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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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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馬

最後一縷煙塵散盡,巴蜀巫族就此消失於世間,幾人都沒有說話,四周靜默無聲。

青龍正欲上前查看密室,張既明手中的青銅鈴鐺突然瘋狂震顫起來,銅舌上那個神秘的“寧”字迸發刺目金光。

“老龍,這銅鈴發什麽瘋?”張既明擡手護住眼睛,朝青龍的方向大聲問。

青龍感應到詭異的暗力波動,提醒眾人:“它應該是在警示,註意防範!”

話音剛落,地面裂縫如蛛網般蔓延開來。漆黑如墨的觸手從裂縫中緩緩伸出,每條觸手上都布滿吸盤狀的暗紅眼珠,眼珠裏翻湧著濃稠的黑霧,詭異而恐怖的氣息撲面而來。

幾人神色驟變,青龍、朱雀急忙祭出靈器將寧夏護在中間,張既明指間夾著涅槃火加持的符咒,連橫念動咒語,身前出現一個格擋光輪,一旁的古籍無風自動,泛黃的書頁快速翻動,最終停留在血祭篇章。幽藍咒文在書頁上緩緩浮現,散發著神秘的光芒。

“這是九幽用幽魅精血煉化的暗淵魔像!”青龍神識強大,感應到那些眼珠裏封存著魂火,出聲提醒:“當心,魔像眼睛裏有被吞噬者的殘魂!”

“焚墟!”朱雀大喝一聲,銀發飛揚,周身靈力如火山噴發般湧動。焚墟傘殘片在他的召喚下瞬間化作火鳳,火鳳仰天長鳴,赤金火焰如瀑布般傾瀉而下,向著那些觸手席卷而去。

“滋啦——!”

當火焰觸及觸手的瞬間,刺耳的滋滋聲響起,火焰竟被觸手瞬間吞噬,化作縷縷青煙飄散在空中。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隨著火焰的熄滅,那些暗紅眼珠裏映出巴蜀巫族被黑霧吞噬的畫面。孩童淒厲的哭聲在密室中回蕩,仿佛要將眾人的靈魂都撕扯出來。

寧夏瞳孔驟縮,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頭頂,險些被這恐怖景象擊潰。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青龍眼疾手快,劍勢陡然轉變,龍形劍氣如閃電般直刺魔像核心:“寧夏別看!這是攝魂幻術!”

青龍劍鋒沒入黑暗的剎那,整座密室突然亮起血色符陣。墻壁上緩緩浮現出五十年前那場慘烈戰鬥的景象——玄衣青年扯下青銅鈴鐺,巴蜀大巫們的鮮血順著溝渠匯入陣眼,絕望的嘶吼聲仿佛穿越時空,在眾人耳邊炸響,震得耳膜生疼。

“找到陣樞!”朱雀甩出十二枚赤金纏絲扣,在空中結成熾熱的離火網。離火網散發出的高溫將周圍的空氣都扭曲了。張既明咬破指尖,以鮮血畫成符咒,涅槃火順著符咒紋路熊熊燃燒:“敕!”符咒飛出,朝著一個方位快速而去。

“老龍,乾位三寸!那裏有靈力波動!”張既明大聲喊道,聲音在密室中回蕩。

就在青龍將鎮海天劫插入地縫的瞬間,寧夏突然按住劇烈疼痛的心口。青蓮印記爆發出耀眼的光芒,北鬥星圖流瀉而出,精準地籠罩住魔像的七處關節。

“是北辰之力!”連橫激動得聲音都在發抖,古籍上的巫文與星圖產生共鳴,古老的力量在密室中激蕩。龐大魔像如同遇到克星,揮舞著觸手慌不擇路地往地底鉆。

“快切斷它的回路!”

“鎮海——

龍魂——!”

青龍縱身橫出一劍,重劍化作龍形虛影阻斷了魔像的退路。

朱雀的離火凝實成千萬柄精短飛刀,紛紛朝魔像上的眼珠射去。魔像被徹底激怒,忍著北辰腐蝕的劇痛迎戰幾人,密室地動山搖。

正在此時,地底深處傳來一聲震撼人心的麒麟低吼,鎖鏈崩裂的聲音震耳欲聾。須臾之後,墨色火焰沖天而起,在星火交織中,暗淵魔像發出不甘的嘶吼,那聲音充滿了怨恨與憤怒,仿佛要將整個世界都吞噬。徒勞掙紮幾息後,魔像化作漫天飛灰,消散在空中。

煙塵散盡,一個玄甲青年單膝跪地,出現在幾人面前。

“墨玉...”寧夏脫口而出,無數記憶碎片如潮水般湧入腦海,在母神宮殿裏的日子,麒麟是星寧唯一的玩伴,也是星寧最忠誠的護衛。

墨玉緩緩擡起臉,右眼至下頜蜿蜒著一道可怖的灼痕,灼痕周圍的皮膚呈現出焦黑的顏色,那是歲月與苦難留下的印記。

“小主人...”他的聲音沙啞而顫抖,千言萬語堵在喉間,雙眼緊緊盯著寧夏,生怕錯過對方的每一個動作表情——我的小主人,九十九次輪回已滿,我終於等到您!

“墨玉!”寧夏沖過去抱住他,眼淚奪眶而出,這是他第一次真切感受到自己就是星寧,不管重活了多少世,他始終都是星寧。

朱雀和張既明不約而同地望向青龍——這故事走向怎麽有點詭異?竹馬和天降?

青龍寧定的眸子讓人看不出情緒,只不過手裏的鎮海天劫青光暴漲了一寸,密室裏的雜草也瘋長了些許。

連橫樂呵呵地看著久別重逢的場面,不禁老淚縱橫——哎,年紀大了就是看不得這些,多好的小夥子們啊,非得背負著這麽沈重的責任!

“我以後不能再守護您了...”墨玉輕聲在寧夏耳邊說。

寧夏心裏一緊,退出他的懷抱,抓著他的胳膊不解地問:“為什麽?你...也要離開我嗎?”

墨玉搖搖頭,赤誠的目光流露出不舍——真好,那個小小少年長成了他想象中的樣子。“星寧...我可以這樣叫你嗎?”

“嗯,我們是朋友。”

“朋友...”墨玉唇齒輕啟,細細咀嚼著這兩個字。“我已經時日無多……”他說著扯開衣襟,挖開胸口逆鱗,從心臟裏面抽出一把玄黑長弓,雙手捧著呈給寧夏。

“不...”寧夏哽咽著倒退兩步,看著他胸口流血的大洞,又跪到他面前想給他止血。

“沒用的,星寧。”麒麟笑著朝他搖頭,鱗甲以心口為中心開始片片雕落,仿佛他隨時都會破碎。“此弓以我的角和筋所鑄,紋路刻滿護佑咒文,箭矢由我鱗甲煉制,意念一動便能殺敵,取之不盡。尾鬃可成結界,能反彈術法。往後,就讓它替我守著你。”

這柄長弓弓身如熔夜鑄形,流轉著暗金咒紋,麒麟角特有的螺旋紋路纏繞其上。珍珠母貝般的弓弦泛著微光,末端垂落青金色鬃毛。箭矢剔透如琉璃,嵌著閃爍電光的麟甲尖。此刻麒麟將它捧出,傷口處滴落的每滴血都融進弓身,令咒文愈發璀璨,仿佛把萬年守護的執念都鑄進了這把武器裏。

“墨玉...不要...”寧夏感覺手裏的弓箭重若千斤,他的淚滴到長弓上,暈開靈力波紋。

“以血為引……”墨玉念動咒語,一滴精純麒麟血從胸口飛出,“星寧,到你了。”

巨大的悲傷扼住了寧夏的喉嚨,他幾乎無法喘息,只能死死咬住牙關,逼著自己跟隨那古老而神聖的咒言:“以血,為引……”

一旁的青龍攥緊了拳頭,指節發白,屏息凝神。只見一滴鮮血從寧夏的額心滲出,如同被無形的絲線牽引,顫巍巍地飛向空中那滴麒麟心血。

“精血相融;三魂共鳴,七魄同宗;靈器認主,萬法歸從!”

兩滴精血在空中緩緩靠近,赤金與鮮紅光芒激烈交纏、碰撞,迸發出炫目到極致的光華,瞬間淹沒了整張長弓。弓身之上,暗金咒文如同蘇醒的熔巖河流,奔騰流轉,發出低沈的嗡鳴;弓弦震顫錚響,形成了一道若有實質的光暈屏障。

“錚——!!!”

一聲貫穿靈魂的清鳴響徹天地!隨即,一股浩瀚、古老、且與寧夏靈魂深處緊密相連的磅礴力量自弓中蘇醒、奔湧!那光芒溫柔地包裹住寧夏,仿佛墨玉最後也是最深的擁抱與托付。空氣劇烈震蕩,無形的契約之力化作實質的符文鎖鏈,在弓與寧夏之間一閃而逝,深深烙印於彼此靈魄深處。

靈器認主,已成!

長弓光芒漸斂,最終歸於沈靜,但它周身散發出的氣息已截然不同,仿佛擁有了呼吸與心跳,與寧夏血脈相連,休戚與共。

墨玉嘴角的笑容還沒來得及消散,卻再也壓制不住翻騰的血氣。

“噗——!”

青龍急忙出手,指尖靈力註入麒麟的周身,卻發現對方的經脈如同被腐蝕的溝渠,靈力如泥牛入海,毫無作用。他朝寧夏輕輕搖頭,聽到青年壓抑的哭聲。

“星寧,諸位,咳......”麒麟擦去嘴角的血痕,環視了一遍前來的幾人,看到他們可以陪著星寧多少放下心來。

“五十年前,九幽親自率魖冥突襲秘境。”回憶如利刃般割著他的心,“我遭暗算,被九幽親手剝了神格、分裂了神魂......三千巫眾以血鑄陣,用最後的力量為我爭取逃生的機會。執明神君為了保護我們,被魖冥的幽冥戟貫穿左肩......他的冥淵甲也被九幽奪走......”他突然劇烈咳嗽起來,黑血噴濺。“九幽抽走巫族孩童的靈髓,煉化出蝕神絲,還以魔像鎮壓在此,想逼我就範為他所用......那鈴鐺裏,封著母神留給你的最後神力......”

墨玉的聲音時斷時續,仿佛隨時都會消失在空氣中。他張開手掌,一個散發微光的記憶光球浮出到空中。“神君說...要去北境...”

記憶光球中呈現的畫面,讓在場眾人無不倒吸冷氣:玄武執明正拖著殘破不堪的身軀,在溟淵的冰原上艱難跋涉。他的鎧甲破碎,身上布滿了傷口,鮮血不斷地流淌,在雪地上留下一串長長的血痕。背後更有一個深深的血洞。魖冥的獰笑聲從雲端傳來:“你以為逃到人間就能保住玄牝神力?”話音未落,一道青光閃過,執明將鈴鐺塞入路過的漁船,自己則毅然引著追兵躍入冰冷的海水。海水瞬間被染成了紅色,執明的身影在海水中逐漸消失。

“這是執明神君最後的記憶。”墨玉的氣息越來越微弱,生命正在快速流逝,讓他人身難以為繼,麒麟虛影時明時暗。

寧夏周身騰起璀璨星芒,北辰之力如洶湧浪潮般灌入墨玉體內。他的衣襟被罡風掀起,發絲根根倒豎,蒼白的面容因神力過載泛起病態的緋色。青龍猛地扣住他的手腕,玄色衣袖下青筋暴起:"停下!你的經脈會寸斷的!"

"別攔我!"寧夏猛地甩脫桎梏,指尖點向懸浮半空的麒麟。他身上的傷口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鱗片縫隙間新生的肉芽泛著溫潤光澤,"墨玉的傷口在收縮!只要再多一點力量......"

"星寧......"麒麟強撐著睜開琥珀色豎瞳,沾血的尾尖無力地掃過寧夏手背,"別再透支本源了。"他勉強扯出一抹笑意,鬃毛間的星光碎屑簌簌墜落,"能再見到你,我已經......"

"住口!"寧夏踉蹌著轉身,眼中布滿血絲。他顫抖著抓住連橫的袖口:“連老,您見多識廣一定有辦法救墨玉對不對?……陵光神君,你可以涅槃重生,能不能借我涅槃火救救墨玉?”他撲向張既明,語氣懇求:“張老師,你那麽多寶貝,有沒有助人起死回生的,快拿出來呀!……孟章,孟章,我們別放棄,再試試,再試試。”看著那麽多人身死魂消,寧夏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救一個,哪怕只救一個對他來說也是有極大意義的,至少可以證明與九幽的對抗他們也能贏得生機。

青龍喉間發出壓抑的嘶吼,猛地將搖搖欲墜的人摟進懷裏。寧夏的後背在他掌心劇烈起伏,沾著血汙的衣料下,經脈正在承受北辰之力的灼燒。

"青龍,你該讓他認清現實。”朱雀指尖離火明明滅滅,眼中騰起妖異的金芒:"麒麟不同於我們!"他的聲音裹挾著南明離火的熾熱,卻字字如冰,"四靈是天帝取星河之精、地脈之髓,以上古混沌靈氣所化。只要日月星辰不墜,即便肉身盡毀也能重凝神魂!"

他擡頭看向墨玉,後者的鱗片正在黯淡:"可麒麟只是胎生神獸,是上古血脈最後的傳承。他神格殘缺、魂魄離體,所受的折磨已經耗盡了他的壽元,何況他還以身煉器,肉身遲早會消散。剛才他燃燒本源與就是抱了必死的決心......"

寧夏突然暴起,揮拳砸向身旁的石柱,碎石迸濺間指節滲出鮮血:"我不信!我們去找九幽,將墨玉的魂魄搶回來!”

青龍雙臂如鐵箍死死扣住瘋狂掙紮的人,掌心騰起幽藍符文滲入寧夏後背,壓制他身上肆虐的北辰之力。

幾息之後,寧夏軟軟倒下。青龍將他交給張既明,雙手快速結印。

“以吾神魂為引,列陣!”

玄音震蕩天穹,青龍指尖凝出的咒文如星河倒懸。剎那間,千萬道鎏金光點裹挾著上古龍族特有的威壓自他周身浮出。

朱雀瞳孔驟縮,焚墟傘轟然展開猩紅結界為他護法:"你!你要以龍魄作魂引!當真是自毀根基!"尖銳的質問裏藏著難以掩飾的驚怒。

青龍喉間溢出悶哼,反噬讓龍鱗幾乎爬滿了他的脖子,但他仍強撐著將光點盡數註入麒麟體內,蒼白面容上卻浮起溫柔笑意:“麒麟忠誠護主,我做這些只是不想寧夏難過。”

“瘋子!你們都是瘋子!”朱雀怒斥著,本命離火化作赤練狂舞,與青龍的龍息交織成光焰漩渦,"你們這般不計代價,當真以為能逆天改命?"話雖如此,離火卻精準地護住麒麟微弱跳動的心脈,在洶湧神力中築成一道防護屏障。

光點進入麒麟軀體的瞬間,天地為之震顫。他的斷角處迸發翡翠新芽,暗啞鱗片泛起琉璃金芒,道道裂痕在光火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原本瀕死的墨玉突然昂首發出虛弱龍吟,盡管靈火仍在明滅,但終歸保下了麒麟肉身,破碎的經脈在兩股神力沖刷下勉強重組,為奪回魂魄與神格留下一線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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