住。

周景知將當年的事情一句句告訴她:“那年元日,三哥因身體原因沒有趕至京城賀歲,但他送了一封信來,信中寫到他自知自己時日不多,所以便對膝下不過才三四歲的孩子放心不下,而那時讓他憂心的便是那孩子的先天不足之癥。”

上官栩:“什麽先天不足之癥?”

周景知:“難辨紅綠。”

上官栩便立馬回想起現如今的小皇帝從未有過這樣的癥狀。

而周景知繼續道:“那時三王兄府中的醫師都對此癥束手無策,於是他便寫信向我求助,想著我身邊或許有能夠醫治此癥的聖手。”

“然而當時太醫院中的資歷最深的太醫和荀子陽都給出了同樣的答案——當下,這就是不治之癥。”

“所以在最初,我制作皮影時也多用了有利於得此癥者辨別的顏色,只因我認為陛下是三王兄的孩子,直到,我看見了陛下做的那幅山水花鳥畫——”

“那樣五彩斑斕的畫卷,絕不可能是由一個難辨紅綠的人能夠獨立做出來的。”

周景知停下來看她片刻,再道:“再說回阿箏弟弟的事,阿箏今日又給我講了些,她說她弟弟曾因她父親的原因在三歲時就被選入了趙王府,做了趙王世子的侍讀,與趙王世子同起居,而就在趙王世子進京那段時日,阿箏的父親帶著他們一家人去了洛州隱世,但唯獨少了她的弟弟。”

“阿箏告訴了我一個至關重要的信息,她的弟弟手臂有一道因被燙傷而留下的痕跡。”

上官栩驚目:“可是在左手小臂上?”

“嗯。”周景知道,“那年,阿箏的弟弟沒有與他們一家同行,只她父親說他有了一個好的去處,同時,他們一家歸隱,卻又在歸隱之後慘遭滅門,今日我入宮,想看的,就是當今陛下手臂上是否也有那樣一道被燙傷留下的傷痕?”

“果然,我看到了。而他今日暈厥,亦是因為當我問他那傷疤由來時,他腦中突然生痛,一下痛暈了過去。”

周景知凝眸問上官栩:“所以你說這其中最大的可能是什麽?”

殿內,浮塵在微光中起伏,亦如現下上官栩的思緒般雜亂無章。

她整理好久才似接受那荒誕道:“所以阿箏的弟弟就是陛下?而他們一家之所以遭遇滅門,也是因為她的弟弟頂替了趙王世子的身份?”

“而作為滅門案的為禍者蘇望,亦有極大可能就是主導這場‘貍貓換太子’的幕後主事?”

“那真正的趙王世子呢?”想到那可憐的結果,上官栩內心惶恐不安,“他那時不過才四歲,蘇望想要掌控朝局,謀弒主君,再扶立一個四歲的孩子登基還不夠?他還要混淆宗室血脈,好待日後有所挾持才能安心?”

周景知眸靜如潭:“也許他最初沒有這樣的想法,可是如今在進京的路上,原本的世子出意外了呢?”

他幽聲問:“你知道當年的三王兄是因何而逝的麽?”

“又為何那年就恰好,所有的事情都湊到了一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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