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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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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那兩位其中端正貴氣的叫雁欒,另一位清雅文秀的叫榮槿,在隔壁七霞縣經營著一家工藝坊,兩人關系看著十分親近。

那雁欒出手很是大氣,也不顧柳琛雲拒絕,帶著一行人就去了城中最大的酒樓給三人一人安排了一間上房,又大手一揮,將這酒樓的特色菜全都安排上了桌。

“雁公子破費了。”席間,柳琛雲道。

雁欒:“柳大人別客氣,說起來,我們與您還頗有淵源。”

柳琛雲:“此話怎講?”

“我家榮槿有個弟弟叫榮竹,不知柳大人可還有印象?”

“我家榮槿”四個字一出,柳琛雲明顯察覺到兩邊的程安和朱懷青夾菜的手頓了一下,想來是雁欒說得太過自然讓從未往這方面的兩人有些措手不及,他倒是不甚意外兩人的關系。

至於雁欒提到的榮竹,柳琛雲的確是有印象的,他給榮竹寫過一封舉薦信。

那是他剛回京城任翰林院學士那年的會試考試過後,通過考試的貢士們開始為殿試做準備,其中最要緊的便是要拿到舉薦信。

許多小地方出來,既無人脈又無出身的貢士因為沒有舉薦信,大多會在殿試上落榜,能拿到舉薦信的還要看薦舉人的名頭大小,有時就算拿了許多封舉薦信也抵不過位高權重之人送出的一封。

柳琛雲那時算不上位高權重,但府外還是不缺前來拜謁想求一封舉薦信之人,他始終認為這樣的薦舉制度有很大弊端,所以只要有人來,他也有時間,便都會見一見,也送出了幾封。

與那些在歌舞酒樂中盡興了隨手遞出舉薦信的官員不同,柳琛雲不收禮,不赴宴,在前來拜謁的貢士們面前更像是個出題的考官,因此他在外的風評也是兩極分化:有說他不近人情,孤高自負的;也有說他寬厚仁慈,禮賢下士的。

榮竹也同那些出身於微的貢士們一樣,走入了他的府中。

柳琛雲:“自然是記得,懷德八年的三甲同進士,入了翰林院任庶吉士,現在去了何處?”

榮槿道:“在淮州,任淮州通判。”

柳琛雲淺笑:“倒是比我官職高了。”

榮槿端著酒杯站起身來,雁欒也緊隨其後,只聽榮槿道:“若非當年柳大人一封舉薦信,榮竹他斷不可能有今日,榮槿不甚感激,我深知大人為人,便不備那些虛禮,往後大人若是有能用得上我們的地方就盡管與我們說,我們定萬死不辭!”

雁欒也附和:“大人是我小舅子的恩人,就是我們全家的恩人,我們萬死不辭!”

連周昊都站了起來,端著茶杯學著兩位大人道:“萬死不辭!”

柳琛雲:“言重了,酒我就喝下了,榮竹有今日功不在我,在他自己,我不過是舉手之勞,算不上什麽大恩,快坐下吧。”

那邊三人剛坐下,柳琛雲就聽見身旁朱懷青小聲道:“其實,我也很感謝大人您的,若是要萬死不辭,也算上我吧。”

程安:“還有我還有我,大人就是世上最好的大人!”

柳琛雲忽然覺得有些頭痛,他要這麽多人的命做什麽?

席散之後,周昊可算有了能和柳琛雲單獨說話的機會。

相處了一會後,周昊覺得這位柳大人一點也不冷冰冰,反倒很會哄孩子,還給他糖吃,於是他開始向柳琛雲講起了三年前的那件事。

“我爹有一段時間很少回家,他告訴我他有筆大生意,要是成了我們家就能去蜀州城區裏買大宅子了,可是我分明註意到爹每次回來精神都不太好,直到最後那天晚上,爹不是一個人回來的,我家來了好多戴面具的人,娘不讓我說話,也不讓我看他們,她把我裹得嚴嚴實實地抱上馬車,她說我們以後就住在姥姥家了。車裏娘一直在哭,爹在一旁不說話,後來爹發現路不對的時候已經晚了,馬車沖下了懸崖......”

那天夜裏,周昊一家三口墜落山崖,周夫人將周昊死命護在懷裏,他活了下來。

晚上很黑,周昊叫不醒他的爹娘,但在一種未知的恐懼包裹下,他沒有哭,他只想找人來救他的爹娘。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又走了多遠,只知道看到第一處房屋的時候天已經蒙蒙亮了。

周昊暈倒在那戶人家的院門前,再醒來已經是好幾天之後,他跟救他的人說他爹娘還在山崖下,但他們說山裏有野獸,三天不可能還能活了,他們問周昊家在哪裏,要把他送回家,可周昊知道家已經沒了。

這時他唯一想到的人就是李植。

“他們把我送到了先生的私塾,路上經過我家,有個很胖的人從我家走出來,他看見了我。我在私塾把事情都跟先生說了,先生說要帶我去報官,可路上有人一直在追我們,先生沒有辦法就把我藏在了一個空墳裏,然後我聽見他被那些人帶走了,再後來,我就被榮槿哥哥和雁欒哥哥救了。”

雖然暗探傳信裏已經簡明地說了經過,柳琛雲還是很有耐心地聽周昊將事情從頭又講了一遍,而後他才開口問:“能告訴我你家是做什麽生意的嗎?”

周昊:“我爹他是百工,許多人建房子都會找他。”

“這樣啊,那昊昊知道你爹的說的大生意是什麽嗎?”

周昊搖搖頭:“不知道,不過我爹那時畫了一幅好大的圖紙,裏面密密麻麻的,我爹說這叫機關。”

柳琛雲心裏已經有數了,他又開始問關於李植的事。

“昊昊去找李先生那天私塾裏還有其他的孩子嗎?”

“有,先生讓他們做完課業就回家,然後就帶著我走了,”周昊說著擡頭眼眶紅紅地看向柳琛雲自責道,“是我害死先生的,都怪我,我那天不去找先生,不告訴他這些事就好了,這樣先生就不會死。”

柳琛雲拍拍周昊的背:“不是你,是那群壞人害死他的,也是他們害了你的爹娘,你也是受害者。”

等周昊平靜下來,柳琛雲問了最後一個問題:“昊昊被救之後沒再去報過官嗎?”

“去了,是雁欒哥哥和榮槿哥哥帶我去的,但是那個官老爺讓他們趕緊帶我走,再也不要回沙籽壩,也不要去報官了,牽扯進這事不會有好下場,往後若是有人能解決了自然會找到我的。”

柳琛雲大概理清原委了,他道:“昊昊很棒,也很勇敢,這些陳述都會將成為為你爹娘還有李先生報仇雪恨的關鍵。”

周昊安靜了一會不知在想些什麽,許久後他說:“我想回羅衣鎮,我想替李先生陪著李伯伯,他怪我恨我都沒關系。”

.

西江郡衙北院中,元謀立在庭中望著院墻,形容憔悴,也不知是幾天沒合眼了。

這段時間他被困在這裏完全失去了與外界的聯系,起初他還能寫信送到西南王手上為自己辯解,可幾天前,他這院裏的筆墨都被收走了。

漸漸地他心裏越發不安,他開始想那本他們那晚沒有找到的賬簿真的會在爆炸中被毀掉嗎?萬一沒有,萬一此刻它出現在了西南王的手中,那他會是什麽下場?

夜幕很快降臨,院門在這時被推開,端著食盒的衙役走了進來,對他行了禮,說道:“燕王殿下,今晚的飯菜是西南王親自給你準備的。”說罷,他將食盒放在了屋內桌上後又徑直出去了。

“親自?”元謀有些驚訝又疑惑,他打開食盒——

第一層是兩個葉兒粑;第二層不是吃食,而是一張畫著兩個歪歪扭扭的小人的白紙:第三層是一面銅鏡。

元謀楞在原地,他看著桌上的這三樣東西,神色覆雜。

此時,院墻邊傳來聲音,他楞楞地轉頭看去,一個一身黑的蒙面人已經從院中閃身至他面前,那人拉下面罩,語氣幹脆道:“快跟我走。”

“郭顯?你怎麽進的來?”

“我殺了外面的人,我們沒有退路了,”郭顯說著看到元謀的眼睛,有些疑惑道:“你哭什麽?”

元謀:“賬簿被發現了,對嗎?”

郭顯沒回應,他拉起元謀就要往外走,卻沒拽動他,轉眼一看,元謀的視線又落回了桌上。

“我們沒時間了,外面死了人很快就會被發現,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我累了,郭顯,我好累啊,就在這裏結束吧,我那兒也不想去了。”元謀甩開郭顯的手。

“你就抽風吧!”郭顯罵了句,而後袖中驀地飛出一根細針,紮在元謀的肩頭。

不過片刻,元謀渾身發軟就要站立不住,郭顯忙拔掉那根針,將他背在背上,踏著輕功就往外走,躍上房頂消失在夜色中。

逃跑路上,元謀也不知是神志不清還是什麽,一直在背後嘟嘟囔囔:“我好久沒吃過葉兒粑了,小時候有次摔折了腿走不了路,父王就是這樣背著我,帶我去逛集市,路過一個賣葉兒粑的小攤販,我就多看了一眼,父王他就知道我想吃,後面一路上又買了好多稀奇玩意,父王那時明明很忙的,但聽到我受傷還是趕回來了......”

郭顯:“他不是你父王。”

元謀沈寂了許久,“他是元謀的父王,那我有名字嗎?我叫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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