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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她果然是沒有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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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她果然是沒有心的。

房間內, 女郎攬著青年的脖頸,上身微傾,是一種完全不設防的姿態。

上官栩翹首歪著頭,頗有幾分依賴神態:“我發現好像自從禮部的蘇大人回京之後, 徐卿就對我們之間關系的態度就有了變化。”

徐卿安默了默, 一手扶上她的腰, 一手握上她的手臂,輕輕施力將她往懷中帶了帶。

他唇角勾起,重新露出笑:“哪裏不一樣?”

上官栩:“似乎懷疑多了些。”

徐卿安眸中閃爍。

他驟而輕嗤道:“臣有什麽可懷疑的?娘娘又因何有這樣的感覺?”

上官栩垂眼。

她因何有這樣的感覺?

不過是覺得他莫名提起蘇尚的次數太多了些。

可他的確有什麽可懷疑的呢?總不能擔心她和蘇尚私下聯盟吧?

說起這個,還是她更擔心他後面偏向蘇氏那邊, 不然也不至於夜半時分還在這裏和他虛與委蛇。

她便懶得解釋了:“說不出來,或許是我感覺錯了吧。”

她松開手, 想慢慢坐起來,可是似乎被他察覺到她的意圖, 他忽一用力,直接將她帶倒在了坐榻上。

他伏身摟著她,唇貼在她耳側,若有若無地從上擦過, 又深深一嗅,用氣音輕柔道:“娘娘,以後您可別再冤枉臣了啊。”

她微側臉,纖纖玉指和氣息同樣撫在他的臉頰上:“當然。”

——

徐卿安將上官栩扶起後就起身去了一旁的蒲團上坐好, 如今姿態倒是正派。

他說:“臣今夜來的確是為江南水運而來。”

“之前和娘娘商議此事的時候也談到了我們此前已在政、兵兩方面上削弱了蘇相的勢力, 接下來就是錢了, 然而如今世道,錢財所能為之事太多,就比如蘇相一直加以培育的‘民心’就離不開他手中財力的支撐, 因此牽一發而動全身,我們對他的錢路下手,其實就是在對他的多方面勢力下手,如此一來,恐怕他會做出強力反擊。”

“所以在江南的計劃實施之前,臣以為我們需先找好退路,或者說找到能夠幫我們擋住那一波反擊的屏障。”

上官栩看過去,冷冷笑道:“徐卿今夜來找我應該不是讓我來做選擇吧,應該……早就有了主意。”

徐卿安低頭笑了笑:“讓娘娘見笑了。”他言辭正義卻眉梢微挑,“臣子謀事自當萬事為主君考慮好,哪能一遇到事情就詢問主君如何解決呢?”

上官栩撇回頭,她對搭他的官腔沒興趣。

徐卿安便自顧自道:“臣以為若尋退路實為迎難而退,只要有一天蘇相查到了背後之人是誰他就一定會予以報覆,誠然這時間可能比較長,長到那時娘娘已經無懼他的威脅,但怕的就是這時間太短,那娘娘就沒有招架之力了。”

“而且如今世道上都講究一句話,‘己若難全便也勿讓他人好過’,其中這個他人就是競者。”

“蘇相勢力受損按理來說能受益的就是他朝堂上的那些對手,很不巧,縱然娘娘當下勢力與他相差較大,但確實就是其中最能受益的那方。”

上官栩道:“所以你覺得縱然我們找好了退路,讓他找不到我們下手的痕跡,他也會因為朝堂之爭直接拉我共沈淪?”

徐卿安頷首:“正是,所以臣以為不僅要將我們下手的痕跡抹幹凈,還要提前找一個‘替罪羊’,把蘇相的精力都吸引過去,這樣就算神仙打架殃及池魚,也比巨浪直接襲來的好。”

這一次他沒有賣關子,直接道:“前段時日因薛弘之事,軍中諸多將領都對蘇相頗有微詞,再加上後續禁軍內部各種調動,讓許多有司要職的將軍都去做了閑將更是引起了一陣嘩動,臣便想這個替罪羊由他們來做最合適不過了。”

上官栩深以為然:“那群人以前跟著薛弘大搖大擺慣了,如今被一番整治想來心中定是憤恨不少,做出報覆之事完全說得過去。”

徐卿安:“如此禍水東引,也可給他們一個把新仇舊恨算清楚的契機。”

雖說惡人自有惡人磨,但徐卿安這話未免也說得太過輕描淡寫、冠冕堂皇了。

不過上官栩也早已習慣他的秉性,一個對自己年少早逝的青梅都薄情的人,對旁人又能有多少慈悲呢。

上官栩將視線移去小幾上的香爐:“你帶著這個來做什麽?”

香爐中應在最初就添了許多香,至今都還飄著縷縷香煙。

徐卿安不先答她,只道:“這裏面的香臣調了許久才調出和娘娘平常所用的熏香相似的味道——帶芍藥花香,不濃不艷,疏淡綿長。”

“娘娘喜歡麽?”

上官栩卻奇怪道:“你好像並不用香。”

徐卿安點頭。

“那你是怎麽記住我所用的香的味道的?”

如何記不住?從你開始用香起我便伴在你身邊,十餘載的相識,兩年的朝夕相伴,那些絲絲縷縷縈繞鼻息,我如何忘得掉?

又如何舍得忘?

徐卿安沒把最後這句話在心頭想出來。

他道:“娘娘可還記得春獵前日,於皇家林苑中曾送了臣一張帕子?”

送?上官栩腹誹,她幾時說過這樣的話?

真是好一個沒皮沒臉的人。

不過那帕子他已用過,她自也不會再要回來,便也懶得去爭那話頭。

徐卿安繼續道:“那帕子是娘娘常年的隨身攜帶之物,衣料香薰、室內熏香,放在娘娘身邊久了,縱是清洗之後也留香不減,所以臣便嗅著那帕子調得這爐中的香。”

上官栩聽了這麽多還沒得到她最初所問的答案,不由得蹙起眉:“可你還是沒說為何要帶著這香爐到這裏來,又為何要費那勞什子勁調我所用的香?”

徐卿安挑眉,輕飄飄道:“因為家中神醫說,臣身上多了一股芍藥花香的味道。”

“你身上有芍藥花香的味道?”上官栩驚詫道,“你又不用香,你何來……”

她突然緘口,意識到了什麽。

上官栩擡眼,見徐卿安也正望著她,院落中燈柱的光散射進來,星星點點地落入他眼中,讓他本晦暗不明的眼神多了幾重含義。

上官栩意識到他應該也想到了她想的那處。

她便弱下聲來:“不至於吧,就那一陣時間,不至於讓你身上沾的香留香這麽久。”

“是。”徐卿安道,“是不至於,而且我那位神醫聞到的其實是那方帕子的味道,再加上他嗅覺敏於常人,所以才能察覺到了臣身上氣味的細微變化。”

“但是也確實因此給臣提了個醒。”

徐卿安目光盡數落在上官栩的臉頰上。

二人獨處時她不喜光線太亮,就連月色她也想阻隔在外,但他其實是很想這樣近距離看她的,看肌膚紋理,看面部走向,看光線朦朧下她神態的一切細微變化,又加上今夜院落中點了燈,一切更加明顯,不像在行宮時為防被人發現兩人都隱於暗處,只能借著月色相看彼此。

比起在行宮,今夜這樣,他實在喜歡。

他說:“以後臣和娘娘謀事難保會如現下這般私下單獨相處,這時間待得久了,氣味互通,或許還真有可能有朝一日臣的身上也有了娘娘的香味。”

“什麽我的香味,那是芍藥花的香味。”上官栩當即反駁道。

徐卿安唇角勾了勾,恍若未聞地繼續道:“所以臣如今也是未雨綢繆,提前給自己造一個‘花香’的環境,不過也因這熏香是娘娘所愛,所以臣便在調配好之後的第一時間就拿到娘娘面前請娘娘品鑒。”

上官栩明白他的意思了,他是擔心二人獨處的時間太久,他會染上她的熏香氣,進而被其他人發現二人之間的端倪,所以他便先將自己置於能夠熏到芍藥花香的環境中,以後若旁人問起,他也有借口搪塞過去。

這的確是一個解決辦法。

可是上官栩又道:“芍藥花香多是女香,你用這香豈不讓人覺得違和?旁人細想起來反而有幾分欲蓋彌彰之嫌。”

她沈吟一瞬,有了主意:“不如這樣吧,改日我尋機會送你適合男子所用的香,你熏在屋中,配在身上都可。”

“可臣不愛用香。”徐卿安凝眸,似拒非拒道。

啊……但他是有用香的習慣的。

上官栩不管徐卿安的話:“那就把這種習慣養起來,不然你不配香卻又整日鼓搗調香,也說不過去。”

徐卿安幽聲:“那娘娘要送哪種男香給臣?”

上官栩並不多說:“到時你就知道了。”

——

一切事情聊畢,徐卿安起身準備離開。

許是暗夜獨處讓人有了幾分溫存的感覺,徐卿安行至窗邊時駐足停下,轉身鬼使神差地問了句:“娘娘打算幾時回宮?”

上官栩詫異他此問,嗤笑一聲:“自然是等到江南事畢之後,不然徐卿以為我為何不定下歸程?”

縱然此行主要還是為昭帝誦經祈福而來,但上官栩卻也的確揣了其它的心思。

徐卿安提到的蘇望會反擊一事,上官栩早已考量過,所以她便想借著來大安國寺誦經,將自己提前摘出去。

因她來此之前便說了,她要專心為昭帝誦經做佛事,所以在此期間朝中一應事務她全部不參與,只交由三省定奪,如此大的讓渡,旁人當是很難懷疑她別有用心。

而上官栩也承認,相別多年,與當年相比,她早已不再純粹,就如現在她對他的事都加以了利用。

但是她想,九天之上,他定然是能理解她的。

而徐卿安站在窗邊,外面昏沈的光照在窗牖上,投下一片陰翳,將他罩在其中。

他拳頭握緊,一動不動。

她果然是沒有心的。

所有人事於她而言都可利用,對他,便是他生前不夠,“死”了,她也還不放過他。

真是可笑。

枉他以為她到大安國寺起碼會心中不安生有一絲愧疚或憐憫,然而也不過一如既往,全是利用罷了。

她當真是沒有心的。

光線昏暗,上官栩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見他站在那兒一言不發,還以為是他沒有想到她來大安國寺的意圖,更沒有找到把自己摘去的退路。

她上前幾步,想看清他神態地低聲問:“莫不是徐卿也想來這兒避一避?”她點點頭思忖幾瞬,“其實你若想來也不是不可以,隨意找個理由讓九寺六部各抽調一人來為先帝誦經也就能順理成章地將你調來了。”

徐卿安冷笑,聲音古怪道:“我來給先帝誦經?”

“怎麽了?”她不解他反應怎麽這麽大,語氣帶上譏諷,“難道為先帝誦經追福不是你為人臣之幸麽?”

他氣極反笑,連連點頭,好在語氣控制得正常:“還是娘娘的清凈更重要些,臣就不擔此幸了。”

說完,他就打開窗,只身翻越,揚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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