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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 75 章 放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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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 75 章 放下吧。

徐卿安再回到祠堂的時候, 蘇尚正半蹲在上官櫟身旁與他說著什麽。

蘇尚餘光一掃也看見了門外的徐卿安。

他沈了眸,繼續對上官櫟道:“放心,父親那兒有我在。”

上官櫟擡起頭,眼皮聳拉, 黯淡無光地向身前人看去:“拜托敘白了。”

蘇尚再應了聲, 沈默片刻後起了身, 向外走去。

徐卿安也在此時邁步進了門。

二人擦肩而過時同時停了下來。

蘇尚側頭先道:“你還真是陰魂不散。”

徐卿安亦向他看去:“這件事也有你的參與?”

一個也字就足夠讓蘇尚心緒翻湧不平。

蘇尚知道,徐卿安為什麽會強調這個也字——他在說那年上巳夜。

然而沒有就是沒有!

蘇尚握緊拳壓制著:“我說過,我沒參與。”

徐卿安冷笑一聲不再看他,直接從他身邊走過。

蘇尚閉眸, 心中刺痛一瞬,卻又覺得當下還有其他事要做, 便暫時忍了下去,沒再與那人過多糾纏。

徐卿安走到了上官櫟身前, 聲音隨著半蹲的動作響起:“上官大人。”

上官櫟掀起眼簾看他,聲音雖弱但亦不失儒雅之氣:“徐大人。”

徐卿安道:“上官大人已在這裏跪了這麽久了,起來去一旁坐一坐。”

“不了。”上官櫟自嘲笑,“比起我做的那些錯事, 在這裏跪一跪又算得上什麽呢?”

“所以你在這裏跪著又有什麽用呢?”

上官櫟詫異看去,而徐卿安知曉他鐵了心地要在這裏跪地謝罪便也沒多看他,只站起身走到了祠堂前面,取了三根香, 對著那些靈位拜了拜。

整個過程上官櫟都無言且愕然地看著他, 直到徐卿安再度半蹲到他身前。

徐卿安道:“上官公在世時名揚四海, 德高望重,那時我年紀雖小,但我亦因他的事跡而追崇他, 如今在他靈位前為他上一柱香也算是了結我的一樁心願。”

上官櫟垂眸:“父親他在世時,行事從無半分茍且,待人接物亦總存一份赤誠,他在我眼中便如松柏,清勁自持……”

“所以今日你說的那些話我不信。”徐卿安直接打斷他。

上官栩頓時擡眼看去。

徐卿安迎著他的視線定定看著他,再道:“或者說我不全信。”

“其實最初我聽到你和娘娘說的那番話時我也以為事情就是你說的那樣,直到後來我遇到了剛才那個人。”

“這個事件,這個時間,蘇家七郎來這裏做什麽?”徐卿安雖問卻自答,“因為他不是為了娘娘來的,他是為了上官大人來的,你們之間還有旁人不知道的約定。”

“什麽約定?”上官櫟反問他。

“這自然是我不知道的,但這也是我想問上官大人的。”徐卿安道,“而我亦想問大人,為什麽到了這個時候仍是不願將真相說出來?難道大人求的就是讓娘娘憎恨你嗎?難道大人想要的就是讓娘娘感受被至親之人背叛的痛苦嗎?”

“當然不是……”上官櫟回得幹脆,又道,“然而事情就是這樣,我無法辯駁什麽。”

“上官大人也說過,上官公在世時亦是你的楷模,而你不僅自小就得上官公教導,那時玉華公亦尚在世,兩位品行高潔之人從你幼年到你青年都不停影響著你,你又怎會做出傷害君主之事?記得上官大人在還未入仕前便也是名貫京城的善君子了。”

“世間事多舛,人也總是多變,外人傳的不一定就是真實的,況且,我的本意也不是要殺他,只是想……”

“只是想讓他長個教訓。”徐卿安寞聲。

“可是上官大人,縱算人心多面,但是一個人智慧、手段風格卻常常是一致的,即使你離開官場三年,但依你以前的經歷,你斷不會因為旁人的幾句話,看見的幾件事就做出那樣的決定,這和你以往的風格不符。”

一個一貫儒雅隨和的君子若真覺得一人要勿入歧途,第一反應想的竟不是如何勸誡他,而是如何給他吃苦頭,讓他長教訓?這實在是太奇怪了。

見上官櫟不語,徐卿安便繼續道:“就像我剛才所說的那樣,我並非全然不信你的話,只是你的話裏有矯飾的地方。”

“挪用中宮璽印,讓原本與上官家交好的世家轉頭蘇相旗下,這些的確只有你能做到。也如你所說,你這樣做是為了要和他們綁在一起,留給他們鉗制你的手段。我想,這也是為什麽當初江南船商出事後不久你就被誣陷入了獄。他那時可是找過你?讓你在江南局勢上再配合他行事?”

上官櫟承認:“是,雖然當時那件事他並沒找到是殿下所為的證據,但是幾大船商接連出事對他江南的布局造成了極大的影響,所以他便找上了我,讓我憑借父親留在江南的聲譽幫他招攬民心,亦再去和那些世家聯系,讓他們幫忙穩住船運,不要讓旁人去占了便宜。”

“但是你拒絕了,所以他便遷怒了你,又因為你拒絕了他,讓他因此覺得江南船商的事與娘娘有關,所以他向你下手,便是對你沒有管住娘娘,讓她‘安分守己’的懲罰,亦是對娘娘的警告。”

“不,不對。”徐卿安又改口道,“依他的手段應沒有警告的說法,他最初的打算應該就是直接對娘娘下手,只是那時你想護住娘娘,替她擋了下來。也難怪那時我去牢裏見你時,你讓我轉轉告娘娘不要再花費心思救你,原來不僅是因為你不想讓她因你而激怒蘇相,還是因為你知道這背後的一切因何而起,所以你那時就存了死志,就想以此贖罪,以此解脫。”

上官櫟聽了這些,閉眸長呼了一口氣,久久說不出話來。

徐卿安看他反應便知自己說對了,也亦平息了一陣,後再徐徐開了口:“上官大人,很折磨吧?很痛苦吧?可是你知道麽,能狠心做下那些事情的人是絕不會如你現在這般備受煎熬的。”

“你當年絕沒有參與沈船之事的謀劃。”他語氣突然加重,亦變得急切,“為什麽?為什麽到了現在還要攬下那罪責?若在以前你可說是為了要和他們綁在一起從而幫娘娘躲過他們的清算,那現在呢?這理由根本就說不過去,如今不管是蘇相還是娘娘,都已心知肚明對方的打算,無論哪方都絕不會停手,你今日對娘娘說的那些話除了會增添她的痛苦外,還有什麽意義!”

上官櫟對徐卿安的質問恍若未聞,只慢慢擡起眼輕聲道:“你剛才說得對,現在無論哪方都不願停手,所以徐大人,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徐卿安看著他。

上官櫟緩緩吐字:“你讓娘娘……放下吧。”

徐卿安眸光怔了一瞬。

而上官櫟繼續道:“我知道娘娘現在與你走得近,你的話也許她能聽得進去些,所以你便勸勸她罷,斯人已逝,無論做到哪步,那人都不會回來了,又何必執念過往、困於囹圄,而若真有在天之靈,我相信那人也是期盼她好的,而只要她現在停下來,蘇相那邊也定會就此收手,從此以後相安無事。”

“上官明樾!”徐卿安沒忍住雙手一下揪住了他的衣襟,“你就一定要咬住那些矯飾後的‘真相’不松口?你就一定要讓她在此後的餘生裏對你恨也不是不恨也不是?你到底是讓她放下,還是要加劇對她的折磨?”

“到底是你太過天真,還是太過愚蠢,你怎麽會覺得到了這一步蘇氏還會收手?”說到這裏,徐卿安猛地想起剛才進來前上官櫟與蘇尚之間的對話,他邊沈吟邊道,“蘇七郎,蘇敘白……你們剛才到底有何約定?你拜托了他什麽?”

“說話!”喊完之後徐卿安又軟了聲音,好生勸道,“你知道麽?縱然你後來為了躲避清算不得不和那群幕後之人綁在一起,但只要你沒有參與到最初的那場謀劃之中,便是不一樣的,哪怕你仍做了錯事,但她對你的恨意便是不一樣的。”

“你是他的兄長,你是她在這世上唯一的血親,你不能這樣殘忍地對她,她已經很累了,她已經經歷太多了,她會受不住的。而你,亦不該背負不屬於你的罪責,你受過上官公和玉華公的教導,你想想若他們還在世,他們會讓你如何選擇?再想想你初入仕的主張和志向是什麽,可就會這樣與惡人妥協,讓他肆意逍遙?”

見上官櫟神色似有松動,徐卿安柔聲追問道:“告訴我,你到底為什麽到現在為止都要和他們牢牢綁在一起?到底還有什麽事情是我們不知道的?說出來,我們可以一起解決。”

上官櫟弱聲:“徐大人也進入朝堂有一陣了,可知道我每月同一日都會進宮與殿下敘話?”

“怎麽了?”徐卿安睫毛閃爍,突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上官櫟擡眼:“你覺得僅憑權力的讓渡就能讓他徹底放心了麽?你覺得,我剛才說的只要殿下停手,不再追究過往,蘇相便能與她相安無事又靠的是什麽來判斷的?我承認,我咬死真相,和他們綁在一起,就是想利用與殿下的兄妹之情逼她停手。我亦知道這樣對她在情感上何其殘忍,可是你知道麽,沒有什麽是比她性命安危更重要的。”

“你什麽意思?”徐卿安越來越不安。

上官櫟終於松口,說了真相:“我每月進宮尋殿下非只是為了與她敘話,更重要的是要為她送去她體內之毒的解藥,那毒存於體內平日沒有任何癥狀,就連中毒者自己也不會知道,但只要一停藥人便活不過一月,所以,最開始蘇相才會答應放過她,亦任她垂簾。”

“因為她的命從來都在蘇相的掌控之下,而剛才,蘇敘白來亦是為了此事。”

徐卿安眼睛慢慢瞠大,然後突然猛地起身向前,哪怕差點趔趄摔倒,手扶了一下地面,也絲毫不停地直接往外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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