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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 45 章 “娘娘呢,娘娘可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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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 45 章 “娘娘呢,娘娘可舍得?……

豐王周昱, 莊帝第五子,熙寧元年赴豐州就藩。

大晉親王循例只以食邑為奉,並不參與地方管制,然豐州位置特殊, 與北邊鄰國相接, 是大晉門戶所在, 故而豐王之位有實權掌控,然而因其就藩時年齡尚小,初時參與的地方事務就並不多,後來隨著年齡的增長倒是漸漸參與進了地方治理和軍隊管理的核心層。

然而說到底, 這些也不過是日常事務,親王仍處協理地位, 做不到統管一方的程度,但直到幼帝登基後, 這一現狀便發生了改變。

北國多草原,騎兵歷來是其主要作戰隊伍,也是其擁有強大作戰力的軍隊,多年來兩國雖總體上相安無事, 然而邊境的小沖突卻並不少,北國其實並不想打仗,但因其物資匱乏,他們便時常派出多股小隊騎兵, 探入大晉領土, 對大晉邊境的村舍進行搶掠, 他們來得快去得也快,搶完即走,一直以來受難百姓都苦不堪言, 然而也因其騎兵的機動性,大晉這邊也並沒有好的防守之法。

那年,昭帝猝崩,許是就借了這個時機,北國再度來犯,而本應坐鎮後方的豐王親率隊伍出擊,將敵寇游擊方向全部預判,有組織圍剿,將北國派出的敵寇盡數殲滅,一時邊境百姓齊齊歡悅,邊軍士氣大漲,北國也因那一仗舉國駭然。

從那仗後,豐王威望日漸高漲,不僅得了邊境百姓的民心,也在軍中立了足。

豐王有了對抗北國騎兵的戰術,而北國也對豐王有了畏懼,為保障邊境安定,當時朝廷就加強其在軍中的權力,與安北都護府協同管理邊境事,也因考慮到其在邊境作用,太後上官栩與群臣商議,免了其每年入京的朝見。

所以自幼帝登基後,豐王就再未踏入過長安,甚至連朝廷諸事也幾乎沒有再參與過。

帝不宣王,王不攝政,只管安定一方。

可沒想到,這次上官櫟的案子竟驚動了這位遠在北地的藩王。

證據送入京城那日,是豐王親兵親自護送進城的,眾官署聽聞消息後私下官員紛紛私下猜測,豐王已幾年不管朝事,每年和朝廷的來往也就是元日前後會遣人送賀禮入京,代其向皇帝太後問候,但緣何這次卻破了例?

而且證據到達刑部之後,眾人還知道了一件事——原來這洛州橋梁之事的證據,是豐王親自派人去收集的,而且期間豐王的人還拿出豐王令牌,態度強硬,以此對當地官員施壓,加快了證據收集的進程。

豐王自幼帝登基之後就在不與朝廷多來往,其實眾人都在暗地裏以為是因皇位繼承之事讓豐王對朝廷、對太後生了不滿,畢竟熙寧之事後他就是莊帝唯一一個還在世的皇子了,按理他也可繼承大統的,但沒想到這次他竟為了太後的哥哥出手。

當年黃河水患嚴重,整個流域關中段都受到了影響。洛州作為當時受損最嚴重的地區,朝廷基本上想盡了辦法從各個調取物資、人力賑災。

那時剛在北邊打響聲名的豐王也派了人支援,而朝廷這邊負責主理洛州賑災事宜的就是上官櫟。

賑災不止在一時的物資發放,堤壩加固,還在於後續的一系列修繕,其中就包括了在洪水被沖垮的橋梁。

當時民工不夠,豐王的人就加入了橋梁修建一事中與上官櫟配合,也因此,豐王給出這次參與上官櫟案的理由是——當時橋梁之事他豐州的人也有參與,未免之後遺留下其它麻煩牽連到豐州諸將身上,他有必要對此事詳查,起碼要確定火不會燒到他部將的身上。

而這次他派出的人送來的證據不僅證明了洛州橋梁坍塌與上官櫟無關,還抓出了真正的罪魁禍首。

這橋梁坍塌問題的確出在建造材料的質量上,但是對其進行偷天換日的卻是當年的洛州長史,現在的洛州別駕。

差不多的時間,朝廷下派到洛州調查的刑部官員也快馬送回了其收集到的罪證,只待大理寺和刑部將細節核對完畢,即可還上官櫟的清白。

不過至於此前徐卿安建議與洛州橋梁坍塌並案的那幾樁案子,其中牽涉到的相關官員便沒有這麽好運了,基本上都找出了實證被定了罪。

雖因幾樁案子做了並案處理起來會耽誤些時日,但好在上官櫟那邊大局已定,上官栩便也能安心不少。

阿箏終於恢覆得有精神了,除了外傷還未愈合外,身體其它地方已經調養過來,而這今日在昏沈中她模模糊糊地也想起一些往事。

“我好像看見了我幼時的家,和我少年時的家。”她倚靠在枕上,臉上仍差點血色,“畫面中,兩個時期的家是在不同的地方,但是相同的是,院中都有箭靶和放置長槍的武器架。”

上官栩沈吟:“想來,這也是你會武的原因。”她問,“那你可曾想起你家中到底是做什麽的?是開武館的?還是諸如父輩在鏢局或者行伍內從事的?”

阿箏搖搖頭:“沒想起來。但依稀記起,家中除了我阿爹阿娘外,我還有一個弟弟。”

“弟弟?”上官栩問,“大概多大年紀?”

阿箏:“記不清了,大概我在少年時期時,他還在繈褓之中。”

上官栩便在心中想,以阿箏現在的年齡推回去,那孩子如今大概也就幾歲,若阿箏一家真是在洛州定居,那當年洛州洪災,這麽小的孩子恐怕也已遭遇了意外。

她不覺輕輕一嘆。

上官栩寬慰道:“我已請了人在洛州調查有哪些姚姓的家族,相信不久就有消息,你當下還是先將身體養好,其它的便慢慢來吧。”

——

入夜後,徐卿安如往常一樣翻窗而入,這一次他穿了夜行衣。

上官栩坐在位置上等他,桌案上倒了兩杯熱茶。

院中依舊點了燈籠,光線透過紗窗,徐卿安又一路踩著昏暗過來,便也大致能將那兩杯茶看清。

他腳下頓了頓。

這似乎第一次她備茶等他,而且那茶要保持合適的溫度便要勤換著水。

徐卿安又一想,今夜來並沒有提前向她通知過,那麽在之前他沒來的每個夜裏是否她都泡著這樣一壺茶等著他?

徐卿安雙眸一沈,長睫下的陰影更重了些。

上官栩見他站在那一動不動,莞爾道:“怎麽不過來?”她邀請道,“快來品一品這茶,是新上來的,嘗嘗味道怎麽樣?”

徐卿安慢步過去,到她身旁的位置落座。

上官栩向他擡手,示意他品茶。

徐卿安瞧一眼,拿起了靠近他的那杯茶,然而從舉杯到飲下的整個過程,他的目光都聚焦她的臉上。

“好茶,不愧是進貢給太後娘娘的。”他語氣不鹹不淡地評了句,伴隨著杯子放下的動作,桌案上傳來一聲細微的碰撞聲,和他的眸光一樣冷。

上官栩恍惚未察,仍舊帶著溫和的笑道:“徐卿若喜歡,明日我就讓人送一些去你府上。”

他卻淡淡道:“娘娘很喜歡送禮?”

上官栩微揚了下巴,凝望過去。

徐卿安道:“先是賞臣香,現下又要賜臣茶,以後娘娘還打算贈什麽給臣?”

上官栩勾唇,低低地笑一聲:“這如何說得清楚?只能說若是遇上適合的,定然就會先想著徐卿。”

徐卿安垂著眸,沒說話。

上官栩見狀道:“莫非徐卿不喜歡?可是你我之間的情意不就是從一件件禮物開始築起麽?此前徐卿送了我那麽多份大禮,我也總得禮尚往來啊。”

是,從最初的禦史臺,到後面的薛弘,這都是他曾說過的給她的禮物,他也是憑著這幾件禮投身在了她的手下,得她重用。

徐卿安掀起眼簾,目中無瀾但冷地瞧過去。

他忽而挑起一抹笑:“禮尚往來……娘娘說得是,只是臣怕娘娘的禮太貴重,臣受不起。”

上官栩不以為意:“不過都是些物件,物件若不由人使用,也就談不上什麽價值了。”

“是。”徐卿安低低地應,他這次沒有順著她的話提起那樁兒女之事。

他也不敢提起。

徐卿安舒緩一口氣之後道:“承蒙娘娘喜愛,許多賞賜都想著臣,因此臣也不能讓娘娘失望,這次來,臣便是給娘娘帶好消息來的。”

“哦?”上官栩洗耳恭聽,語氣中也似起了興致。

徐卿安從懷中掏出一個藥瓶,放在了桌案上:“之前娘娘將阿箏娘子的病癥告訴我後,我便悉數將其轉告給了家裏的那位神醫,據他多年行醫的經驗和醫書上學過的病例來看,他大致想了幾個致病的原因,隨後他便開了方子,制了瓶藥丸。”

徐卿安將桌案上的藥瓶向上官栩推進了些:“娘娘這幾日就讓阿箏娘子先用著這藥丸,這藥丸性溫不會傷身,每次飯後食一顆即可,而阿箏娘子才受重傷,也不適合用藥性太猛的藥,待這藥丸用完之後,臣再尋個機會讓神醫和阿箏娘子見上一見。”

上官栩目光落在那藥瓶上:“好,明日我就將這藥給她。”

傷阿箏的人分明就是奔著取她性命去的,而那人也是認識她的,可她如今已無記憶為何還不放過她?是與她家中之事有關麽?阿箏、阿兄兩個人幾乎同時遇到危險,這其中可曾有關聯?

然而這些事情也不過只能在上官栩心中來回反覆想,真正能解答這些問題的答案或許就在阿箏丟失的記憶中。

所以現在她一定要盡快幫阿箏恢覆記憶,知曉來龍去脈之後方可重新拿回主動權。

那話之後,房中的二人沈默了一陣。

“娘娘要回宮了?”徐卿安轉了會兒茶杯後驀地問道。

上官栩疑惑,尚不知他此問的意義。

徐卿安也沒給她思考的時間,直接道:“上官大人清白得以恢覆,馬上就能回府,阿箏娘子的傷勢也好了不少,之後需要靜養也當是在宮中更為妥帖,如今娘娘身邊的危機盡數解除,不該回宮了麽?”

上官栩輕嗯:“是要提上章程了,怎麽,你有事?”

徐卿安望天長嘆一聲:“舍不得娘娘罷了。”他移眼過去,又似笑非笑地瞧著她,“娘娘呢,娘娘可舍得?”

舍不舍得這樣與他如偷情一般的夜間相見?

上官栩幾不可聞地冷笑一聲,不過是虛與委蛇罷了,談什麽舍不舍得,倒不如問問她,這般夜裏與他周旋可是會覺得累得慌?

可是上官栩依舊向他傾身過去,手肘支在案上,手背撐著腮,一雙含情眼似嗔非嗔:“你說,這問我該如何回答你是好?我入大安國寺本就是因我阿兄的事,而我離去回宮便說明我阿兄已經脫險,你問我舍不舍得,我若說不舍得,豈非就是將你我之間的相處建立在我阿兄的苦難上?”

徐卿安沒想到她會這樣反問回來,垂眸沈吟一瞬,失笑道:“娘娘說得是,是臣淺薄了。”

而他挑了挑眉,再道:“那便不與娘娘玩笑了,娘娘既要回宮,那我們便不如趁著今夜把之後的計劃打算好,畢竟說不定今夜就是我們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內的最後一次夜會了。”

上官栩配合揚眉道:“好啊,良辰美景嘛,當是不能辜負。只是不知徐卿想計劃什麽?”

徐卿安故作驚訝:“臣想計劃什麽?這問題不應該臣來問娘娘麽?”他笑,“娘娘是君,臣應該聽娘娘的才是。”

“哦——”上官栩恍然大悟般,“我這不是想著我們二人相處之間,期間情意早已不分什麽君臣了嘛。”

徐卿安拳頭攥緊,幾乎切齒道:“原來娘娘是這樣想的,倒是臣想得生疏了。”

上官栩勾唇輕笑一聲。

她嘆道:“雖然阿兄和阿箏都已脫險,但這次經歷實在太險我遲遲難以回神,便是現在都仍處在後怕中,也就實在沒有心思去想之後的事,不過徐卿今日這問……可是心中已有了打算?”

上官栩心中所想當然不是她所說的那般,縱是近段時間的遭遇的確讓她後怕,但她也只會想著在接下來的鬥爭如何先發制人,又怎會因這番挫折而失了心志。

她對徐卿安這樣說無非就是想知道他到底有哪些底牌罷了,他的背景越來越深不可測,她需要探一探他的底。

徐卿安看著她,眸光晦暗,她這般姿態,這般感嘆,讓他實在看不清她的想法。

或許因為上官櫟在她心中太過重要吧,這才一時讓她亂了心緒,畢竟那晚,她都因上官櫟向他許下了男女之事。

徐卿安心中又是一股自嘲翻湧。

她不是沒有心的,她只是沒有將心放在他身上罷了。

徐卿安將視線從她面上移回,沈吟片刻後答她的話道:“臣心中倒是有個想法。”

“哦?是什麽?”上官栩目光殷切地望著他。

徐卿安回望過去,神色淡淡道:“娘娘可還記得之前臣在凈明寺後山上向娘娘的提議?”

上官栩仔細回想。

徐卿安道:“禦史臺蘇中丞,臣以前的官長,蘇行正。”

上官栩想起,那時禦史臺因他在三司會審上的那一席話亂了一陣,而他也在凈明寺後山提過,借禦史臺之亂向裏深挖,將劉昌之案的幕後蘇然拉下水,只是那時上官栩顧忌到和蘇望之間的勢力懸殊,害怕招架不住他的反擊才止了這個計劃。

而如今他再度提起,朝局已有了些改變不說,便是她知道的他背後的勢力,猜測他或許還真有辦法對付蘇然。

見上官栩沒有反駁,仍有讓他繼續講下去的意思,徐卿安便繼續道:“當初臣初提及此想法時,娘娘以蘇相勢大,不堪受其反撲為由將這計劃暫時壓了下去,然而如今,臣卻覺得是時候了。”

“禦史臺雖因為劉昌的案子亂了一陣,但也終歸會恢覆過來,娘娘不可能一直以劉昌案為憑由讓禦史臺不涉朝廷大事,況且先有陳峰那個替死鬼出來,又有江南水運那位蘇中丞出面安撫民心,禦史臺恢覆以往勢力也不過是早晚的事,屆時蘇相與娘娘之間差距便又會拉大。”

“而這幾月來,娘娘行的那些事情其實已經從不同的方面對他的勢力進行削弱,所以當下之際就是要趁熱打鐵,不可遇難而退。再加上上官大人的事,娘娘應該也已經看出來,蘇相此人一旦下手就是下死手,快而狠的同時不會顧念任何親緣關系,所以娘娘不管是為了搶占先機,還是保全自己,這一次都該對他的左膀右臂予以動作了。”

上官栩:“你說的我不是沒想過,我只是覺得蘇行正並不好動,蘇相沒那麽容易放棄他的。還是說你有更好的想法?”

饒是他說得再有理有據,她不忘試探。

徐卿安眸子幽沈,眉間隱隱帶上郁色,他道:“我想先問一問娘娘,娘娘想怎樣對付他?是想依律懲處,還是念及舊情,只想打擊他,令他失勢,從而給他留條活路?”

“你問的這話沒有意義。”

“哦?”

上官栩向徐卿安看去,平聲靜氣道:“只要你能找出能夠定死在他身上的罪名,他便沒有活路,無論是什麽罪,有他的那位三叔父在,他都沒有活路的。”

徐卿安垂眸,深深長呼一次,似惋惜似嘆:“是啊,有他那位三叔父在,有他四哥的例子在,無論如何,他都沒有活路的。”

然而他也不該有活路。

徐卿安擡眼,無比正色:“那臣便與娘娘說說,臣對他的打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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