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第 15 章 你瘋了!

關燈
第15章 第 15 章 你瘋了!

那話確實說的大膽、瘋狂,上官栩從未與這樣的人打過交道。

她凝眸看他,目光幽沈。

可是人觀寒潭,能看見的也不過只是水面上自己的倒影,焉能看透潭底到底有著怎樣的風雲。

而徐卿安垂眸解釋道:“臣子侍君,若想取得主君信任,絕非只光靠‘忠誠’二字就能實現,甚至這兩字都不是其中最重要的。”

他擡眼,緩聲而正色道:“最重要的當是‘掌控’。”

“一個臣子能力越強,主意便會越多,也就更容易引得主君猜疑,然而臣若能為娘娘效力,自然是想做能臣的,所以在此期間,臣就需要安娘娘的心。”

“臣如今將臣所為全數告訴娘娘,就是心甘情願將自己的把柄交到娘娘手中,若哪一日,您不要臣了,覺得臣沒有可用之地了,那麽這些把柄就是能讓娘娘輕松殺了臣的刀劍。”

說到此處,徐卿安突然撩袍而跪,拱手誠心誠意道:“臣自春闈後就曾向娘娘表過心意,然時至今日,娘娘似乎仍不信臣,故臣今日剖肝瀝膽,只求娘娘能夠多垂信臣幾分,讓臣能於娘娘手中覓得幾寸容身之地。”

一番傾心相訴後,上官栩面無波瀾,只望著茶盞中的茶水,手指輕輕敲在盞壁上:“徐禦史如此識得人心,若想大有作為選蘇相公豈不是更好?”

她始終沒有移眼看他,只望著那茶盞中若有若無的漣漪。

不過徐卿安上身立直,身姿依舊挺拔恭敬:“娘娘莫不是在玩笑臣?蘇相公背後的勢力如何,娘娘一清二楚。他勢力發展至今,且不說有多少心腹,就光說蘇氏子侄就有好幾個在朝中任要職,臣若到他那兒去,何時能夠出頭?”

上官栩笑:“你這話說的,頗有幾分寧為雞頭不為鳳尾的感覺。”

“娘娘才是鳳。”徐卿安正色道,“臣效忠娘娘才是遵循禮法之舉。”

上官栩一頓。

是啊,如今皇帝年幼,她以太後之尊代帝理政,可以說她代的其實是君權,縱而蘇望權傾朝野,勢力再大,究其根本,也不過只是相權浸盛,君權式微而已,但君在臣上,按理說君權相權,君權才是正統。

徐卿安埋下頭,壓住不受控地情緒。

是啊,明明她已是皇後,為什麽、為什麽她還要……

“其實按著你的想法想下去,你應該已經對逼死劉昌之人的身份有了猜測吧?”上官栩輕聲道。

徐卿安依舊垂眼說著:“劉昌官至四品,能這樣對他的,自是地位比他還要高的人,而他又是在臺獄中出的事,那麽那人的範圍便更小了。”

上官栩:“如此說來你還真是送了我一份大禮,若是真能借此把那人抓出來,再以此對他背後的勢力發難,到時莫說禦史臺,恐怕就是三公之位也保不住。”

徐卿安:“這確實是一種手段,然而若行此事,也需徐徐圖之。”

“娘娘如今在朝堂上的勢力與另一位相比實在算不得占上風,甚至還可以說差了一大截,所以臣以為不可一下逼得緊了,否則引得他們魚死網破反而是弄巧成拙。”

上官栩當然知道如今不能把蘇望逼急了,她說那話也只是想試一試徐卿安,若他真有其它心思,那他或許剛才就應該順著她的話讓她借禦史臺的事直接向蘇望下手。

不過如今他的想法倒和她是一樣。

只是……怎麽覺得他現在安靜了許多,更感覺他周身蒙上了一層陰翳,霧蒙蒙的,似一下落寞了。

上官栩不禁問:“你怎麽了?你還在想其它的事情?”

徐卿安終是擡起眼,如水洗過的雙眸望來,眼底反著亮光:“娘娘為何這樣問?”

上官栩瞥目:“沒什麽,只是看你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的。”

徐卿安扯著嘴角笑了笑:“是啊,臣不是想著娘娘還沒對臣的話表態嘛,臣緊張得很吶。”

他語氣輕松,又是花言巧語起來,上官栩便知自己剛才想多了。

本就是沒心沒肺的人,有哪裏會有什麽可憐之處呢?

她覆而冷聲道:“徐禦史才高識遠,這段日子以身入局,又受了那麽多的苦,我自然不能辜負了徐禦史。”

聽到“辜負”二字,徐卿安袖中的手慢慢攢緊,然臉上的笑意卻愈盛,但也愈發僵硬。

而上官栩繼續道:“至於你剛才說的……其實徐禦史這樣的才士,能選擇為我謀事,也是我的幸事,我又怎麽舍得殺你呢?”

“起來吧,地上涼,徐禦史也跪得夠久了。”她莞爾露出一笑,然笑意似冬日的陽光,沒有溫度。

徐卿安便謝恩起身。

“能得娘娘此言,臣不勝……咳咳咳!”

話還沒說完,徐卿安突然劇烈地咳起來,瞬間滿臉漲紅,駭得上官栩一跳。

然他還沒完,他似失了力氣,身形一個不穩,陡然半跪下去,隨之而來的便是“噗嗤”一聲,一口鮮血被噴在地上,臉色由紅轉白。

“你怎麽了?!”上官栩離開座位,半蹲到他身旁扶住他,“你……”

一切毫無征兆,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徐卿安連跪地的力氣都沒有,腳下一松,跌靠在了上官栩中的懷中。

咳嗽之後他開始大口喘氣,感覺他的一切動作都變得吃力:“藥……藥!”

“在哪兒?”人命關天,上官栩也顧不上他失儀了。

徐卿安顫顫巍巍地舉起手,指向書案後的物架:“那個匣子……藥瓶在那個匣子裏!”

上官栩將他扶到坐榻旁倚著,起身去到他所指的地方尋藥。

然而她打開時才發現裏面不止一個藥瓶。

“是哪個顏色的?”

其中有兩個瓷瓶,一個凈白瓶,稍大些,瓶口由瓶蓋蓋之,一個朱紅瓶,瓶口是用瓶塞塞住的。

“紅色、紅色的那個……”徐卿安痛苦地回答。

上官栩取了藥瓶回來:“幾粒?”

徐卿安喉中擠出一個“一”字。

她當著徐卿安的面將藥丸倒出來幫他服下,又為他取了茶水。

終於,過了一會兒,徐卿安的呼吸慢慢緩了下來。

雖然他臉上血色依舊慘白,但神情看起來已沒剛才那般痛苦。

上官栩松口氣。

而懷中的人撐著起身,在她面前轉變為跪姿,俯首道:“臣……謝娘娘救命之恩。”

上官栩蹙眉看他,見他唇上還掛著幾抹紅:“你此前只說你身子不好,我竟沒想到如此嚴重,那你還……”

還不惜以身入局,去牢裏受那樣的罪。

她問:“你此番反應是否與前幾日你入獄有關?”

徐卿安微微頷首,勉強回笑道:“既是想要爭得什麽,就總得付出什麽,有得有舍,也是常事。不過這其實也怪臣一時馬虎,入獄前忘了把藥帶在身上,又心想著幾日不吃藥沒什麽大礙,便也一直沒有提及,誰知,是臣高估自己了。”

獄中寒濕,本就不適合人居住,期間還要受刑,尋常人都難免不堪重負,身子骨差的人更是雪上加霜了。

然而這些話上官栩終是沒說出來。

“那你之後可能安好?”

“免不了需要調養一陣子。”

上官栩沈默。

徐卿安悄悄看過去,見她臉上似乎除對剛才他的反應還沒完全回過神外,並沒有任何關切的神情浮現。

恍惚間又憶起了以往一起玩樂的日子……

他不禁閉了閉眼,喉結滾動:“今日讓娘娘看笑話了。”

上官栩回看向他:“不用再說這些話,你當下還是先把身體養好吧,禦史臺的事就先別去操心了。”

徐卿安輕輕地“嗯”。

上官栩道:“時辰不早了,我不能在外耽誤太久,你好生歇著。”

“臣送娘娘。”徐卿安掙紮著要起身。

上官栩輕按住他:“何必逞強,徐禦史是聰明人,理應知道力氣該用到哪些地方。”

徐卿安歉聲:“娘娘說得極是。”

上官栩再看他幾眼,終是起身,沿著她來時的路離開。

可本該在屋中的休息人並沒有聽她的勸。

拐角的廊柱邊,徐卿安手撐著,無聲地望著她的背影,眼眶猩紅帶淚。

“我怎麽舍得殺你呢。”

腦中的聲音重覆不停,和他的執念不停抗爭。

對啊,你怎麽舍得……

怎麽舍得……

呼吸愈發不穩,身姿輕晃。

又是一陣嗆心的咳嗽。

他恍惚著,更痛苦著,連從院外慌忙奔來的荀陽向他說的話都像世間其他的雜音一般,過耳即忘——

“你幾日不吃藥就是為了今日在她面前吐血?你獄中一趟本就不易,才養好的身子……”

聲音戛然而止,荀陽把著他的脈,面露震愕:“你剛才吃的什麽?吃的什麽!那不是緩毒丹!你瘋了?!”

荀陽歇斯底裏,聲音終是被捕捉。

“噗……”

伴隨著一聲悶悶地噗吐聲,一汪鮮血從徐卿安嘴中瀉出。

他無力地向後仰倒,頭望著廊頂。

雙目失神,腦中仍是重覆著:

你怎麽舍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