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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 不施粉黛,中衣簡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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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 不施粉黛,中衣簡裝

她再一次提到了要贈他香。

其實對於那些刻意摒棄掉的習慣, 徐卿安並不想重新拾起。

他問她道:“娘娘就這樣希望臣用香?”

“嗯。”她靠在他肩上輕聲說,“你之前那話說得很對,你我之間這樣相處難免氣味互通,為防讓他人發現端倪, 便總要未雨綢繆。”

房中安靜片刻。

“好, 既然娘娘安排了, 那臣照辦便是。”

聽到耳側肯定的回答後,上官栩放開手,向後緩緩坐好。

視線移動,二人目光交匯在一起, 他的手再次伸來。

上官栩偏開頭。

剛才的摟抱已是諸多情緒下牽動的越線之舉,那舉動牽心, 讓上官栩一時間生了慌亂,如今緩了過來她便下意識地抵觸他的觸碰。

徐卿安手頓在半空:“娘娘, 眼角還留著淚。”

想著他還有用,上官栩也不想現在將他推離太遠,便轉回去頭看他,扯著唇角笑了笑, 隨意擦了擦:“無事。”

而他靜靜凝望著她,目色冷幽又覆雜:“到底是什麽夢,讓娘娘這麽傷神。”

上官栩調整好情緒,耐著性子笑道:“怎麽?徐卿這麽關心我的夢中之事, 可是精通解夢之道?”

徐卿安輕笑一聲:“倒是看過一些雜書, 娘娘若是需要, 臣可以試著解一解。”他壓下聲音,說得煞有介事,“看看到底是兇還是吉。”

上官栩卻幹脆非常:“不用了, 夢境之事與尋常之事有何幹系,我不信這些。”

見他還想追著問,她沒忍住一下直接道:“徐卿這麽關註這些,莫不是做官做得無趣了,想去江湖上做個神棍了?”

徐卿安被這話抵得側了頭,似氣悶地呵了聲,他理了理剛才因她摟抱而被揉皺的衣襟,擡眼時再無剛才半分柔情。

“娘娘既然醒了,那不如我們就好好談談其它事吧。”

“江南幾大船商的家主進京了,娘娘知道了吧,不知娘娘可有什麽想法?”

上官栩:“按照之前的打算,不就是想趁著他們這次釀成禍事的時機把江南水運給搶過來麽?如今他們來了京城,不正說明我們的計劃起效了?”

徐卿安點頭:“是,而且他們齊齊上京更說明我們的計劃打到了他們的七寸。”

“然而這也是危險的地方。”

“此前他們江南之事反應迅速,就是因為他們背後的蘇氏為他們出了主意,故而他們這次進京也定是為了求救而來,所以我們得預防著。”

上官栩想起今日阿箏回來向她說的事情——

那幾個家主中有她的故人。

江南船商早在十年前就與蘇望有了聯系,而阿箏又是四年前在洛州被尋得的,兩個地方並不近,她是如何和江南人有交情?又為何剛好那人和蘇望有聯系?

“娘娘?”

上官栩回神。

徐卿安見她失神又回神的模樣不免失笑:“看來今日是臣來得不巧了,娘娘似乎一整夜精神都不太好。”

上官栩不想讓他覺察出端倪,勾唇重新迎向他的視線:“是有些,不過也是因為方才醒來有些不聚神罷了,其他的沒什麽大礙。”她說回剛才的話題,“其實我有一個一勞永逸的辦法。”

“什麽?”徐卿安認真問。

上官栩撐著雙手,突然傾身:“你直接把他們都殺了吧!”

她眼眸放光,用輕揚的語音說著拿人性命的話。

而徐卿安聲音低冷:“你說什麽?”

他面若寒霜,訝異中摻雜著怒意。

上官栩覺得他的反應好笑,一個劉昌一個薛弘,死於他詭計下的人已經這麽多,緣何如今還會對她的話感到詫異。

上官栩便再道:“是我哪裏沒表達清楚麽?你將那群人的都殺了,他們再回不去江南,那麽自然那幾家船商就群龍無首、不攻自破了。”

徐卿安似嘲似瘋地低笑幾聲,再度覺得自己反應可笑,她本就是這樣的人,當年殺他時都尚且不留餘地便是如今為了江南水運再殺幾個人又能如何。

他掀起眼簾,眼尾唇角都殘存著癲狂的笑意,而眸中又染上無辜:“娘娘,臣可是文官啊。”

上官栩故作意外地輕啊了聲:“可是徐卿不是武功也好麽?進出大安國寺猶入無人之境,殺幾個人應該也信手拈來吧?”

徐卿安撐在榻上的手緊攥著錦被。

可是他面上神色不變,還緩緩傾身往她逼去,手指落在她的臉上:“說到這個,娘娘就不怕臣對您……”

“所以你會嗎?”她打斷他,任由他的手指撫在她的下頜。

他被她問得啞口無言。

因為那些事情他當然想過,甚至當暴戾氣息止不住時他真的很想一把插住她的脖子!緊緊施力不放手,不問為什麽,就只是想以同樣的方式把她曾負他的討回來。

他視線停在她的下頜,手指在上面打著圈。

上官栩安靜地看著他,自從他上次來過大安國寺後,她便覺得他比現在她所看到的還要覆雜。

一個學子縱是出身書香世家但若想成春闈銓選雙元,那必然需要在讀書學文上付出遠多出常人的努力,但他除此以外,卻還有時間去習武?而且也並非是泛泛而學,他不僅精通騎射,身法上也極有造詣,能夠他繞過羽林衛的防守直奔入她大安國寺的臥房而來。

要知道大晉朝文武分明,拋卻君子六藝必須所學外,家中若無從武背景,家主便鮮少會讓後輩去習武術,只會花更多的精力在培養讀書上,就算他因病而需習武健體,也不至於達到這樣的武術水平。

對!他家中還有為他治疑難之病的神醫。

上官栩心想,他背後定然有她所不能查到的背景。

而他還沒回她的話,只繾綣地撫摸著她下巴上肌膚,再慢慢往上到她的側臉位置。

伴隨著觸碰的移動,他的眼簾也慢慢掀起,與她視線再度相接時眼底笑意意味不明,上官栩遲疑片刻,可是待到反應過來時剛想後撤就被他突然摁倒在了榻上!

上官栩驚目仰望他。

而他呼吸聲中帶起笑,手也落到了她的眉眼間,卻也沒有多餘冒犯的輕柔地撫著她的蛾眉。

“娘娘,您之前說我不信您,可您又何曾信我呢?”他撐於她的上方,仔細描摹著她的眉形,流連又愛惜,“我既然將自己當下的能力都展現在娘娘面前,自然就是為了娘娘更好地了解我,娘娘又何必擔心我會做什麽不好的事情?”

是,他若真有其它心思,那便沒必要將他的底牌都漏出來。

徐卿安:“說到底還是臣的運氣太好,幼時身子差,旁人都說臣連弱冠都活不過,結果沒想到遇到一位神醫救臣於危難中,不僅施藥幫臣養好了的身子,還極力幫臣尋了習武的老師,讓臣的體魄也強健了不少,故而才有了臣的今日。”

他不讓她多想,說回了之前的事:“娘娘想要殺那幾個人也不是不可以,正好他們都湊到一起了也方便下手,而江南那邊也因之前的事鬧得百姓對他們怨聲四起,所以就算他們真死在哪條路上,也完全能夠找個遭人報覆、被替天行道的理由應付過去。”

“只是難點在於他們如今有蘇氏的人看顧著,便不是很好下手。”

上官栩仰面望著上方的人,如今她已完全適應了房中的昏暗,能夠借著外面散進來的夜光看清他的神色。

她說出那話並非是真想殺那幾人,而是想看看他的反應,看看他到底還藏著多少她不知道的事情。

她抓住他的手腕,認真地問他:“你有想法了?”

徐卿安無聲笑了笑:“沒有,臣只是在分析娘娘此舉的合理性,然而合理歸合理,實行起來確實很麻煩,娘娘總不能真指望臣孤身上陣行一場謀刺之事吧?”

上官栩道:“也可以不孤身啊,找旁人做不就行了?”

“哪個旁人”徐卿安離她更近,“要不娘娘借臣幾個羽林衛,讓臣來安排?”

說著,他猶如被驟然點撥一般,突發奇想道:“既然都要安排謀刺之事了,何不幹脆些,直接把那謀刺對象定為這所有事情的矛盾中心——那位蘇相公……”

“不行!”一直平靜的上官栩在聽到這話之後立馬反應,“不能這樣殺他。”

“為什麽?”徐卿安對她的一反常態感到奇怪,“殺了他,娘娘最大的對手不就沒了麽?”

上官栩平覆下來,讓自己如尋常神態那般柔聲道:“且不說他身邊有多少護衛之人,你此舉能不能成功,就是成功了,殺了他也沒用。他是我當下最大的對手,但我面對的卻不只是他,而是他所建造起來的蘇黨,他若就這樣死了,他背後的蘇黨只是更為氣憤、混亂,那樣的亂局比當下來說更糟。”

“但這還不是最糟糕的。”

“最糟糕的是,若對他行了謀刺之舉,他沒死,你說他會怎麽做如今朝廷上表面的平和那時還會存在麽?”

其實說再多都不是上官栩現在不殺蘇望的理由,她的理由只有一個——蘇望不配以賢相的身份去死。

其實在她才知曉當年上巳夜沈船的始末時,她是真的曾想過找人殺他,甚至曾無數次地想直接近身殺了他,將刀劍插於他的心臟,再一寸一寸地搗入。

她如何不想殺他呢?她當然想殺他!可是細想之後覺得那樣又能如何呢?

他死了她自是會快意一時,然而上巳夜沈船被定為意外那這也是只是僅她自己所知的覆仇,而他賢相之名揚傳四海,他若遇刺而亡,天下百姓乃至後世之人對他的評價只會更高,更尊崇。

可他這樣的人怎麽配!

所以上官栩一定要……一定要讓他親眼見證自己所搭建起來的所有偽裝被拆下!

她就是要將他自認為的最為重要的、最為引以為傲的那些名望、聲譽全部毀掉!

她要當著天下的人面,她要在他生前,要他沒有任何遮掩的借口去拆裝他的真實面目。

徐卿安望著她,昏暗下也擋不住她眼底生起的憤恨。他不知她憤恨從何而來,便猜測或許是對蘇望那座擋住她去路的大山的苦惱吧。

殺也不能殺,繞也繞不過,緣何現在你就活得這般累呢?這就是你想要的生活嗎?

他的手腕還被她握住,而她在他身下,不施粉黛,中衣簡裝,這其實是他以前最喜歡的她的樣子,因為他總覺得這些時候便是二人兩心最近的時候。

可是如今心是真的隔得近了,但是彼此設防,這般的虛情假意,心意又隔得那麽遠了。

他將手撐在她身邊,浮起笑道:“娘娘考慮得極是,事情還是得一步一步來。”

試探到他或許真的沒有旁的勢力,她便暫時卸下防備,說道:“剛才我細想之後自覺謀刺之事風險太大,那幾個人你便先別急著動,江南那邊有人接應,他們來京城也不過垂死掙紮罷了。”

更重要的是那裏面還有人和阿箏有關,為了阿箏,上官栩也不能在現在動他們。

“哦?江南那邊有娘娘的人。”徐卿安察覺到她施在手腕上的力道漸輕,移開手去幫她掖了掖被子,聲音放軟道。

上官栩輕輕笑一下,許是剛才夢中之事讓她傷神,也許是半夜醒來和他周旋實在太費心力,現下她只覺心神不濟,眼皮也重了起來,她便也不管他話中到底有沒有探究之意,只閉上眼道:“既然說了要攔了蘇相的水運之路,那就總得有人去接手吧。”

“時辰實在太晚,事情也說得差不多了,徐卿還是早些回去歇息罷。”

他看出她的疲累,便也不再和她多話。

他往下看了眼因她剛才起身而被掉落在腰腹間的被子,兩手往下將其牽過,拉到她頸下又將她周身都蓋好,動作柔和,倒真讓上官栩感受到了幾分恍惚的安全感,然而她已睜不開眼。

他帶的香中當真是摻了令人心神舒緩的安神香,他知道現下是起效了。

可是他偏又說:“看來是臣與娘娘說話讓娘娘耗費太多精力了,可娘娘就這樣睡下未免也太……”他壓著聲音,“大膽了。”

好歹他也是一個外臣,她就這樣安心地在一個外臣面前閉上眼。

他咬了咬牙,有些惱,沒忍住俯下身在她額上吻了一吻,又慢慢移到她頸間嗅了嗅,帶著挑逗般啞聲:“還好臣能把持得住自己,不然……”

可是上官栩依舊並不管他。

見她睡容安詳對他的舉動這般放任,他撐在被角上手握緊,又氣又憐:“夜色尚長,那便祝娘娘做個好夢吧。”

上官栩亦不回應。

他立身直接站起,不再多說地憤憤而去。

而他走後,她當真是有了一夜好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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