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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汩汩淚痕早已殷紅、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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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汩汩淚痕早已殷紅、刺目。……

“阿兄,阿兄……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

立政殿內,上官栩無力地跪在榻上,雙手揉著上官櫟的衣襟,帶著哽咽和乞求的聲音,嘶喊著。

上巳夜沈船的事情已經有了結果——

不過是船體建造的過程中,要求不嚴格造成的意外。

上官栩哭得眼腫鼻紅,淚水如雨幕般覆蓋了她原本白皙的臉頰,如初綻的芍藥被大雨摧殘。

“不是意外,不是意外……我看見了,阿兄,我看見了!”

“有刺客混在內宦之中,要殺他,我真的看見了……”

她焦急又無助,一刻也不願松開手,她去不了外面,只能將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眼前這位兄長的身上。

“阿兄……阿兄……”

少女涕泗橫流、痛苦不堪,話都難說出整句,上官櫟望著,心中似碎,滿目憐惜地抱著她的雙肩:“阿栩、阿栩,你先聽我說,聽阿兄說!”

上官栩停下哭訴,仍不住地抽噎。

上官櫟道:“阿兄不是沒去找過你說的那個人,然而時至今日,阿兄找遍整個皇宮乃至京城都沒見到那人的蹤影。”

“阿兄知道,你說的一定是真的,可事發至今事態變幻,若真有幕後之人謀刺,那這些可能暴露他的存在就一定會被提早處理好,所以真想找出那個人,很難。”

“什麽意思?”上官栩驀地靜了一瞬,通紅破碎的雙眸中帶著不甘,“是這件事就這樣了嗎?就讓他這麽不明不白地死在曲江裏了嗎?”

上官栩眉頭緊蹙,壓抑著自己的崩潰:“阿兄,你是刑部侍郎啊,難道如今連你也要放棄了?”

“不是放棄,是現在只能如此。”上官櫟垂眸一瞬,再擡眼勸道,“你想一想,如今四海升平,邊疆無外患,市井無內憂,什麽樣的人會謀刺皇帝?”

“若史書上記載他因謀刺而死,後世又會如何評價他?斯人已去,人死不能覆生,阿栩,他已經回不來了,你還想他遭受怎樣的評判?”

“阿栩,你是他的未亡人,你還有很多事情要做,我們現在沒有選擇的機會,相信是意外,相信現今查出的結果,於他身後之名,於你此後周全,都是好事。”

上巳夜水祭,守衛何等森嚴,卻還能安排行刺,幕後之人你真的撼動得了嗎?

你將刺客之事傳揚出去,有背後勢力阻撓,你就確保能找到兇手嗎?

你為他徒留下一個國君被行刺的結果,就是為了讓後世之人肆意揣度嗎?

給不了他真相,不如就予他一個體面。

體面?

上官栩突然仰臉大笑,絕望、妥協、病態、顛狂……

他回來時屍身都那樣了,談何體面?

大笑中,眼角仍控制不住的溢淚,只是那汩汩淚痕早已殷紅、刺目。

……

上官栩獨身一人在側室中打好香篆,用線香重新將香爐中的蘭香續好。

房中光線昏暗,她面容平靜,不笑時自帶三分冷意。

蘇望奉公如山,不是她對他的評價,而是世人對他的評價。

熙寧二年,上官適逝世,蘇望成為眾相公中的領頭人。

而不久蘇家就傳出蘇四郎打死奴仆的醜聞。

大晉律,諸奴婢有罪,其主不請官司而殺者,杖一百;無罪而故殺者,以故殺罪論處[1]。

蘇四郎所殺的奴仆本有盜竊行徑,依律蘇四郎杖一百即可,亦罪不至死,但因其出身名門蘇氏,加之其時在朝廷任職,自然也就引人註目。

然而盡管如此,百官也覺得身為首相的蘇望會在此事中幫蘇四郎轉圜,畢竟蘇四郎能力雖說一般,但平日中德行並無虧損,若一百杖實實在在打下去,元氣定然大傷。

可是就在此事之後不久,蘇四郎便謝罪自盡了。

他自認,奴仆有罪,應交官府,私下草芥人命,實乃以權壓人,於民不公,其身為朝廷命官更應為民表率,不行不法之事,亦不染蘇家門楣。

雖留下謝罪書,但旁人都知道,蘇四郎之死實為蘇望逼迫所致。

時人都說,蘇相恪守家訓、奉公守法,對所有人都一視同仁,為了給那奴仆性命一個交代,不惜逼令自己最重視的侄子自盡,加之此後蘇望為政上也不錯,便素有賢相之稱。

上官栩回想起這些事情,唇邊冷冷地挑起一抹笑。

蘇望表面扮得一副克己奉公、忠君愛國的模樣,讓不明之人都覺得他是德高望重之典範,這麽多年來,上官栩看他扮得也很受用。

但也正因如此,上官栩料定了他不會在劉昌一事出手。

可是……

“一個工部侍郎哪裏夠。”上官栩抓了一把從香爐中冒出的蘭香煙又淡然拂開,喃喃道,“蘇望,你以高德仁善面世人,我就偏要撕下你的偽裝,讓天下無人不知你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亂臣賊子!”

——

深夜,禦史臺獄深處,濕寒彌漫,官靴踩在青石階上往下走,一步一聲,幹脆而冷。

燈籠的光一路照至最裏面的那間牢房門前,門鎖被打開,鐵鏈拉動,發出一陣悶而重的嘈雜聲。

劉昌虛弱地依靠著墻壁,在噪聲中昏昏沈沈地醒來。

他其實渾身還算幹凈,除了衣著頭發有些淩亂外,身上根本就沒有任何血跡傷痕。

可是他也的確受過大刑。

黃紙覆面,以水澆灌之,謂之水刑,痛苦如溺水窒息。

不,其刑反覆,又掙紮不得,比起尋常溺水,應該還要更為折磨,更為絕望。

徐卿安屏退了其他人,慢步走到他面前蹲下,燈籠放在了一邊。

“劉侍郎,睡得可好啊?”

一貫清和帶笑的聲音。

劉昌睜眼瞧一眼,無力道:“我不是都認了嗎,你怎麽還來?”

徐卿安道:“你好像很委屈,可是我冤枉了你?”

劉昌不說話。

徐卿安便抿唇笑:“我們做個交易好不好?你告訴我我想知道的,我保你一條命。”

劉昌詫異看過去。

徐卿安微側一下頭,揚眉笑了笑。

——

翌日清晨,青禾急促地腳步聲在立政殿外響起,她快步走入殿內,俯身到正在梳妝的上官栩身旁。

“劉昌昨夜死了。”

上官栩立時轉過頭,驚詫道:“怎麽回事?怎麽就死了?”

青禾回道:“聽說是夜裏撞墻自戕而死,仵作已去驗過,確認無誤,只是他還留了份血書——”

說著,青禾垂眸,聲音陡然凝重:“以其性命,控告監察禦史徐卿安濫用酷刑,屈打成招,同時,他還在血書中說道,徐禦史昨夜入獄尋他,企圖以劉氏全族性命,威脅他認下四年前,上巳夜沈船的禍事。”

轟的一聲,上官栩腦中頓時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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