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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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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水聲漸漸趨於平緩後,柳琛雲脫力地伏在樊熠身上,將頭深深埋進他的脖頸間難以自控地喘息著。

“累了?”樊熠一手環住柳琛雲,另一只手在他的腦後輕撫,聲音還帶著壓抑和意猶未盡。

柳琛雲閉著眼,瀉力後困倦襲來,他的聲音有些懶洋洋的像是在撒嬌,“沒力氣了...”

樊熠偏頭在柳琛雲的額前落下一吻,“叫聲夫君,我抱你上去睡覺好不好?”

“夫君。”柳琛雲迷迷糊糊地叫了一聲,而後在樊熠頸間蹭了蹭,找了個舒適的位置,就這樣枕著睡著了。

樊熠心滿意足地勾起唇,抱著柳琛雲緩緩起身,控制著動作幅度從池邊將疊放的毯子撈起來裹在了柳琛雲身上,隨後輕功一起,直接從窗戶進了二樓房間。

柳琛雲就這樣安穩地睡著,樊熠給他穿衣服他也沒醒,只有將他摟在懷裏擦頭發的時候,他睡眼惺忪地問了句:“天亮了?”

“沒有,給你擦頭發呢,天亮還早,睡吧。”樊熠說著手上動作更輕柔了些。

一夜好眠,柳琛雲第二日醒來時亦如往常一樣被樊熠擁在懷中,他輕輕翻身面對樊熠,熟練地將腿往樊熠身上搭。

雖然樊熠說是多留幾日也無妨,但柳琛雲也只留了他一天,晌午剛過,二人迎來了幾月來的第一次分別。

王府外,樊熠牽著馬站在面前,柳琛雲不禁想起了一年前在沙籽壩縣衙前送別他的情景,一時心中感慨,那時說過的話又重新脫口而出:“吉星高照,一路順遂。”

樊熠眼中的不舍簡直快要化成眼淚溢出來了,他靜靜看了柳琛雲好一會才沈了口氣,說道:“等我回來。”

.

十日後,王府議政殿中,西南兩州一府的三位太守以及四十六位郡守都匯聚於此,柳琛雲身著紫色官服,頭戴七玉烏紗帽立於隊伍之首,身側幾步開外並立的是西南節度使公孫惑。

西南王坐於九階臺上,元溯坐在他的斜側方,眉宇間的威嚴和西南王比起來也已經不遑多讓了。

在各位郡守紛紛對所管轄區域的基本情況作出陳述後,西南王開了口:“布政使,西南情況覆雜,不少地區因種種緣故難以興起仍陷於貧困之中,關於西南今後發展,你可有決策?”

柳琛雲這十日來從每年各郡縣呈上的文書中將三州一府的情況大致初步了解,但光是這些文字還遠遠不夠,就算今日聽了眾位官員的匯報,心中那腳不沾地的虛浮之感依然強烈。

柳琛雲鄭重其事道:“回稟王爺,臣以為縱觀西南整體,大致存在一個相同的困境——在地形的限制下交通極為不便,這不僅限制了西南與其他地區的交流,也限制了西南各地區之間的往來,這樣的被迫封閉勢必造成經濟受阻,因而改變貧困局面的前提乃解決交通之困。”

公孫惑沒等柳琛雲喘口氣繼續往下說就開口道:“柳大人的意思是要修路嗎?你可知修一條翻山路要花費多少財力人力,而西南又有多少座大山?解決交通說得容易,人力財力充足的情況下沒個幾十年這事都辦不下來。況且你該如何保證這路修好了西南就一定能興盛起來,而不是百姓們都一窩蜂地拋棄貧瘠落後的老家湧向東邊的繁華城鎮?西南難道要用連續幾十年的入不敷出來賭嗎?柳大人莫不是還沒從當初讓百姓苦不堪言的勞民傷財舉措中吸取教訓?”

這一頓發問根本連回答的機會都沒給柳琛雲,最後還要拿變法中失敗的舉措來戳他的痛處。柳琛雲承認,那日朝堂上一個個血淋淋的手印現在還印在他的心裏揮之不去,但這也成了他現在堅決要往下走要去聽取民聲的原因,他平靜地面對公孫惑的這番話,末了不緊不慢道:“公孫大人說的是,只是還請您稍安勿躁,下官方才話還未說完。”

這公孫惑是公孫胥甫的堂叔,公孫家背後的人是太後,他平時也是慣來的愛擺架子目中無人,但這樣的場合打斷人說話多少有點無禮了,公孫惑還是訕訕閉了嘴。

柳琛雲繼續道:“正如公孫大人所言,西南修路的確是項耗時耗力還未知回報的大工程,但交通困境一日不解決,被困於深山的地區之貧困就無法破局。王爺,臣以為一切舉措應‘由大即小,由淺入深,由明至暗’如此循序漸進,是以臣的初步設想如下——首先,重交通,道路以連通西南物產豐饒地區為先。”

“其二,促農桑,以興修水利、改良耕作和引入優良作物為主。”

“其三,扶工商,放寬民間工坊商會限制以促進西南與元齊各地及周邊諸國的貿易往來。”

“其四,普教化,在尊重各地不同民族風俗的前提下開辦學府,教化民眾,移風易俗,促進民族融合。”

“其五,整吏治,設監察職,立考核制度,清正官風以確保政令通達。”

“其六,聽民聲,將已在西江郡推行並完善的便民屬普及西南,以實現長治久安。”

“最後,西南情況覆雜,決策更應多方考量,依據不同地區的情況因地制宜,大原因造成整體的貧困,而其下個體的貧困原因也許各不相同,因此決策具體如何實施臣還需到各地實體探訪後再對癥考量。”

此番話畢,在場皆是嚴正肅穆了,公孫惑先前揪著修路一通質問,現在也已經是啞炮一般目瞪口呆了。

西南王欣賞地點了點頭,“條理清晰,切中要害,布政使所言確是我西南的興盛良策。”

而後元玨又向元溯道:“溯兒,你如何看?”

元溯自是毫不吝嗇地誇讚:“布政使此番籌謀面面俱到,雖是初步設想卻已然詳實完備,西南有柳大人這樣的卓絕之才,興盛可待!”

元玨:“節度使,你還有何建議?”

公孫惑腦子都快轉不過來了,最後只能老老實實道:“臣自當請示朝廷後傾力協助柳大人。”

待到官員散去,柳琛雲單獨去見了元溯。

“太妙了!太妙了!柳歸義,我真後悔沒有早點把你拐來西南!”元溯拍著手道。

柳琛雲:“拐...來?”

想到元溯當年的瘋狂之舉,柳琛雲現在後背還是直冒冷汗。

“對呀!我那十八車聘禮還不抵一個樊熠有用,早知道我直接帶著那小子去了!”

柳琛雲還真想了想,而後不禁皺起眉,“他那時十一歲......”

元溯:“咳咳。”

“好了好了,不說這個了。我叫你過來是給你找了個幫手,程安去了京城你身邊沒個人幫襯也不行,”元溯說著提高音量,“進來吧!”

來人是個頭戴簪花軟腳襆頭的周正男子,而立上下,身著深藍色圓領袍,腰間別了支短笛,看著不像個官員,倒像是個樂師。

“下官賀維年,見過布政使大人。”賀維年行禮道。

柳琛雲點頭,“賀大人有禮。”

元溯:“賀維年也是從京城下來的,原是太樂丞,被罷官後淪落到街頭賣藝,被我撿回西南當了幾年縣令,這回可是他主動向我請示要來給你當助手的。”

賀維年有些不好意思道:“下官欽佩柳大人已久,此番主動向殿下請示也算是有私心。”

柳琛雲眼裏泛起疑惑,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何維年連忙擺手,“不不不,大人別誤會,不是那種私心,下官已經有家事了...下官說的私心是想用柳大人的事跡排一出戲劇。”

柳琛雲疑惑更深:“戲劇?”

賀維年:“對!實不相瞞,下官從小就對舞樂戲曲十分感興趣,並隱隱覺得以後一定會排出一場曠世傑作,可惜多年來一直毫無頭緒,直到聽聞柳大人的事跡,這傑作一下子就有了雛形!不過柳大人放心,我既是來當助手的,就一定會恪盡職守,不會因為排戲耽誤公務的!”

元溯:“怎麽樣柳歸義,這個助手還不錯吧?”

柳琛雲雖然隱隱覺得有些怪怪的,但還是勉強點了頭,誰料剛點完頭,賀維年不知從哪突然掏出來一本封面寫著“素材”二字的小冊子和一支幹了墨的毛筆,他毫不顧及形象地將筆頭含在嘴裏化開,而後握著筆,翻開小冊子,期待地望向柳琛雲道:“柳大人,方才殿上那些你說的真是太好了!不過我沒記全,你能再說一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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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西南布政使府邸。

柳琛雲在靠窗案幾上專註地寫著什麽,良久後停下筆,長舒了一口氣。

“咚咚咚——”

寂靜之中,窗戶被叩響三聲。

柳琛雲:......

這熟悉的到訪方式。

還沒等外面那人說話,柳琛雲道:“朱懷青?”

“是我是我!”外面那人激動道。

柳琛雲這次防備地後仰了一截,推開窗,果然是倒掛著的朱懷青。

柳琛雲:“我這次回沙籽壩怎的不見你?”

朱懷青:“哦,大人你走後沒多久我也離開沙籽壩回家專心準備府試了,這幾日不是出結果了嘛,我就去看了一下。”

柳琛雲:“結果如何?”

“......落榜了,”朱懷青收了勾繩坐到了窗框上,“我這次來就是想問問大人有沒有什麽活是我能做的?我看這府邸空得很,大人需要護衛嗎?”

柳琛雲思索片刻,“比起護衛,我這裏有另外一件事你倒是很合適。”

“可以可以!是何事?”

“幫我調查一個人,你先去樓下書房等我,我下去詳細與你說。”

“好嘞!”朱懷青爽快答應,以勾繩就將自己帶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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