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5 章

關燈
第 35 章

母神最後的犧牲……星髓的秘密……九幽的老巢……無數念頭在寧夏混亂的識海中沖撞。活下去!必須活下去!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氣血和幾乎將他撕裂的悲痛。眼中淚水未幹,但已燃起冰冷的火焰。他掙紮了一下,啞聲道:“放我下來,孟章。我……能走!”

青龍深深看了他一眼,沒有堅持,立刻將他穩穩放下。腳踏實地的瞬間,寧夏身體晃了晃,但立刻站穩。他閉上眼,意念沈入識海,全力溝通那枚剛剛烙印下的青銅鈴核心符文。

“收!”

隨著他一聲低喝,籠罩著他們幾人的巨大青銅鈴鐺虛影猛地一顫,爆發出強烈的空間波動。嗡鳴聲變得急促而高昂,整個巨大的鈴身開始急速向內收縮,如同一個被戳破的氣泡。一息之後,恢覆成原先的大小,掛在了寧夏手腕上。

外界毀滅性的景象——崩塌的巨石、撕裂的空間裂縫、狂暴的靈氣亂流,瞬間被隔絕、拉遠,仿佛隔著一層急速流動的水幕。

“走!”寧夏猛地睜開眼,深黑瞳仁外沿渡上了一層金光,眼中符文流轉,他擡手向前一指,一道由純粹空間神力凝聚的金色通道瞬間在急速坍塌的秘境空間內成型,直指朱雀焚墟傘火光照耀的方向。

“跟上!”朱雀毫不猶豫,焚墟傘在前方開路,赤焰所過之處,崩落的障礙盡數化為飛灰。他第一個沖入那金色通道。

連橫緊隨其後,巫杖揮舞,不斷加固著通道邊緣,抵禦著從外部擠壓滲透進來的空間撕扯之力。

張既明抱著玉瓶,身體爆發出驚人的速度,一邊跑一邊還在嚷嚷:“哎喲餵!慢點慢點!別擠!瓶子!我的寶貝瓶子!”

青龍護在寧夏身側,與他並肩沖入通道。寧夏臉色蒼白如紙,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強行催動空間之力,對他剛重塑的身軀和神魂都是巨大的負擔。但他咬著牙,一步不退,金色的神力源源不斷地註入通道,維持著它的穩定。

通道如同一條在驚濤駭浪中開辟出的脆弱光橋。身後,秘境收縮的速度越來越快,空間壁壘破碎的刺耳聲響如同死神的獰笑緊追不舍。每一次劇烈的空間震蕩傳來,寧夏的身體都隨之猛地一顫,嘴角溢出的金色血絲更多。

終於!

前方一點刺眼的白光猛地放大!那是秘境外界的氣息!

“出口!”連橫大吼一聲,巫杖爆發出最後的光芒,狠狠向前刺去!

“沖出去!”朱雀焚墟傘的火焰驟然暴漲,如同浴火鳳凰,一頭撞向那白光!

張既明閉著眼睛怪叫著緊隨朱雀之後。

寧夏和孟章落在最後。就在兩人即將沖出白光的剎那,身後的空間發出不堪重負的、最後的哀鳴!

“轟——!!!”

整個秘境徹底崩潰湮滅!一股毀滅性的空間亂流沖擊波,如同無形的巨錘,狠狠砸在寧夏的後背上!

“噗——!”寧夏再也支撐不住,一大口神血狂噴而出,眼前一黑,身體如同斷線風箏般向前拋飛!

“寧夏!”青龍孟章驚駭欲絕,雙手閃電般探出,將他牢牢抓住,一個咒語脫口而出,磅礴的龍氣形成最後的屏障,硬生生抗住了那毀滅亂流的餘波。

巨大的反沖力將他們兩人如同炮彈般,狠狠地砸出了那片刺目的白光!

天旋地轉!

刺骨的寒風夾雜著冰粒瞬間拍打在臉上。腳下不再是秘境崩裂的巖石,而是……覆蓋著厚厚積雪的山崖。

他們出來了!

孟章抱著昏迷的寧夏,踉蹌幾步才穩住身形,腳下積雪深及腳踝。他擡頭望去,眼前是連綿起伏、被冰雪覆蓋的山脈,天空是鉛灰色,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空氣中彌漫著稀薄卻異常精純的靈氣,以及一股……若有若無、令人靈魂深處都感到厭惡與戰栗的、源自亙古的黑暗與腐朽氣息。

朱雀、連橫、張既明也相繼落地,都顯得有些狼狽。朱雀的焚墟傘光芒黯淡了不少,連橫的巫袍被空間之力撕開了幾道口子,張既明則是一屁股坐在雪地裏,抱著玉瓶大口喘氣,心有餘悸地拍著胸口:“我的老天爺……差點就交代在裏面了……”

朱雀沒有理會張既明,他的目光投向孟章懷中的寧夏,看到他蒼白的臉色和嘴角刺目的金色血跡時,眉頭緊鎖:“他怎麽樣?”

青龍探了探寧夏的脈息,雖然微弱紊亂,但生機仍在,只是神魂受創過劇,加上神力透支,陷入了深度昏迷。他沈聲道:“傷得不輕,需要立刻找個安全地方療傷。”

“安全的地方……”

張既明抱著萬象納虛瓶,圓溜溜的眼睛在漫天風雪中掃視了一圈,凍得縮了縮脖子,提議道:“不如回我家?地方夠大,也清靜。等寧夏恢覆了元氣,咱們再從長計議去找玄武神君。”

連橫平覆了一下急促的喘息,將巫杖拄在雪地裏,恭敬地向青龍請示:“神君,津南城內的暗族,前些時日已被我們聯合清理得七七八八,目前來看,算是相對安穩的地界。而且,” 他憂慮地望了一眼身後那片還在隱隱傳來空間塌陷餘波、風雪越發肆虐的蒼梧山脈,“此地秘境崩塌引發如此大的動靜,後續的封鎖、探查,我也得盡快向總部匯報處理,在津南方便與您們聯系。”

青龍垂眸,看著懷中氣息微弱、臉色蒼白如紙的寧夏。青年即使在昏迷中,眉頭也緊緊蹙著,仿佛沈陷在無邊的悲慟裏。他周身的氣息依舊混亂,剛繼承的磅礴神力與這方天地的法則隱隱沖突,又被秘境外空間亂流重創,內憂外患,急需一個絕對安穩的環境梳理、休養。

“好。” 孟章的聲音低沈而果斷,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他環視幾人,目光最後落在朱雀身上,“陵光,你與連橫先行一步,掃清可能存在的尾巴,確保安全。”

朱雀看了眼張既明,沒有多餘言語,只一點頭,焚墟傘瞬間收起,赤紅的身影化作一道流火,裹挾著連橫,眨眼間便消失在茫茫風雪之中,只留下幾點火星在風雪中明滅。

張既明連忙從雪地裏爬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雪:“得嘞!老龍,那我們也回家,還走空間裂隙嗎?”

“不,現在空間之力對寧夏來說也是一種負擔,用你的七寶船。”

張既明一聽,急忙捂住布袋,“你你你,怎麽知道我有七寶船!”

青龍睨他一眼,“你還有一道璇璣玉屏風。”

靠!“我這點家當你都了如指掌啊!”

“廢話少說!”

張既明深吸一口氣,一臉肉痛地從布袋裏摸出七寸長的寶船。那寶船由上古象牙雕成,表面瑩潤,在雪色映襯下泛著淡淡熒光。船身雕著繁覆的雲紋與星宿圖騰,每一道刻痕都纖毫畢現,兩層飛檐翹角如靈鳥振翅,船舷鑲嵌的碎玉隨動作輕晃,發出清越的叮咚聲,船帆用銀絲繡著北鬥七星圖,無風自動間似有星芒流轉。

“看好了!”張既明咬破指尖,將血珠彈在船身,又迅速掐訣貼上三道金色符箓。寶船驟然金光大作,在龍吟般的嗡鳴聲中迎風暴漲,化作四丈多長的大船懸浮半空。

青龍抱著寧夏縱身躍上甲板。

“老龍,你倒是拉我一把啊!”張既明站在地上跳腳。

“累贅!”青龍將寧夏安置在二層船艙的玉床上,這才跳下寶船。

“你用小爺的寶船還嫌棄小爺!”要不是武力值實在不是一個檔次,他都想揍青龍一頓。“你們四靈的嘴都是淬過毒嗎,一個個的不會好好說話。”

“你自己的東西自己不會用?”青龍提溜著他的後領將他帶上寶船,像扔麻袋一樣扔在甲板上。

“我怎麽不會用了!我只是不會飛,所以不怎麽用而已,你以為都跟你們似的想跳多高跳多高嗎?我是人!又不是神。”張既明拍著屁股站起身為自己辯解。

“回去讓朱雀教你,你有涅槃火,學起來不是難事。”

“哈哈,這感情好!”張既明聽到有本領可學,一改之前的憊懶。經歷了那麽多事情,身邊的人全不是等閑之輩,換誰都該奮發圖強了。朱雀雖然傲嬌又難搞,但誰讓人家強大呢,只要他敢教,他一定好好學!

青龍以靈力驅動,船帆瞬間鼓滿無形罡風,劃破雲層直沖天際。雲間清氣在船身兩側化作流光飛逝,下方山河如卷軸般迅速倒退,張既明只覺耳畔風聲呼嘯,罡氣拂面生疼。

“難受就進船艙。”

青龍說完轉身返回二層船艙,張既明算有眼力勁兒沒有跟上,自己在下面搗鼓布包。

玉床上,寧夏昏睡中仍不安穩,眉峰緊蹙,呼吸時而急促時而微弱,周身神力波動紊亂,如同隨時可能潰堤的洪流。青龍在床邊坐下,低頭看著昏迷的青年,目光深沈如淵海。寧夏額間的青蓮印記黯淡無光,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寧夏體內那原本浩瀚如星海的神力,此刻像是被一層無形的、堅韌的網緊緊束縛住,流轉間充滿了滯澀與抗拒。這是世界法則對異界強橫力量的天然壓制。

他寬厚的手掌握緊寧夏冰涼的手,一股溫潤醇厚、帶著古老生機的青色靈力,如同涓涓細流,緩緩渡入寧夏體內,溫和地引導、梳理,如同春風化雨,撫平狂暴的脈絡。同時,青龍的神念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地探入寧夏的識海。

甫一進入,青龍便感受到一股巨大的悲慟與混亂。識海空間仿佛剛剛經歷了一場風暴,記憶碎片如同破碎的星辰,在混沌的虛空中沈浮、碰撞。最核心處,那枚青銅鈴的核心符文依舊閃耀,卻顯得有些黯淡,周圍纏繞著絲絲縷縷空間亂流創傷的金色裂痕。

青龍的神念避開那些危險的裂痕,謹慎地向識海深處探尋。他需要確認寧夏神魂的受損程度,以及……那股被強行壓下的、源於母神犧牲的悲愴是否形成了難以化解的心魔。

就在他的神念觸碰到識海最深處那片被濃重悲傷籠罩的區域時,異變陡生!

一股極其微弱、卻帶著難以言喻的古老威嚴的氣息,如同沈睡的巨獸被驚擾般,猛地從悲傷的核心中逸散出來!這股氣息極其隱晦,若非青龍身為四靈之首,感知敏銳到極致,幾乎難以察覺。它並非攻擊,更像是一種……源自血脈深處的本能防禦,帶著不容褻瀆的守護意志,瞬間將他的神念堅定地推開。

青龍心頭劇震!

這氣息……絕非寧夏本身所有!它比寧夏繼承的青銅鈴神力更加古老、更加純粹,甚至隱隱帶著一絲……與天地同源的道韻!它深藏在寧夏識海的最深處,與那股撕心裂肺的悲痛緊密相連,仿佛是那位犧牲的母神在消散前,留給寧夏最後的、也是最深沈的一道守護屏障。

“母神……”青龍在心中默念,眼神覆雜。他撤回了神念,不再強行探查。這股守護意志的存在,至少證明寧夏最核心的神魂本源尚未被悲傷徹底侵蝕,這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