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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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章

與溟淵湖底那死寂、詭異、充滿絕望的沈淪景象截然相反,在某個不為人知的、如同肥皂泡般脆弱卻又無比真實的“世界”裏,生活著一戶平凡而溫馨的三口之家。

這裏是南方一座普通的小城,節奏舒緩,生活安逸。

清晨的陽光透過幹凈的玻璃窗,灑在鋪著格子桌布的餐桌上。空氣裏彌漫著烤面包的香氣和熱牛奶的甜香。

“爸爸,快點快點!我的辮子!” 一個約莫五六歲、紮著兩個小揪揪、穿著粉藍色小裙子的女孩,正著急地跺著小腳,奶聲奶氣地催促著餐桌旁的男人。

男人身形高大,氣質沈穩,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淺灰色棉麻襯衫,袖子隨意挽到手肘,露出結實的小臂。他五官端正,眉宇間帶著一種溫和的書卷氣,眼神平靜而專註。此刻,他正耐心地將一片塗好果醬的面包遞給女兒,聞言寵溺地笑了笑,聲音醇厚溫和:“好,好,小雅別急,吃完早飯爸爸就給你紮,保證比昨天還漂亮。”

他叫林淵。在這座小城裏,他是一位頗受學生愛戴的高中物理老師。

“小雅,不許催爸爸。” 一個溫柔的女聲從廚房傳來。女人系著素雅的圍裙,端著一盤煎得金黃的雞蛋走出來。她容貌清麗,眉眼彎彎,帶著江南女子特有的溫婉,看向丈夫和女兒的目光裏滿是柔情。她叫蘇婉,是林淵的妻子,小雅的媽媽。“你爸爸今天上午還有課呢。”

“知道啦,媽媽!” 小雅接過面包,小口小口地咬著,大眼睛忽閃忽閃地看著林淵,“爸爸,今天放學能給我買小兔子的棉花糖嗎?”

“當然可以。” 林淵笑著揉了揉女兒柔軟的頭發,動作自然而充滿愛意。他拿起一片面包,遞給妻子,“婉兒,你也快吃。”

蘇婉接過面包,溫柔地笑了笑,坐在丈夫身邊。清晨的陽光勾勒著一家三口的剪影,平凡,寧靜,充滿了煙火氣的幸福。餐桌上,是簡單的家常早餐,是女兒嘰嘰喳喳的童言童語,是妻子溫柔的叮嚀,是丈夫沈穩的應和。一切都那麽自然,那麽美好,仿佛這就是生活的全部模樣。

林淵很滿足。他喜歡站在講臺上,用清晰的邏輯和生動的實驗,為學生們揭開物理世界的神秘面紗。他喜歡下班後騎著自行車穿過栽滿梧桐樹的老街,在街角的花店為妻子帶一束新鮮的梔子花。他更喜歡周末帶著小雅去公園放風箏,看著女兒像只快樂的小鳥在草地上奔跑歡笑,妻子則坐在長椅上,含笑看著他們。

他記得自己從小在這座城市長大,父母是普通的工人,雖然清貧但家庭和睦。他努力學習,考上了師範大學,畢業後回到母校任教。經人介紹認識了溫柔賢惠的蘇婉,兩人相知相愛,順理成章地結婚,然後有了可愛的小雅。生活就像一條平靜流淌的小溪,沒有驚濤駭浪,只有細水長流的溫情。

他從不覺得自己有什麽特別,也不記得自己有什麽驚天動地的過去。他只是一個普通的丈夫,一個平凡的父親,一個盡責的老師。他最大的願望,就是守護好這個小小的、溫暖的家,看著小雅平安快樂地長大,和婉兒一起慢慢變老。

此刻,他吃著妻子準備的早餐,聽著女兒稚嫩的聲音,感受著陽光的溫度,內心一片寧靜安然。這就是他的生活,平淡,真實,觸手可及的幸福。

陽光明媚的上午,林淵推著自行車走進市第三中學的校門。梧桐樹蔭下,學生們三三兩兩,青春洋溢。熟悉的校園廣播聲、操場上的哨音、教室裏隱約傳來的讀書聲,交織成一首平凡而充滿生機的樂章。

“林老師早!”

“林老師,昨天的實驗太酷了!”

“林老師,這道題我還是有點不明白……”

一路上,不斷有學生向他問好,帶著真誠的尊敬和喜愛。林淵一一溫和回應,臉上帶著慣常的、令人如沐春風的笑容。他喜歡這種氛圍,喜歡看到學生們眼中對知識的好奇與探索的光芒。

辦公室窗明幾凈,幾位相熟的同事已經到了。

“林老師,今天氣色不錯啊。”教語文的王老師笑著打招呼。

“是啊,林老師可是我們辦公室的定海神針,永遠這麽精神。”教歷史的李老師也打趣道。

林淵笑著搖搖頭:“王老師、李老師,你們就別取笑我了。備課,備課。” 他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前坐下,打開教案和物理課本,準備上午的課程。桌面一角,放著一張小小的全家福——照片上,他抱著小雅,蘇婉依偎在他身邊,三人都笑得燦爛。

課堂上,他深入淺出地講解著牛頓定律,用粉筆在黑板上勾勒出清晰的受力分析圖,偶爾穿插一個生動的小實驗,引得學生們陣陣驚嘆和專註的目光。課堂氣氛活躍而高效。

課間休息,幾個膽子大的學生圍到他講臺邊問問題。解答完最後一個問題,一個戴著眼鏡、明顯對神秘學很感興趣的男生,推了推眼鏡,好奇地問:“林老師,您平時看課外書嗎?科幻啊,神話什麽的?”

林淵收拾著教案,隨口應道:“偶爾看看。怎麽了?”

男生眼睛一亮:“那您看過一本叫《星辰之翼》的書嗎?講天之四靈的!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可精彩了!”

旁邊一個女生也插話道:“對對對!特別是玄武神君執明!書裏說他沈穩如山,掌控萬水,是鎮守北方的守護神!我覺得吧……” 女生狡黠地眨眨眼,打量了一下林淵沈穩的氣質和溫和的笑容,“要是執明神君真的存在,大概就長林老師您這個樣子!可靠!安全感爆棚!”

“哈哈哈!” 周圍幾個學生都笑了起來,帶著善意的調侃。

“就是就是!林老師就是我們的‘定海神針’嘛!”

“執明神君?那林老師豈不是神啦?”

林淵聽著學生們七嘴八舌的笑鬧,無奈地搖搖頭,嘴角也忍不住勾起一絲笑意。他拿起課本,輕輕敲了敲那個男生的桌面,語氣溫和卻帶著教師的權威:“想象力很豐富。不過,物理題都做完了?還有空研究什麽神君?那都是古人編出來的神話傳說。好了,都回座位去,下節課要開始了。”

學生們嘻嘻哈哈地散開,話題很快又被即將到來的數學測驗取代。林淵也很快將這個小插曲拋在腦後。什麽四靈,什麽執明,那都是遙遠的故事,與他這個需要操心教案、學生成績和小雅棉花糖的普通物理老師,實在沒什麽關系。

夜幕降臨,喧囂散盡。

一絲淺淡的,比絲線還細上數倍、不知從哪裏飄來的金紅血痕,隱匿地飄向了正在沈睡林淵。

黑暗中,林淵感覺自己漂浮在無垠的宇宙虛空。冰冷、死寂,卻又浩瀚得令人心悸。倏然間,遙遠的北方,七顆古老而巨大的星辰驟然亮起!它們排列成奇異而威嚴的圖案——那是北方玄武七宿!鬥、牛、女、虛、危、室、壁!星光璀璨,帶著一種源自亙古的呼喚,與他靈魂深處某個被遺忘的角落產生了強烈的共鳴!一股龐大、厚重、仿佛能承載萬物的力量感在他體內湧動,幾乎要破體而出!

但下一秒,畫面陡轉!

一個扭曲的、散發著無盡陰冷與惡意的巨大黑影,如同粘稠的墨汁般籠罩了他!他感覺自己被一股無可抗拒的力量拖拽著,向著冰冷刺骨的深淵急速墜落!四周是令人絕望的黑暗和刺骨的寒意。

“吼——!” 一聲非人的、飽含痛苦與憤怒的咆哮仿佛穿透夢境,震得他靈魂都在顫抖!他看到……不,他感覺到!一雙冰冷的、布滿鱗片的利爪,正殘忍地刺入他的後背!那利爪無視一切防禦,帶著撕裂規則的力量,狠狠地摳挖、撕扯!

“呃啊啊——!!!” 一種無法形容的劇痛瞬間席卷了林淵的全身!那不是皮肉之苦,而是源自靈魂本源被硬生生剝離的劇痛!仿佛他身體裏最重要的、與生俱來的一部分器官,正被那利爪以最野蠻的方式,連皮帶骨地從他神魂上撕扯下來!痛!痛徹骨髓!痛入靈魂!每一寸神經都在尖叫!

他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

冷汗如瀑,瞬間浸透了睡衣,冰冷的布料緊緊貼在背上,帶來一陣陣戰栗。心臟在胸腔裏瘋狂擂動,幾乎要撞碎肋骨。粗重的喘息聲在寂靜的臥室裏顯得格外清晰。他下意識地用手死死捂住後背,那裏仿佛還殘留著被硬生生剝去某種重要之物的恐怖劇痛,深入骨髓,冰冷徹骨。

“淵?怎麽了?” 身邊傳來蘇婉迷迷糊糊、帶著睡意的聲音。她翻了個身,睡眼惺忪地看著他,“做噩夢了?”

林淵大口喘著氣,驚魂未定,冷汗順著額角滑落。他借著窗外朦朧的月光看向妻子,蘇婉的臉上只有被吵醒的困倦和一絲關切,再無其他。那關切……似乎也流於表面。

“沒……沒什麽。” 林淵聲音沙啞得厲害,他努力平覆呼吸,不想嚇到妻子,“做了個……不太好的夢。你睡吧,我去喝口水。”

他掀開被子下床,腳步有些虛浮地走到客廳。沒有去倒水,而是徑直走到了陽臺。推開玻璃門,深秋夜晚冰冷的空氣瞬間包裹了他,卻無法驅散他心頭的寒意和後背那揮之不去的幻痛。

他很少抽煙,但此刻,卻鬼使神差地從抽屜角落摸出半包不知放了多久的煙,抽出一根點燃。猩紅的火點在黑暗中明明滅滅,辛辣的煙霧吸入肺腑,帶來一陣嗆咳,卻也帶來一絲病態的麻痹感。

他倚著冰冷的欄桿,望著樓下被路燈切割得支離破碎的街道,第一次感到了煩躁和不安。那個夢……太真實了。那種被剔骨剝肉的劇痛,那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憤怒與絕望……還有那七顆仿佛在召喚他的古老星辰……這一切,都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詭異。

“淵,夜裏涼,別著涼了。” 蘇婉不知何時也起來了,拿著一件外套走到陽臺,輕輕披在他肩上,聲音依舊溫柔體貼。

林淵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沒有回頭,只是低低“嗯”了一聲。妻子的關心無可挑剔,但此刻聽在他耳中,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程式化。仿佛……仿佛設定好的臺詞!

他為自己的這個想法感到恍惚和震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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