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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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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上山的路有三條,一條路程短,但陡峭難行,大部分都路需要攀崖前行,極少數人會選擇這條,霽勝齊為了保住他族長的顏面,在眾人的註視下毅然朝著這條路去了。

還有一條相對平緩,是大多數有心參賽的人選擇的路,既能快些登頂又不那麽危險,莫羽選了這條路。

剩下的一條路就是路程最遠,但最為平緩的路,上山賞景的人都會選這條。

“我們走哪邊?”柳琛雲看著面前的三條岔路問道。

樊熠:“琛雲哥哥是喜歡安靜些還是熱鬧些?”

柳琛雲:“安靜些吧。”

“那我們走這邊。”說著,樊熠帶著柳琛雲打算往人最少的那條路走。

“樊熠,你要帶著柳大人走林峰道?”莫羽頗為吃驚,“你若是想拿魁首可以讓大人跟我們一道。”

樊熠:“多謝姐姐好意,但我們走這條道只是圖清凈罷了,我這次可無意去爭魁首。”

莫羽:“既如此,山路難行,你們多加小心。”

柳琛雲:“莫羽姑娘亦是。”

幾人分別後不久,柳琛雲可算是知道了莫羽為什麽驚訝了,這條林峰道就是一層層的陡崖往上堆疊,崖壁上還隨時都有碎石滾落的風險。

“琛雲哥哥,這路太陡了我來背你,我輕功好,一會就能上這陡崖。”樊熠說著到柳琛雲身前微彎下腰示意他上來。

柳琛雲:“我哪有那麽嬌氣,既然你說你輕功好,那不如比比誰先到這崖頂吧。”

柳琛雲這麽一說,樊熠兩眼放光,欣喜之色溢於言表,“琛雲哥哥是準備跟我一較高下嗎”

“正有此意!”

柳琛雲說罷先樊熠一步攀上那崖壁,大跨幾步已經躍出幾丈高,厚實的袍子包裹下身手依然輕快利落,似乎在向樊熠展示著自己才沒有他口中那般柔弱。

“琛雲哥哥好身手!那我也來給哥哥露一手!”

樊熠毫不示弱,沖刺一段單手攀上崖壁上不規則的巖石,只兩步便出現在柳琛雲的身旁,“琛雲哥哥,我先走一步了。”

柳琛雲原先減慢了速度在等樊熠,眼下樊熠竟然真跟自己比試起來,他也被激起鬥志。早晨在院中練了兩下倒也算是熱了身,不然幾個月沒怎麽活動過了,今天突然來這麽幾下等到了上面說不定會跟上次一樣直接暈過去。

這陡峭山崖樊熠總歸是要更熟悉一些,柳琛雲到崖頂時樊熠已經撐手坐在一旁等他了。

“我輸了。”柳琛雲走到樊熠身邊也坐了下去。

樊熠搖頭,臉上漾起爽朗的笑意,“哪有什麽輸贏,歇息一會吧琛雲哥哥。”

柳琛雲:“往年搶花山你走這條路可有人與你同行?”

樊熠:“沒有,琛雲哥哥是第一個。”

柳琛雲:“我看霽師叔也是走的這邊。”

樊熠:“他這麽好面子的人肯定生怕別人超過他,事實上也沒人敢與真正與他爭,他就算走慢點最後那花也一定會莫名其妙到了他手上。”

柳琛雲:“大家害怕他?”

樊熠:“大家都很尊敬他,他也知道他參加的話會出現這種情況,所以以往他都不參加。”

柳琛雲:“這次搶花山莫非與以往不同?”

樊熠點了點頭,“對他來說確實不同。”

柳琛雲看向樊熠,眼裏帶著疑惑。

樊熠笑了笑,“琛雲哥哥晚上就知道了,古越花山節可不止長龍宴和搶花山,還有迎花夜。”

隨著兩人一層層躍上,陡崖上視野也愈漸開闊,每上一層都能看見不一樣的風景,氣溫也逐漸降低,直至最高層,登上那崖頂,一片蒼茫遼闊的雪域之景映入眼簾。

遠處的雪峰之巔,雲霧繚繞,陽光穿透雲層,照耀在雪白的山峰上,金色的光輝與銀白的雪色交織,顯得莊嚴肅穆又神秘莫測。

柳琛雲現在覺得所謂的神山洗滌人心靈也許就是在這樣的情景下渺小於天地間,感受自然的恢弘浩蕩,這一刻所有的凡塵之事都小如螻蟻。

遠處一個黑色的身影正在朝著雪山移動。

“那是霽師叔?”柳琛雲問道。

樊熠:“是他,還挺快。”

柳琛雲:“我們要去山頂嗎?”

“山頂路難走又嚴寒,沒什麽好看的,白茫茫一片看久了眼睛會花,這上面值得一看的也就只有這日照金山了,今天運氣不錯,正好遇上了。”

趁著還沒有人到山頂,樊熠像個正在向好朋友展示自己的秘密基地的孩子一般,要帶著柳琛雲去欣賞每一處他精心挑選的地方。

雪山腳下,玉瀾冰川冰藍的色調在日光下夢幻而神秘。

樊熠:“玉瀾江便是由此處發源,一直流入東海,琛雲哥哥一定見過海吧,這一望無際的冰川就是雪域上靜止的海。”

柳琛雲踩在冰川之上,靜謐的冷風將他的臉吹的有些發紅,“我倒是見過結冰的海,與這冰川頗為不同,不似這般深邃純凈不染塵囂。”

樊熠還在冰洞中向柳琛雲展示了他去年帶上來已經凍在裏面了的一朵白色小花。

行過冰川,開始現出綠意的地上出現了許多源源不斷的涓涓細流。

柳琛雲:“想不到下游洶湧壯闊,能輕易摧毀百姓生計的的江河源頭竟如此溫和。”

樊熠:“是啊,我小時候還經常拿石頭來堵這些水流,等過段時間再回來看,它們又找到了新的路,後來我就不堵了。”

漸漸遠離雪原,卓木錯湖泊邊是剛剛沒過腳面的淺草地。

樊熠:“據說卓木錯的湖水是天神的眼淚,不知是哪位天神如此能哭,湖水至少深百丈呢。”

柳琛雲從沒見過如此清澈的湖水,湖面平靜得毫無波瀾,透亮得如明鏡一般,但往下望去又深不見底讓人心生畏懼。

再往下走,草木更青更高,成群結隊的牛羊悠閑地在草原上活動,人也逐漸多了起來,不少參賽的人現在都已經到了這裏。

樊熠:“熱鬧起來了,琛雲哥哥想去安靜點的地方嗎?”

“不用,方才的靜謐之境人少頗有意境,但這遼闊草原,還是熱鬧點好。”柳琛雲道。

樊熠:“嗯。”

正走著,一陣喧鬧將兩人的註意力牽引過去,一群人圍在一起,似乎是出了什麽事。

“發生什麽事了?”樊熠走近了問道。

外面圍觀的人見是樊熠便急切說道:“有兩個人不知何時偷偷上山的,竟摘了雪域的山蓮,這山蓮百年才結一朵,就這麽給摘了去,真是——誒!”

又有人道:“我看他們倆也凍得不輕,活該!”

人群給樊熠和柳琛雲讓開了道。

柳琛雲走進去才看見有一老一少兩個男子倒在地上,看衣著應該不是古越族人,面上手上都是紅斑,指尖烏青發黑,嘴唇蒼白毫無血色,說不出話來,表情十分痛苦,眼神都有些渙散了,其中一人手裏還死死攥著一朵如冰晶一般晶瑩剔透又似蓮花的花朵,想必就是山蓮。

樊熠走上前脫了兩人的鞋,圍觀的人頓時一陣唏噓。

那兩人的腳已經發紫,腳趾都黑了。

樊熠:“這腳廢了。”

“我來看看。”柳琛雲說著蹲下身為兩人號脈,手指搭上一人的手腕觸感就像是摸了冰塊一般,脈搏也是微弱至極。

“現在把他們送下山,我倒是有方法讓他們多活幾日。”柳琛雲表情凝重道。

圍觀的族人們雖然嘴上對那兩人聲討痛斥,但好歹是兩條人命,其中幾個男子還是自告奮勇上來幫著將那兩人往山下擡。

古越寨中當屬黔月靈尊的醫術高超,寨中族人的大病小痛都會來找她,樊熠便指揮這幾人將那兩人擡到了黔月靈尊的藥園中。

“樊熠,你們這是?這兩人怎麽了?”黔月聽見園中吵鬧出來便看見園中直挺挺躺著兩個人。

樊熠:“偷偷上山摘山蓮,凍得快死了。”

黔月查看一番,搖著頭道:“造孽啊,這兩人周身血液都快凝固了,快把他們擡到丹爐房,那裏燒著火,暖和。”

幾人不敢耽擱,便擡著那兩人去了。

“黔月前輩,還有救嗎?”樊熠問。

“他們的凍傷太過嚴重,應該不是今天上山的,至少在山上呆了兩三日了,想必是前幾天趁著我們重布禁制時不知用什麽辦法偷偷溜上去的。擅闖古越禁地,我本不該救的,但他們也確實救無可救了。”

“我倒是有個法子能讓他們短暫清醒,也好問出他們為何要冒死去摘這山蓮又是如何能進得去的。”柳琛雲道。

黔月頗為好奇,“柳大人請講。”

柳琛雲:“可有紙筆,我寫個方子。”

黔月:“屋裏有,我們進屋細說。”

屋內,柳琛雲將寫好的方子交給黔月。這方子和柳琛雲自己喝的那副藥只差一位藥材,他將能緩解毒性減輕副作用的藥引換成了一味藥性猛烈的毒藥。

那兩人只吊著最後一口氣想必是有執念的,柳琛雲表面風平浪靜,可內心在遞出方子的前一刻還在猶豫著這樣會不會太過殘忍。

黔月看著這方子,眉頭鎖得緊緊的,“想不到柳大人看著溫和儒雅用起藥來這般生猛狠毒。”

樊熠手撐著頭坐在桌邊,聽到這話有些好奇又不可思議地偷偷瞄了一眼柳琛雲。

柳琛雲沒什麽表情,他並不在意這樣的評價。

黔月又接著道:“但這方子確實可以讓將死之人像是回光返照般精神起來,只是藥效過後的時間他會清楚地意識到生命的流逝,所有的痛苦會放大百倍,可意識卻無比清醒直到咽氣。”

“那不如讓他們就這樣死了好。”樊熠道。

“也許他們的家人還在等他們回去,他們若是現在死了要怎麽去找他們的家人呢?”柳琛雲平靜道,“還有,不問清楚他們是怎麽上去的,又是要為何要偷采山蓮,也許日後會有更多的人效仿他們,也上去白白送命。”

樊熠若有所思地點頭,“也是。”

柳琛雲:“他們既然敢冒死上山,想必是有另外的事比身體上的苦痛更難以承受。”

黔月:“柳大人說的不錯,古越也該趁此機會讓那些不懷好意的人看看擅闖禁地會落得何種下場。”

從藥園出來,搶花山的魁首似乎已經見了分曉,不少人在上山的路口處慶祝著。

遠遠的就聽見了霽勝齊洪亮的笑聲。

樊熠:“果然,我哥這下可保住他的族長顏面了。”

柳琛雲:“霽師叔確實實至名歸。”

樊熠有些不服氣,“那是因為我沒去和他搶。”

柳琛雲餘光看向樊熠,意味深長地抿起一抹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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