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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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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柳琛雲陷入混沌與黑暗中不知過了多久,他逐漸恢覆了一些意識,但很快他發現自己失去了對身體的控制權,他睜不開眼也動不了,連本應感受到的疼痛都沒有,他感覺自己輕飄飄的,好像一團隨時都會飄走的魂魄,只是似乎是被什麽無形的東西禁錮著,才沒脫離身體。

我這是死了?他想著。

很快,柳琛雲能聽見一些聲音,那聲音好像是隔著一座山傳來的回音那樣飄渺,他把所有的註意力都集中在那聲音上,這才勉強能聽清一些。

“你說什麽?他吃的藥是什麽?!”

這是樊熠的聲音。

“這不是我想瞞你,是大人他不讓我說啊,哎!化魂散的毒是解了,可大人身體裏那些原本相互制衡的毒藥被這劇毒沖撞,簡直亂成一鍋粥呀!我...我解不了。”

聽到何大夫這麽說,柳琛雲並不意外,化魂散的毒在他身體裏起效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活不成了。

在密室裏為了不讓樊熠去冒險柳琛雲說了去找杜寒也只是騙他的,一來要找到杜寒就幾乎不可能,他也根本撐不到那時候,二來他那師父大概也是不願意救他的。

正想著,又有聲音傳來。

“誒?你做什麽?”

“帶他回古越。”

“快放下!大人現在哪裏還能受得了山路顛簸,你非得給他顛死咯!”

“他不會死。”

而後很長一段時間,柳琛雲沒再聽見什麽人說話,他以現在這種輕飄飄的狀態簡單回顧了一下自己的一生,他忽然覺得,也許自己早就已經死了,到沙籽壩之後經歷的一切都是一場夢,因為他想不出,除了夢裏,哪裏還會有像樊熠這樣的人存在,他一定是太冷了,冷到生命盡頭給自己的夢裏編織出了這樣一團熾熱的暖陽。

古越寨中。

樊熠將柳琛雲抱進藥園,黔月被他陰沈得可怕的神情嚇了一跳,這小子長這麽大從沒露出過這樣的表情,黔月當即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在對柳琛雲一番查看後,黔月想也不想迅速撈起桌上一個小瓶,又抓來一個拇指大小的瓷杯,將瓶中棕褐色液體倒了滿杯,示意樊熠將柳琛雲扶起一些,把那藥給柳琛雲灌了下去。

做完這些黔月才如釋重負般的松了口氣,他心有餘悸地對樊熠一通“問候”:“你個背時娃兒,知不知道他剛剛差點就死了!你上山來把我接下去不行嗎?他都虛弱得就吊著一口氣了你還帶著他趕山路,是嫌他死得不夠快?”

樊熠難得的沒有頂嘴,面色依舊很陰沈,他語氣堅定道:“就是不想讓他死,才帶他來山上的。”

黔月:“你什麽意思?”

樊熠靜靜看著柳琛雲,沒回應。

黔月似乎想到了什麽,她態度堅決道:“你想都不要想!不行,絕對不行!他的毒我會盡力給他解,要是解不了那也是他自己的命。”

柳琛雲沒聽懂黔月說的“絕對不行”是指什麽,正聚精會神地再往下聽的時候他忽然感覺自己在往下沈,好像身體又慢慢變得有了重量,隨之而來的還有將他全身包裹如萬蟻啃食般的疼痛,腦子裏“嗡——”的一聲,他睜開了眼。

“我才不管什麽命不命的,我只要——”樊熠話說一半就看見柳琛雲醒了,那後半句話隨即變成了,“琛雲哥哥,你醒啦!”

重新得到對身體的控制權後,柳琛雲有那麽一瞬間覺得那種輕飄飄的狀態也挺好的,因為現在實在是太痛了,不光是四肢百骸,就連內臟仿佛都攪作了一團。

柳琛雲沒有力氣說話,他只能勉強勾起一點毫無血色的唇,露出一個沒有喜悅只有淒苦的微笑,輕輕點了頭。

黔月有些驚訝,她重新上前給柳琛雲號了脈,有些疑惑道:“奇怪,才這麽一會兒你居然醒了,不應該啊,我這藥沒這麽神奇啊,等等,你現在是不是覺得體內有什麽東西在一股腦地往外湧?”

這倒是沒說錯,柳琛雲現在的確有這個感覺,渾身的血液仿佛是在沸騰一般不斷地湧出什麽東西,越積越多,像是要將他的筋脈和血管都撐爆。

見柳琛雲艱難點頭後,黔月的驚喜難掩,她說了聲“等我一下。”就轉身出了門,留下兩人在屋裏面面相覷不知是個什麽情況。

黔月再進來時手裏舉著一把有小臂長的用來切藥材的刀,另一只手托著一個臉大的木盆,臉上還笑得很開心,這畫面怎麽看怎麽詭異,她朝柳琛雲走過來簡直像個要殺人分屍的變態。

“孃孃你做什麽?”樊熠似乎也被嚇了一跳,伸手攔在她面前問道。

黔月見樊熠攔著她反倒一臉不解:“我治病啊。”

樊熠指了指那把長刀,猶豫道:“治病,要用刀嗎?”

黔月:“哦,我剛出去沒找到小刀,就拿了這個大的,消過毒了放心,將就用一下,他現在需要放血。”

樊熠:“放血?”

柳琛雲理解樊熠的疑惑,畢竟自己現在的樣子看起來不像是個血多的,再放血只怕是還被毒死就先血盡而亡了。

“別擋著我救人。”黔月推開礙事的樊熠,撈起柳琛雲的手,在手腕上劃了一刀,血瞬間就湧了出來,只是這血竟是黑色的!

跟身上被劇毒侵蝕的痛比起來,劃開手腕的痛他幾乎感覺不到,但隨著那黑血順著手腕不斷流出,他明顯感覺到身上的疼痛感在一點點消退。

“黑血”樊熠湊近蹲在柳琛雲身旁,看著流出的血詫異道。

黔月:“他現在說不出話,也沒辦法確認,不過我懷疑是他練過某種功法或者有人給他紮過針,作用嘛自然是在他臨近死亡的時候,只要撈到一點生機,身體裏那道特殊的屏障就會起效,剛好我的那一小杯藥水給了他這一線生機。”

聽著很神奇,但柳琛雲同時又很疑惑,自己沒練過什麽功法,武功是跟著父親學的,父親死後他就自己看書瞎練,劍術都不成體系更別提功法了,至於紮針,師父倒是精於此道,但杜寒對他一直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態度,連好臉色也沒給過,會是他嗎?

想著想著,柳琛雲頭開始暈了,這種頭暈並不是來自他體內的毒,而是——

失血過多。

眼看著柳琛雲的臉色越來越不像活人,黔月才頓感不妙趕緊過來止血,“哎呀,差點搞忘了,再放你的血要流幹了,現在身上沒那麽難受了吧,好好修養一段時間,在毒血被完全排出之前你還得再挨上幾刀呢。”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柳琛雲暫留古越寨,接受黔月治療的同時還要每隔幾天被放一次血。

樊熠更是形影不離,柳琛雲除了洗澡和出恭這種私密的事只能親歷親為,其他時候樊熠都恨不得長在他身上似的什麽都要幫他做。

早晨。

“琛雲哥哥今天想怎麽束發,要不半挽吧?”

“好,聽你的。”

晌午。

“琛雲哥哥,這個是我從山上打來的野雞還有後山深塘裏撈的老王八燉的湯,你多喝點,很補的!”

“不用餵的,我自己可以....唔——”

晚上。

“琛雲哥哥,你確定要睡這間小客房嗎?我那屋寬敞,屏風一隔就是兩個房間,要不還是去我那屋睡吧?”

“你天天喝那麽多酒不好。”

小半月後,柳琛雲的身體逐漸好轉,體內的毒也解得差不多了,這幾日流出的血都已經是正常的顏色。

見柳琛雲漸漸好起來,樊熠這才耽擱的馬隊運貨提上日程,只是這一回走了,再回來得是小半年後了。

“這次要去的地方有點遠,不過琛雲哥哥放心,我回來一定第一時間就去找你,你可一定要好好養病,不要再喝那個有毒的藥了。”樊熠站在整裝待發的車隊前對柳琛雲道。

“好,不會再讓你擔心了,”柳琛雲拿出一個鼓鼓的巴掌大布袋,掛在了坐在樊熠肩旁上的小歲福脖子上,“這是糖果,下次回來我再給小歲福多準備些。”

霽勝齊也來了,他遠遠站在一旁看著柳琛雲和樊熠,那威嚴肅殺的眸子此刻像是冰潭化開般柔和起來,樊熠上馬要走時,他突然不明所以地說了句:“樊二娃,好好想想我跟你說的那些話。”

樊熠揮揮手,沒回頭,隨口應了聲:“不想。”

離開古越寨前,黔月特地叫了柳琛雲去她那裏一趟,她一次性拿了十幾天的藥材包遞給柳琛雲,“這些你先拿回去,過段時間我再找人給你送新的,你那個毒得要死的藥可別再喝了,我不是杜寒,他方子裏這些個亂七八糟的毒我解不了,你體內的那道屏障再有下一次可不一定能生效了。”

柳琛雲:“多謝黔月前輩。”

黔月嘆了口氣,有些語重心長道:“小柳啊,樊熠他過了今年生辰就及冠了,也不小了,只是還是個孩子秉性,有些事他自己也許還沒有反應過來,但你知道他是如何待你的,你該有所察覺吧?”

不等柳琛雲回答,黔月繼續道:“你若是肯為他好,就不要用自己的性命去做冒險的事,好好活著,把身體養好,他——”黔月說著忽地頓住將後半句話咽了回去,“算了,族中之事不方便跟你說,你知道這些就夠了。”

柳琛雲心中其實有一個疑問,他當下開口問道:“那日我剛上山時醒不過來但能聽見一些聲音,當時前輩對樊熠說的“不行,絕對不行”,是指什麽?”

“你聽見了?”黔月驚訝道,“這事我還真不好跟你說,不是什麽好事,你只要知道,你好好活著這件事就不會發生,好了,我要去山上采藥了,你快下山吧。”

當日淩峰樓上,霽勝齊負手立於觀景臺,樊熠坐在一旁撐著頭百無聊賴。

霽勝齊打破沈寂道:“你整日對著琛雲“哥哥,哥哥”地叫,我也是你哥,怎麽不見你對我這麽好?”

樊熠嗆咳一聲,偏過目光,“那能一樣嗎?”

霽勝齊:“那你說說哪裏不一樣?”

“我的親哥誒,我也只是時常跟你犯嘴賤,哪有不對你好?至於琛雲哥哥,他不一樣,至少我做不出在他面前犯賤的事,只想對他好,你不覺得他讓人很想親近嗎?”樊熠說起後半句臉上不自覺浮起笑意。

霽勝齊努力憋笑:“你叫他哥哥是因為他比你大嗎?”

樊熠:“當然。”

霽勝齊:“他若是跟你同歲,你們倆現在是什麽關系?”

“當然是朋——”樊熠想也不想脫口而出卻在“朋友”兩字上卡住了,他表情古怪起來,“朋友?好生分啊...哦!是摯交!這樣就不生分了。”

霽勝齊抿著嘴搖搖頭,“你真是白長這麽大個,長個不長腦子,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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