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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境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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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境2

承載著九十九世輪回的龐大記憶與情感洪流,寧夏的意識被一股無可抗拒的力量猛地推向了源頭——那座懸浮於星河廢墟之中、早已傾頹破敗的古老神殿。

殿內斷裂的十二根盤龍柱上,布滿了猙獰的、仿佛被巨獸利爪撕裂的痕跡,斷裂處晶簇般的星沙如同凝固的血淚。

穹頂巨大的破洞邊緣,殘留著暗金色的、早已幹涸的神血痕跡,無聲地訴說著曾經的創傷。

東偏殿破碎的琉璃地磚縫隙裏,頑強地生長著蓍草。小幾案上,散落著幾片碎裂的、邊緣帶著焦黑灼痕的青竹簪碎片,觸目驚心。

神殿裏有許多龜甲拼成的壁畫,壁畫上都是一位神女撫育眾生的景象。此時神女的面容終於不再模糊,一顰一笑那麽陌生又熟悉。寧夏的手指下意識地輕撫對方的衣袂,生澀地喃喃道:“母,母神。”

這個稱謂甫一出口,神殿的景象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劇烈波動起來。幾幅無比清晰的畫面,如同烙印般強行刻入他的腦海:

年幼的九幽,不過是個玉雪可愛的孩童模樣,此刻卻在神殿冰冷的玉磚上痛苦地翻滾、哀嚎。他小小的身體蜷縮著,臉上布滿了汗水與淚水,眼神裏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恐懼和劇痛。

母神玄牝站在他身前,絕美的面容上淚水漣漣,眼中是撕心裂肺的不忍與痛楚,但她的雙手卻穩定而決絕地結著覆雜玄奧的法印。隨著法印的完成,一團純凈璀璨、散發著柔和星輝的光團被強行從孩童的體內剝離出來!他發出一聲淒厲到極點的慘叫,眼中瞬間被巨大的怨恨和“被拋棄”的痛苦填滿,死死地盯著那團離他而去的光。

畫面一轉,成年的九幽一身玄衣,周身纏繞著不祥的黑霧,俊美卻扭曲的臉上滿是癲狂的恨意。他站在搖搖欲墜的神殿中央,對著前方那道略顯虛幻、氣息不穩的身影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

“母親!你剜我神格!你可知這強行剝離本源之痛,遠勝淩遲萬倍?!是你!讓我神格殘缺!是你!把我逼進暗淵!是你!滅了我的善念!憑什麽?!就因為我不是你最完美的作品嗎?!”

他狀若瘋魔,揮手間,狂暴的黑氣如同巨蟒,狠狠撞向一根支撐神殿的巨大盤龍柱。轟然巨響中,盤龍柱上裂痕遍布,碎石簌簌落下,整個神殿都在顫抖。

“既然你!你們!容不下我,那這宇宙洪荒便由我來主宰!這天道法則便有我來改寫!”

轟——!

九幽的怒火徹底摧毀了神殿,狂暴黑氣狠狠撞在了玄牝身上!

“不——!” 一聲悲鳴並非來自玄牝,而是此刻目睹這一切的寧夏!

玄牝的身影如同被重錘擊中的琉璃,瞬間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她最後看了一眼虛空,眼神中充滿了不舍與期望,嘴唇微動,似乎想說什麽,卻只留下一聲悠長而縹緲的嘆息,如同風中殘燭:

“星寧……活下去……”

下一刻,她的身影徹底破碎,化作漫天飄零的、帶著微弱星芒的光點,如同破碎的星光,在破敗的神殿中緩緩消散,歸於永恒的寂靜。唯有幾片青竹簪的碎片,無力地墜落在地,發出細微的脆響。

“不——!!!”

撕心裂肺的吶喊從寧夏的靈魂深處爆發出來,如同受傷野獸的悲鳴,響徹整個破敗的神殿空間。巨大的荒謬感、存在感的徹底崩塌,如同滅世的海嘯,瞬間將他吞沒、撕碎。

他全都明白了!

他不是那個在黃河邊溺亡的寧夏!那個孩子早已在冰冷的河水中死去,連靈魂都消散了!

他是星寧!是從九幽身上被母神玄牝親手、殘忍剝離下來的“善之神格”碎片!

他存在的意義,不過是因為母神對墮落親子最後的憐憫!

他所經歷的九十九世悲歡離合、生離死別,那無數刻骨銘心的痛苦與微小的歡愉,都只是“磨刀石”,是為了徹底洗掉他作為“碎片”的印記,讓他成為一個合格的、幹凈的“工具”!

他的人生,他以為的親情,他珍視的名字,甚至……他此刻感受到的、對青龍那份朦朧的依賴與溫暖……全都建立在一個無辜孩童的死亡之上!建立在母神對親子九幽近乎肢解的殘酷剝離之上!建立在九十九次輪回中無數個“他”的苦難之上!

“我只是…一個被強行剝離的碎片…一個被反覆清洗打磨的工具…一個…頂替了死者名字的…怪物…” 寧夏跪倒在冰冷龜裂的神殿地面上,雙手死死抓住自己的頭發,指甲深陷頭皮,仿佛要將這可怕的認知從腦子裏挖出去。淚水混合著神殿飄落的塵埃滾滾而下,灼燒著他的臉頰。那被凈化、被錘煉了九十九世的神格力量,正因他劇烈的情緒波動而瀕臨覺醒的邊緣!

與此同時,巨大的金色記憶洪流與翻湧的黑色怨念在他周圍形成恐怖的漩渦,互相撕扯、吞噬,仿佛要將他的靈魂徹底絞碎在這崩潰的源頭!

“老龍。”張既明人未到聲先至,聲音聽起來中氣十足。在家裏將養了半月,他們幾人的傷都好的七七八八,連他自己都驚嘆自己的恢覆能力,流盡了半身血,不但沒死,現在精力更勝從前。涅槃火加雷火,對他來說反倒是因禍得福。“寧夏醒了沒?”

青龍從床邊站起身輕輕搖頭。張既明伸頭看向床裏,寧夏依舊像之前一樣雙目緊閉、氣息平穩地躺著。“怎麽還不醒...”

朱雀跟在後面進來,一頭及腰銀發十分招搖,他穿一身玄色錦袍,袍子上繡著金線火紋,領口綴著的赤晶瑪瑙隨著他腳步輕晃。右眼上覆著一個鎏金眼罩,邊緣嵌了圈細小的朱雀翎羽,在透窗而進的陽光下流轉著淡淡的血色。他指尖把玩著焚墟傘的殘片,焦黑的傘骨不知何時被重新淬煉過,裹了層鮫珠粉,泛著幽藍色澤。

“你的劍。”朱雀將鎮海天劫扔給青龍。

他單手接過,看到鎮海天劫劍身裂紋已經微不可見,劍周隱隱流動著一層青木之光,靈力充盈,此刻正與自己共鳴。“謝了。”

張既明看向朱雀的眼神滿是崇拜,沒想到他不僅強大,還會煉器,除了愛臭美一點,堪稱完美。

"你當這是首飾鋪子?"青龍皺眉看著朱雀將縮小的傘骨殘片別進銀發,發間十二枚赤金纏絲扣正與眼罩上的翎羽呼應。

張既明暗笑,也就老龍敢這麽直白地懟朱雀——這神鳥偏愛亮閃閃的物件,確實像開了間首飾鋪。

朱雀仗著身高居高臨下望向張既明,“你又皮癢了?”說著擡手揮出道靈氣,窗外樹枝應聲而斷。

張既明的圓眼睛不甘示弱地瞪回去:都說你是神鳥了,還不高興?

青龍嫌他們聒噪礙眼,出聲打斷,“有執明的消息了?”

朱雀的指尖在焚墟傘殘片上輕輕一叩,鮫珠粉簌簌落下,在青磚地面凝成星圖:"昨夜追著蝕神絲查到北境,溟淵下有靈力的波動。"他邊說邊摘下一枚赤金纏絲扣拋向星圖,銅扣突然化作游魚虛影,在星點間擺尾穿梭。

“蝕神絲?”張既明驚異道:“蝕神絲不是隨著九幽消失了嗎?怎麽還有?”

朱雀張開左手手掌,一團細如蛛絲的黑色絲線從他掌心長出來,搖搖擺擺。“它困本君百年,吸本君精血靈力,本君難道就不能馴化它為我所用?”

張既明被他看傻子一樣的眼神噎住。

“再說九幽老賊只是毀了個傀儡身,暫時被我們逼退,遠未消亡。等他恢覆,必卷土重來。而且其爪牙尚潛伏藍星,伺機作亂。用他的東西對付他——”朱雀咬牙冷笑,“正是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他的一通解釋聽得張既明目瞪口呆——感情和九幽鬥了半天就是鬧著玩呢,別說打敗他了,連他根基都沒傷到。

“所以我們要找到執明和監兵,天帝說四靈齊聚,再加上星髓之力,才能消滅九幽,還人間太平。”青龍望著沈睡的青年,不知是什麽絆住了他,讓他流連著不願醒來。若不是確任他沒有危險,只是沈睡,青龍也不可能心平氣和地還在此處與兩人交談。

張既明聽出事情的嚴重性,從布袋裏摸出個油紙包打開,裏面躺著個帶著銅綠的鈴鐺。“這是我上個月在古董街淘的,攤主說是北境的水裏撈的,你們來看。”

張既明向兩人展示了鈴鐺銅舌上的刻痕。

“寧?”朱雀完好的左眼微微瞇起,“這個寧是什麽意思?姓名?夙願?”

青龍心下一動,餘光看了眼沈睡的青年。

“我覺著總不可能是寧夏吧。”張既明嘿嘿一笑,“賣鈴鐺的那位老師傅說他看不出這個銅鈴屬於哪朝哪代,他的圈子裏也沒人識得。可能就是現代人造出來的玩意兒。”

朱雀正欲用傘骨挑起銅鈴...

“叮鈴……”

青銅鈴在張既明掌心瘋狂震顫,朱雀的傘骨迸出火星:"松手!"他著急喊出但為時已晚,鈴身裂紋裏湧出黑潮,瞬間將三人猛地拽入了寧夏的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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