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第 4 章 徐卿安將手慢慢撫上去,舌……

關燈
第4章 第 4 章 徐卿安將手慢慢撫上去,舌……

那巴掌力道很大,徐卿安一下被打偏了頭,連帶著殘留在發絲上的池水都被甩了出去。

徐卿安將手慢慢撫上去,舌尖在裏頂了頂,唇角噙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微笑。

片刻,他才回頭,目色無辜又帶著請罪的意味:“娘娘,您這是?”

上官栩顫著聲怒斥:“誰讓你把我帶到這兒來的!”

上元時節,天還未完全回暖,現下又是夜裏,這樣浸一次水,上官栩渾身上下都止不住發顫。

她額前淩亂地貼了幾縷頭發,長睫也還掛著水珠。

然而偏她如此這般紅了眼眶的模樣,雖是在發怒,卻沒了平常時分的利氣,倒像是她以前在中宮時的樣子。

就像那年上巳日,拂楊柳的女郎。

徐卿安望著這樣的她,心頭忽然一凜,然而眼睫一顫之後,眼神愈發委屈地說道:“剛才娘娘落水,臣擔心娘娘安危,只能先往最近的岸邊游啊。”

昆明池雖是人工挖鑿而成的,但面積卻不並不小,如今他們這個位置已經在禁軍設控的範圍外了,就是連游船停靠的位置也離他們有段距離。

不過本來守衛在游船上的羽林衛反應也快,見到二人從水裏出來後就立馬跳下船,飛奔了過來。

徐卿安望了一眼奔襲在路上的羽林衛,再垂首道:“剛才在水裏臣見娘娘姿態似乎不會水,所以臣便擅作主張,將娘娘往這一處帶,還望娘娘恕罪。”

她扇他一巴掌,又用話斥他,那表現出來的意思無非就是在惱他在水下時的動作罷了。

恰在這時,羽林衛也都趕到。

為首的先拱手請了罪,然後再問上官栩是否安好。

上官栩現在神情已沒剛才激動,只聲音依舊有些虛浮的:“我沒事,陛下怎麽樣?”

“陛下無恙,現在身邊也有人守著,娘娘放心。”

青禾腳步沒有羽林衛那般快,現在才趕過來,她手中拿了件毛領鬥篷,到了上官栩身邊就為她披上。

“娘娘……”

青禾的眼神和語氣中都透著擔憂,在她的手到身前時,上官栩一把按住她的手腕,擡眼望向她。

二人對視上,各自心領神會。

上官栩擠出笑道:“我沒事,不用擔心,只是現在有些冷罷了。”

青禾點頭,將人扶起,向跟隨她而來的兩個宮女吩咐道:“池水寒涼,快去帶娘娘更衣,姜湯也讓人準備好。”

宮女領下命,從她手中扶過上官栩。

徐卿安也同時跟著站起來,他的目光落在幾人間,看著她們的動作。

待人走之後,青禾轉過身向他道:“娘娘怕水,今夜多虧徐大人了。”

她看了眼他紅痕明顯的臉頰,又道:“藥膏一會兒就送來,只是夜風寒重,徐大人渾身又被浸濕,便也早些去換身幹凈的衣服吧。”

說完,青禾微微欠身,向他告退。

徐卿安拱手回禮後留在原地,想著剛才青禾說的話,思緒尚還沒回來。

他垂眸一瞬,望向了遠處上官栩的背影。

她怕水麽?

什麽時候的事?

“徐大人,岸邊起風了,我們還是先回禮臺那邊吧,那兒應該也有多餘的衣物供大人禦寒。”

身旁的羽林衛開口提醒後,徐卿安方才回過神,收回視線轉過頭向他一笑:“好,有勞相陪了。”

——

“船艙漏水了!船底破了!”

上官栩和身側的少年帝王站在一片混亂之中,腳下船只晃蕩。

“栩兒!”

少年帝王一手攬住她的腰,一手握住她的手腕,將她緊抱在懷裏。

“別怕,不會有事的。”他的聲音自她上方籠下。

突如其來的劇烈晃動讓上官栩的腦子有些暈,可是她被這樣擁在懷裏,感受著他帶給她的溫暖和與之相隨的安全感,便也覺得一切都不那麽可怕了。

她被他拉過,臉埋在他的肩膀前,更緊密地抱著,身後是他輕柔且安撫觸摸,她緩過勁來,慢慢擡眼往外看去。

甲板上,所有人都因這巨變慌了神,就是臺下的禁軍也沒有一下反應過來。

可是上官栩卻看見一個內宦踉蹌的,快步向他們沖來,目光陰狠。

他的手從袖中拿出,閃出一道白光。

上官栩驚目一瞬,雙手環上身前人的腰,然而方想調轉二人位置,“小心”還未喊出口,她便聽見上方傳來“唔”的一聲悶哼,船體跟著猛地一下傾覆。

全身被砸入水中,瞬間,失去了意識……

……

“娘娘,手爐。”

青禾的聲音將上官栩的思緒抽回,同時也將手爐遞了出去。

祈福儀式上出了那樣的事後,上官栩便回了宮,如今方梳洗更衣完。

盡管殿內生了地龍,但被寒水泡了那麽一遭,上官栩現下便仍是覺得冷的。

她閉目緩了緩,說道:“人都到了嗎?”

青禾點頭:“都已在偏殿等候。”

上官栩輕聲:“讓他們過來吧。”

上元祈福夜,在太後和皇帝同舟祈福的重要時刻竟出現了船艙漏水的情況,甚至一國太後還因此落水,所以無論有無人員傷亡,是意外還是人為,這件事情都不會是小事。

祈福一事所有章程由禮部主理,而游船等祈福所用的器物則由工部負責。

上官栩連夜召了禮部和工部的官員進宮問話,而徐卿安作為負責協理和監察此事的禦史自然也要到場。

至於蘇望,身為輔政首相,就是不請也會自來。

禮部來的是禮部尚書和掌祭祀之事的祠部司郎中,工部的尚書剛致仕不久,現下尚書之位還空缺,所以來的就是兩位侍郎和水部司的郎中。

上官栩回宮後梳洗一番,換了新衣,一切儀態氣度恢覆如初。

徐卿安也有宮人在之前為他送上了一套全新的官服,又找了間偏殿讓他擦拭了頭發,重新束好了發髻,不至於殿前失儀。

只是他的臉仍有些紅。

上官栩出來後邀了蘇望入座,視線卻不經意地掃過站在最後的徐卿安的身上。

他那時正行完禮,與眾人一起低垂著頭,這般尋常的姿態卻莫名讓上官栩感受到他身上的一股蕭索感。

仿佛扇他巴掌的那一幕又重現在了她眼前。

上官栩平息一口氣,移開眼,面向所有人開口道:“今日這事諸位是如何打算的?”

話落,工部和禮部的官員面面相覷,他們知是太後要交代來了。

蘇望在一旁頭也沒擡的,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茶。

上官栩餘光瞥見之後眼眸動了動,揚了揚下巴繼續看向眾人。

禮部的官員便率先開了口,他們的意思是,祈福的所有流程都是依照最先定好的計劃進行,除了今日船艙漏水造成最後的收尾問題外,中間並無任何差錯,然而那船艙漏水確實也不是他們禮部能夠控制的。

於是矛頭便轉向了工部。

船體建造由工部全權負責,今夜之事全系於船艙漏水上。

工部的人辯解不得。

工部郎中出來道:“游船建造完成之際,臣就派人去做了驗收,那時並無發現任何異常……”

“那你的意思是說,這是天罰?本是好好的船,結果我和陛下一上去就壞了?”上官栩冷聲道。

工部郎中聞言,脊背一涼,慌忙一下就跪了下去:“臣……不是這個意思……”

上官栩乜他一眼,哼一聲繼續道:“說來也真是巧啊,長安已經快四年沒有舉行這樣的水祭了,結果今年才第一年重來,就出了這樣的事,而上一次,也是船艙漏水,也是意外……”

說著,上官栩眼中閃過一絲悵然,然後又擡眼,眼神驀地染上霜寒:“所以工程無恙,驗收無恙,就是我天家有恙?坐不得游船,行不得水祭?”

“上一次先帝因此而崩,這一次上天就是要我的命了?還是說要的是與我同行的,陛下的命啊!”

“撲通”幾聲,殿裏站著幾位官員全部跪下。

這些話事關天家,而天家天德最是諱莫如深,朝堂之上但凡說到這些話,官員們都會如驚弓之鳥,不敢多說半句。

而當年昭帝猝崩也確實是震驚朝野之事,雖然最後定的是意外,但是當時被牽扯進去的人卻不在少數,上官栩現下把兩件事情合在一起說出來,威懾的同時,也大有一副想把今日之事和當年昭帝之事擺在同等嚴重層面的態勢。

然而正與眾人一起跪埋著頭的徐卿安唇角卻無聲地勾了勾,輕輕嗤了聲。

意外,上天殛罰……

真有你的。

四年前就用了這套法子拉人下水,如今又要故技重施了?

嘖嘖,那將要被拉下水的人啊,提前為你備一杯清酒,送你上路吧。

蘇望在此時開了口:“殿下不必如此驚慌,所幸今日沒有釀成大禍,船艙漏水也許是哪一個地方沒有註意好,才出了岔子,讓他們自己查查,挨個問責就好了。”

上官栩便嘆:“今日確實幸運,尤其是陛下,只微受了驚嚇,身體上倒是無恙,可是蘇公,這件事情壞就壞在百姓看見了。”

“水祭重啟,本想著讓陛下與民同樂,為民祈福,以顯陛下愛民仁德之心,然而接連兩次水祭皆是出了同樣的問題,中間甚至還隔了那麽久,難免就會讓百姓多生擔憂——”

“是否是我天家真有失德之嫌,才讓上蒼接連兩次在水祭上降災。”

“蘇公,就算你我都知道這是意外,可是百姓那兒總得有個交代啊。”

蘇望垂眸,淡聲道:“那殿下想要如何做?”

上官栩也算有商有量道:“其實我想的和蘇公一樣,就是查一查到底是哪一步出了岔子,但是,要查得徹底,要查出之後對相關之人從重處置,以此向百姓交代——此為人禍,而非天罰。”

蘇望沈吟片刻,擡眼問地上跪著的人:“你們的意思呢?”

這事情直指工部,工部的人自然不敢多言,而偏巧祈福一事又是禮部主導,若不和工部劃清界限難免火就會燒到自己身上,然而禮部官員又摸不清蘇望這話裏的意思——到底查還是不查,所以便是心裏想讓上官栩去查工部,也不好說出來。

跪在最後的徐卿安在此時跪直身子拱手道:“臣覺得,太後殿下說得極是。”上官栩不動聲色地看過去。

徐卿安也沒擡頭,繼續道:“這件事情一則事關殿下和陛下的安危,陛下更是一國之主,此事若不嚴查,恐怕有損天威。”

“二則,正如殿下所說的——天德,長安水祭本已停了幾年,偏巧今年再舉行時就遇上了與之前同樣的事,若有居心不軌之人將兩者聯合起來做文章,那更是於大晉和陛下都是不利的。”

“所以我們要趁此之前,先向百姓給出個交代,也是向陛下和殿下給出交代。”

話落,既有人站了出來,禮部的官員便也連忙跟著附和了徐卿安的說法。

上官栩垂眸,朱唇淺揚,壓下來後又望向了一旁的蘇望。

他默了默,終是聽他說道:“既都這樣想,那就依殿下的意思來辦吧。”

上官栩神色如常:“好,那這件事就先交由禦史臺去查辦。”

適才落了水,上官栩有些咳嗽,事情商量好之後就讓眾人先回去了。

徐卿安走在隊伍的最後頭,腳步緩慢,他聽見上官栩愈發頻繁的咳嗽聲,與端藥進來的宮女擦肩而過。

那藥是剛煎好的,還冒著熱氣,只是那縷縷霧絲就像是苦澀化作而成的,順著風,侵入人的口鼻中。

徐卿安聞見後,舌尖一下泛起苦,眉頭一皺,頭不覺往後,往上官栩的方向一偏。

然而只一瞬,他便克制住了自己的沖動,偏頭回來。

有什麽好心疼的?

當年掩護刺客,拖他下水的,不正是她麽?

那年春三月的水可比今年上元夜的要冷得多啊。

徐卿安神色恢覆如初,甚至眸色變得更冷,繼續邁步向前。

只是袖中握著的拳頭,更緊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