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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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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元溯是怎麽猜到他的?柳琛雲有點好奇,“你怎知是他?”

元溯笑著道:“了解合作夥伴的想法不是最基本的嘛。”

是因為給程安的信。

柳琛雲突然反應過來,也是,程安一直是元溯的人。

“別多想啊,”元溯又道,“我可沒偷偷監視你,是程安會定期向我匯報朝中情況,你讓他小心錢富介,我就猜你是在懷疑那老頭。”

柳琛雲搖搖頭,說到底,自己願意信任元溯就是因為她的坦蕩,在她手下做事,沒有猜忌試探,更不用費盡心思去揣摩上面的意思,所有人都能有話直說,當然最重要還是她真的將百姓放在了心上,正因為這樣自己才能在西南做成許多事。

一間沒有窗戶的昏暗房間中,一絲光線突然出現,而後不斷擴大。

幾個被捆成粽子的黑衣人警惕地看向門口。

“果然有用!”元溯揮揮手,幾個暗探走近房中,各自打開手中巴掌大的木盒,撬開幾個黑衣死士的嘴,在幾人驚恐的眼神中將盒中正在蠕動著的肥美得近乎透明的肉蟲往幾人的嘴裏塞,而後灌水,幾人根本來不及反應就將蟲咽了進去。

“這是?”柳琛雲問道。

“苗疆那邊的真話蟲,人在說謊時身體是會有反應的,哪怕經過訓練後外界難以察覺,但自己是騙不了自己的,”元溯看向正在幹嘔的幾個死士,“這蟲之所以看起來如此肥美是因為體內充斥的全是蟲卵,只要有人說假話,蟲子們在體內察覺到異常,成千上萬的蟲卵便會爆體而出,體內溫度正合適蟲卵孵化,不出兩個時辰,千萬只幼蟲就會在肚子中瘋狂啃食,漸漸的它們還會蔓延到四肢百骸,沿路走沿路喝血吃肉,最後到達腦子,將腦花吸幹占據整具身體。”

這招的陰毒程度完全不亞於柳琛雲的毒藥方。

“不過嘛,只要說真話,我這裏有殺蟲的湯藥,誰兩個時辰後安然無恙我就把湯藥給誰,”元溯轉而對暗探們道,“把他們分開。”

“是。”幾個死士被暗探帶到了不同的房間審問。

幾人被帶走後,柳琛雲才又問了句:“真的?”

元溯笑道:“你信嗎?”

元溯這樣問,柳琛雲自然知道是假的了。

“其實不論他們說的是真是假,很快無一例外都會開始腹痛,而後根據他們的不同反應,暗探們自會判斷誰說的是真的,我後面說的那些聽著不正好和你那毒藥的藥效副作用很像麽,渾身劇痛又無比清醒地等待死亡。”

柳琛雲:“所以也沒有什麽殺蟲的湯藥,不過是誰先說真話誰就能先死...”

元溯:“沒錯。”

審問過後,死士們最終說出了同一個真相:他們聽命於公孫胥甫,殺公孫惑嫁禍太後也是他下的命令,這些年公孫胥甫與暹水一直在暗中聯系,他們並不知道公孫胥甫背後還有沒有人。

幾日後的晚上,對對鳥渾身都被雨水打濕,帶著孟蓮寫下的字條闖入房中,柳琛雲打開查看,上面寫著——望闕樓最高層,子時。

收到消息後,柳琛雲立馬讓元溯派到他府上協助的暗探在子時去往節度使府。

這幾日天上白不見陽,夜不見月,一層厚厚的陰雲裹住了整片天空,不斷往下傾倒著雨水。

柳琛雲因為在古越時樊熠說地動前會有預兆一直都細心觀察著周圍的一切變化,這場連下幾日都不斷的雨讓他心中越發不安起來。

“琛雲,你這是在擦水還是拔毛?”樊熠端著藥走進房間看見柳琛雲正心不在焉地給對對鳥擦著被打濕的羽毛,哭笑不得地問道。

柳琛雲這才回過神,一看手中帕子上已經好幾根無辜的羽毛遭了殃,忙松開了手,這一松手,對對鳥逃命似的飛到鳥籠中將自己關了起來。

“怎麽了,琛雲?”樊熠走近。

柳琛雲憂心問道:“這雨下了這麽久都不停,我有點擔心。”

距離知曉地動將至不過才一月,不僅各地的防災還沒到位,師父杜寒也還沒出現,若是此刻地動,柳琛雲都不敢想西南會是怎樣的絕望局面。

“只是尋常的梅雨季而已,”樊熠寬慰道,“這段日子不下雨才是異常呢,下了雨說明地動還沒那麽快來。”

是啊,梅雨季不就是要下雨的麽,樊熠這一說,柳琛雲的心稍微放下了些。

子時,幾個黑影掠過房頂,在雨幕的遮擋下成功避開節度使府中巡邏侍衛的視線,來到了望闕樓頂。

翻身進入樓中,孟蓮已經在窗邊等待了。

孟蓮將一個瓷枕交給暗探,聲音像是哭過似的沙啞道:“證據就在這瓷枕裏,你們快些離開吧。”

拿到證據,暗探們自然不再久留,道了謝就翻身出去,躍上樓頂離開。

暗探們走後,孟蓮看著窗外,眼神中是無盡的疲憊與絕望,她長長地嘆了一聲,扶著窗框跨出窗臺,閉眼毫無留戀地跳了下去。

柳琛雲看過瓷枕中的證據後,心裏隱隱生出些不妙,他向暗探們問道:“孟夫人她......”

話說了一半又打住了,而後他嘆了一聲,接了句:“無事。”

是夜,不間斷往下滲水的層層陰雲像是突然不堪重負般崩裂了,雨水失控了似的砸向大地,閃電雷鳴也同這雨水一樣瘋狂,狂風將窗欞吹得哐哐作響,張牙舞爪的光線在空中耀武揚威,轟隆巨響沖破雨聲一次次地嘲笑著地上的螻蟻眾生。

樊熠察覺到柳琛雲今晚很是不安,將他緊緊摟在懷裏,終於在快要天亮之際,柳琛雲虛弱的身體將他強撐的意志擊潰,他沈沈睡了過去。

柳琛雲醒來時已經是晌午了,一睜眼,明媚的陽光將屋內照的很是亮堂,微風輕輕吹起窗邊紗簾,好像昨晚那般的雷電風雨都只是一場虛幻夢境。

窗外傳來了樊熠和小阿妙的聲音。

“阿妙來,柳叔叔在睡覺呢,樊叔叔陪你玩。”

“睡懶覺會變成大狗熊的!”

“柳叔叔不會變成大狗熊。”

“那柳叔叔會變成什麽?”

“柳叔叔會變成毛茸茸香噴噴軟乎乎的漂亮貓。”

聽到這,柳琛雲沒忍住笑了。

.

孟蓮墜樓身亡的翌日下午,節度使公孫惑寫下的陳罪書中罪行經過幾日查證均為屬實,達明侯大義滅親,親自帶兵抄了節度使府。

柳琛雲趕到王府見到元溯時,她目光灼灼,眼底似燃起了熊熊之火,不是憤怒,相反,她嘴角微揚起,像是掌控全局的頭狼,只聽她道:“機會來了。”

這一瞬間,柳琛雲好似看到了八年前在北方戰場上游刃有餘,統領全局的年輕軍師,也想起了那句“等我當上西南王拿到西南兵權,我們再幹票大的,肅清當今朝廷裏那些頑固的陳年垃圾建立新制”的驚世豪言。

從接下那枚青銅令牌的那刻起,柳琛雲就知道會有這麽一天。

元溯不必再多說什麽,柳琛雲自然已經全然明了了。

公孫惑將這些年來幫助公孫胥甫聯系暹水的證據放在了最不會讓人懷疑的妻子的枕中,其中幾封他們叔侄之間的往來信件更是將公孫胥甫的野心和謀劃袒露無遺。

從公孫胥甫進入樞密院起,他就與暹水有了聯系,公孫惑就是在這時得知了他要造反的計劃,公孫惑與其他公孫家的人不一樣,他是知道公孫胥甫不是公孫銘的親兒子的,但在公孫胥甫承諾的利益面前,他還是加入了。

因此,他陳罪書上寫的那些他的確都做了,只是公孫胥甫被完全隱去。

若是一年前沒有通過調查地下賭場牽出後續的一些列事情,也許暹水就會聯合猛泐一起向元齊開戰,而現在因為暹水勢單力薄還在觀望的周邊小國聯盟就會義無反顧地加入戰局。

“無論是誰想要造反,牽制西南都是第一步,”元溯道,“當年若不是幹旱饑荒肆虐下百姓早已在水深火熱之中,再禁不起內戰消耗,我那堂兄元闊根本不可能坐上皇位。元晞堂兄早知道他要篡位卻還是讓父王以安民為重,不要出兵,這樣的君王不該被後世打上殘暴昏庸的汙名!”

柳琛雲心下動念,原來當年竟是如此,難怪他總覺得平治帝攻入皇城未免太容易了點。

他點頭道:“天下百姓有權知曉實情,功過不該由蒙蔽真相者定奪。”

“沒錯!”元溯肯定道,她看向柳琛雲,拋去了以往萬事落於前都掛著的那副不正經的笑顏,鄭重問道,“柳歸義,你知道我想做什麽,八年前我就問過你,那時你沒回答我,現在我再問你一次——”

“助我肅清當今朝廷裏那些頑固的陳年垃圾建立新制,你可願意?”

柳琛雲起身恭敬行禮,“臣,願意。”

“好!好盟友!”

“不過,”柳琛雲話鋒一轉,“應當以應對地動,維護西南安定為先。”

元溯不正經的笑容又回來了,應道:“自然,那是自然,哈哈哈。”

公孫胥甫失去了公孫家的助力必然是要從別的地方重新拿到兵權的,公孫惑死了西南的統兵權暫時就會落到他手裏,而他若是利用元闊親兒子的身份坐上西南王的位置便可以拿到西南調兵權,如此一來,西南的兵力便都為他所用。

但尹太後是不會允許這樣的事發生的,公孫胥甫若是拿到統兵權,那調兵權就永遠不可能落到他手上。

“柳歸義,”元溯道,“我得向你認個錯,其實我也瞞了你一件事。”

“嗯?”柳琛雲疑惑道。

元溯:“其實我把賀維年安排到你身邊是另有打算,這些日子下來你應該也發現他在應對政事上並不算出色,我看重的是他在舞樂戲曲方面的能力。”

柳琛雲:“你想借他的戲劇舞樂來掌控輿論?”

“對,準確來說,是想借你來收歸民心,”元溯頓了頓,“我從前沒告訴你,是怕你覺得那樣是在利用百姓,但其實就像你說的他們有看到真相的權力,他們看到的只是真實的你。”

柳琛雲擰緊了眉,“我不需要被看到,賀維年說戲曲中會改名換姓,改編劇情,這我沒意見。”

元溯嘆了口氣,“我們是可以將你隱去姓名,但公孫胥甫不會。”

柳琛雲楞了片刻,似有心弦繃斷,是啊,公孫胥甫從這次來西南後就一直有意接近,柳琛雲現在明白過來,自己對這樣的野心者來說最大的作用不就是成為圖騰麽......

“我能想到這個辦法,他一樣能想到,”元溯道,“他想用你造勢,那就讓他造,你還是做你想做的,他為了拉攏你必然會從各方面來助你,因為他知道除非他能做到我做不到的事,不然你不可能會接受他的幫助。歸義,我想讓你也利用他,我手裏有他勾結他國的證據,等到地動過去,西南安穩下來,就是他垮臺之時。”

柳琛雲清楚,元溯說的辦法可行,但心中還是有種說不出的感受。

他想起一年前從黑市出來的樹林中,他向樊熠確認了一個疑惑——

“想知道你做的所有是因為我有用,還是只是因為我。”

而樊熠的回答是——

“當然只是因為你,這一點永遠都不會變。”

這句話在腦海中重現,柳琛雲先前的難以言喻的感受也就霎時煙消雲散了。

“好。”他應下來。

元溯:“至於朝中依舊不肯露面的那位,等解決完暹水和公孫胥甫,他自然就無處遁形了。”

.

離開王府又是天黑,明明元溯每次都會把樊熠關在門外,他也總是要堅持陪柳琛雲一起來。

“樊熠。”柳琛雲道。

“嗯,我在。”

柳琛雲擡頭看向樊熠,“謝謝你”,這聲是在心裏說的,而後也不管是不是大庭廣眾了,他道:“我愛你。”

這回難得輪到樊熠臉紅了,他有點不知所措,“琛雲,你...怎麽這麽突然,我也愛你,我愛你!”

柳琛雲不過是用他和樊熠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的,可樊熠後來喊的這一聲周圍一圈人全都聽見了,紛紛循聲看過來。

“快走。”柳琛雲拉起樊熠就走。

樊熠:“誒?不逛街了嗎?”

柳琛雲:“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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