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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 73 章 是你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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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 73 章 是你麽?

徐卿安對上官栩的邀請有些意外。

他日子應該是沒有記錯的, 她怎會……

對啊,分明最開始他說出那話時她自己也以不方便為由拒絕了他,那現在她讓他去立政殿又是為了什麽?

徐卿安推開殿門獨自邁步進去,而方一入殿便是一陣濃郁的芍藥花香。

仍如往常他聞到的那樣, 雖濃但不致悶, 嗅入心脾內依舊有一種清冽感。

入殿後, 徐卿安習慣地環視一圈去尋上官栩的身影。

然而前殿並未她的身影。

他再行到側室,推了門,卻見裏面熏香畫卷一樣未點上或打開,更是不見任何人影。

他便轉過身, 看向了他唯一還未去查看過的後殿。

那是他身為徐卿安還未涉足過的地方。

他緩緩向前去,撩開隔簾, 目光向裏傾投,一張熟悉的床榻映入眼簾, 同時還有一位披散長發、中衣簡裝的女郎半躺在上面。

聽見隔簾掀起的聲音,上官栩同時睜開了眼。

來人一襲雲青長袍,從一團團芍藥花香中漫步而來,他目光亦落在她的身上。

一步一步, 越踩越近。

上官栩小臂支在榻上,微微撐起身子。

她唇角彎起,向他笑。

徐卿安先開了口:“娘娘怎麽歇息時也不將被子蓋上?娘娘就不擔心著涼麽?”

上官栩對他的話不甚在意:“這幾日的天氣哪至於不蓋被子就會著涼。”

徐卿安眸光幽而柔:“可是娘娘不是不方便麽?”

“嗯?”上官栩歪了歪頭,似沒能理解他話中的意思。

徐卿安便再道:“娘娘不是方才才說過自己來了月信?”

“我有說過這句話麽?”上官栩反問他, 卻又自答道, “我應說的是我不方便吧?”

說著, 她似含著芍藥花香的暖柔眸光既軟又亮地投入了他的眼中。

他靜靜地與她對視片刻。

他道:“是,娘娘的確是這樣說的。”

“那你緣何就以為是我的月信來了?”

徐卿安垂了眸。

接著,他驀地了笑了下, 腳下邁出步子,往床榻處再行近了幾步,到了床榻邊更是毫不見外地直接坐到了她的身旁。

他牽過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輕輕揉著:“臣回答娘娘這問後娘娘可千萬不要怪罪臣啊。”他擡眸看向了她,一雙桃花眼含情帶笑,“臣也是有過青梅的人,所以對於女子的那些不便宣之於口的境況,多少是懂些的,什麽身子不適、多有不便大多都與女子每月的月信相關,又恰好,今日臣先才說了想和娘娘親近,娘娘便也不方便回絕了臣,臣大概便明白了娘娘的意思了。”

上官栩眼角微揚,在他說話的過程中始終含笑。

“你說得對,是我將你想得太不知人事了。”

“娘娘這話說得可是真是讓臣羞紅了臉,臣與娘娘又不是沒有……”

他揉在她手上的動作改為了輕撫。

上官栩了然地笑了笑,又放了手臂,側了身子放松地躺靠在軟枕上。

她閉了眸:“我今日的確是來了月信。”

“那娘娘為何還讓臣來……”

“就不能叫你來陪我?”

徐卿安頓了瞬,心中閃過一絲說不出的不舒服感,但下一刻卻又真心實意道:“當然可以。”

他見她閉了眸,便知是她月信來後影響了精神,遂挪了位置,坐到了她枕邊向下一點位置,再攬了她的肩,讓她躺在了自己的腿上。

他的手指落在了她的額角上。

上官栩被他按得舒服,懶懶道:“這幾日來了月信,身子便總覺不適,剛才請了荀大夫來幫我看了看,期間又聊到了你,便想著也讓你來陪陪我。”

徐卿安皺了眉:“娘娘來月信身子會覺得不適?”

上官栩睜眼看他,不由得笑了:“你這話問的,到底日子特殊,身子總不能和平常日子一樣,完全沒有反應吧。”

“那可是會疼?”

“這兩年是有的。”上官栩又閉了眸,說得輕松,“所以才請了荀大夫來幫我看診。”

徐卿安張了口,方想再多問幾句,卻被上官栩搶先道:“好了,是要說你呢,怎麽又說到我了。”

徐卿安便改了口:“娘娘要說臣什麽?”

上官栩道:“今日和荀大夫聊了聊你們的以前,他說你們私下都是愛玩笑的人,尤其是記得當初你與他相識時你還總給他寫信,總是以玩笑的方式在信中問他各種病癥醫治或療養的方法。”

徐卿安揉額的動作停住:“他說錯了吧,臣從未寫信問過他治病或療養的方子。”

上官栩看他,疑惑道:“他說錯了麽?”

徐卿安回得肯定:“當然,臣幼時身子弱,一直是由他的師父在旁醫治,期間更是喝了不知多少湯藥,臣對那些藥物躲都躲不急,又怎麽會特意再去學什麽方子?再者說他師父的醫術可比他厲害,有他師父在身邊,臣若真有什麽問題為何不知直接問他師父?那不比寫信問他來得快?”

上官栩無奈笑一下:“你說得對,或許今日和他聊得太多,是我記錯了吧。”

徐卿安的手重新開始揉動,她感受到他的聲音從她的上方灑落:“想來還是月信影響到了娘娘,娘娘不如就早些休息吧。”

“那你呢?”

“娘娘既然叫了臣來,那臣自然要陪在娘娘身邊。”

她被他揉得舒服地呼了口氣,嘆道:“這樣的感覺真好。晏容,我與你商量件事吧。”

“嗯?”

“官階、財寶,這兩樣相信你以後得到得不少,然而那終歸都是朝廷的賞賜,所以我便想著我能送你些什麽,但又如剛才所說,財寶你亦不會缺,那我再在那些物件上花心思便沒多大的意義了,思來想去,人生於世追求定所而人死後亦需安身,索性我便為你挑了處地方,依山傍水,是塊百年之後不錯的長眠之地。”

察覺到額上的動作再次停滯,上官栩睜了眼,向上方的人看去,她擡手覆在他的手腕上,溫聲問他:“怎麽了?你不喜歡?”

誠如上官栩所言,當下不管是有身份的人還是普通的百姓都無不在意死後的那塊安息之地是否風水佳加,而觀歷朝歷代,凡得皇帝看重者,亦是多早早地就獲賜了風水寶地作為身後的安息之所。

上官栩的這個禮於形制上並無問題,甚至於朝臣而言是一種極大的殊榮。

可是他冷下眸來問:“那娘娘呢,娘娘為臣看好了地,給自己又看在了哪裏?”

她笑,說得無所謂:“我何須再看,自然是在平陵了。”

徐卿安眸光凝了凝,聽出了她的話中之意——她是太後,是昭帝的皇後,所以死後也自然要入平陵和昭帝合葬。

徐卿安突然覺得心口積了團氣,又沈又悶,卻怎麽也派不出去。

而她手往上伸去,落在他的臉頰上,輕緩撫摸,偏還似安撫著他地說道:“晏容,我們便好好珍惜當下的時光吧,身後我是無法再陪你了。”

“說來也好笑,有些時候我真覺得我們倆挺合適的,年少時期都曾遇見過心動的人,你有你的慕艾青梅,我有我的傾慕郎君,而他們又都早早逝去,讓你我於世間徒留遺憾,現下你我相遇自是我們生前的緣分,然而那些與故人遺憾,我們終歸是要在身後去彌補的。”

他放在她額角的手突然向下,一把摟在她的腰間:“人死之後不過一捧黃土,萬事皆為一場空寂,難道娘娘也在意那些不過自欺欺人的虛無念想嗎?”

可她說得認真:“何為自欺欺人?古來有言‘生同衾,死同穴’,這確是浪漫的事啊,我如何會不在意呢?”

其實他從不信那些鬼神之說,亦不在意那些只為給後世人看的禮制,然而現在他卻被她激的有些頭腦發暈。

大概是因為他以前從未擔心過與他同行那些禮制的人是誰吧。

對啊,以前他是皇帝,她是皇後,他們本就是定好的一對,該是一同擔起這天下禮制的人。

可是現在和她一同擔起那些禮制的不是他了,不僅不是他,還是一個曾經想要置他於死地的人,是她的“殺夫”仇人。

徐卿安的頭越來越暈。

他不由得仰起了頭想要控一控那暈眩的反應。

而躺在他懷中的上官栩就這樣靜靜地看著他,看他克制的神色,看他藏不住的糾結情緒。

是你麽?

如果是你的話,你真的忍心就這樣看著我去與旁人同穴長眠麽?

可是如果真的是你,你為何又不願與我相認呢?

上官栩至今不管輕易問出那句話不過兩點原因,其一,人死不能覆生,當年她真真切切見到過他的屍身,雖然面部已無法辨認但是諸多細節卻也都對得上,她實在找不出能夠說服自己的證據,其二便是,就算他當時用了她沒有料想到的方法活了下來,可是如今他回來了,他為何不與她相認呢?她不相信他會這樣殘忍地如看客般任她在往事中煎熬。

她也怕失望。

片刻之後,她看他慢慢垂下了頭,他覆雜卻又含笑的目光向她看來。

“好吧,既然是娘娘在意的事那便依娘娘的意思來吧。”

上官栩的神色漸斂,而在她茫然驚詫又帶著一層隱痛的眼神下,他將手慢慢覆上她的雙眼。

一片溫熱的漆黑中,她察覺到他俯下了身,氣息噴灑在她唇間。

“但是剛才的一句話也說得對,既然身後你我無法彼此陪伴,那便趁生前好好享受吧。”

話落,她的唇被含起,柔軟侵入,齒關被一點一點撬開,吐息沈重,動作極近纏綿,耳畔氣息糾纏不止。

然而上官栩腦中仍是長久的一片空白。

她想,怎麽會……

而在她無法看見的地方,徐卿安從袖中掏出了一張錦帕,深吻之後趁她緩息間,他一手覆住她的眼,一手拿著那錦帕抹過自己的鼻下。

他看了眼殘留在那錦帕上的紅色,閉目無聲地嘆了聲。

再等等吧,等我能活下來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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