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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連你也騙我 同樣的,在逃出那片樹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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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連你也騙我 同樣的,在逃出那片樹林,……

同樣的, 在逃出那片樹林,見到樹林外屹立的那一座小山的時候,他也沒有想過這裏為什麽突然會有一座山, 只知道翻過這座山,他就自由了。

他已經退無可退, 只能繼續向前。

李慈忍著恐懼去爬那座山,腳下被山石絆倒的時候被樹枝劃到手腕的時候,沒有感覺到痛,只是在想,她一定很生氣。

她那麽信任他, 她是為了嘉獎他才答應將他放出來放風的,可是他居然逃跑了, 她不僅會生氣, 一定還會對他很失望。

這個念頭讓李慈胸口悶得幾乎不能呼吸, 頭又開始痛起來, 他一邊恨她覺得自己應該跑掉, 不但要跑,後面還要報覆她折磨她, 另一邊又被迫卷進一種強烈的自我譴責自我厭棄之中,她對他那麽好,她好不容易對他那麽好, 她以前都不正眼看他一眼的,現在會跟他講話,陪他看電影, 給他買書,甚至帶他出來.......

他們好不容易走到這一步,他怎麽能背叛她?後面即便他將她關起來, 她大概還是會恨他,也不會再像現在一樣對他。

李慈突然有些後悔,後悔他為什麽要逃跑,後悔他為什麽這麽不知好歹。

某個瞬間他甚至想回頭,可他出來得太久了,她還會在原地等他嗎,他見了她又該怎麽解釋,她會原諒他嗎,他們還會回到之前的相處嗎,她還會陪他看電影跟他說話給他送飯嗎?

李慈大腦混沌起來,突然惱羞成怒——後悔?他為什麽會有這麽可怕的念頭,他為什麽後悔?還有那個賤人,他變成這樣都是那個賤人害的,他為什麽求她原諒?

李慈跌跌撞撞向上爬,手腳都被山石磨破,膝蓋上也磕碰出了傷口,不知道過了多久,在他生不如死地煎熬中,他終於擡頭看見了山頂。

李慈疾走幾步,踉踉蹌蹌爬上山頂,他已經沒有退路了,等他從這裏翻下去,等他跑到路上,他就真的可以離開了。

可是他向前幾步,向下望過去,整個人突然僵在原地——山的背面竟然是懸崖的樣子,根本.......

根本沒有路。

懸崖峭壁,底下是萬丈深淵。

李慈一時恍惚,他爬上來的時候,這座山真的有這麽高嗎?

明明是晚上,他楞楞往下看,目之所及,大片大片的雲環繞在山腰,白得詭異,白得讓人心驚。

夜的黑和雲的白毫不相融地同時存在,好像畫布上的對比分明的黑白染料。粗糙的,奇詭的,可怖的......

李慈大腦一片空白,耳邊開始嗡鳴,現實的景象和光怪陸離的夢境疊合在一起,讓他有點分不清這是現實還是在做夢。

他頭好痛,他又開始頭痛了。

身後突然飄來一道輕盈的腳步聲,然後是一縷他並不陌生的獨屬於某個人的味道,李慈睜大了眼睛,猛然回頭,便見一人站在他身後不足一尺的地方,正挽手看著他,眼神平靜哀怨。

她的衣服整齊幹凈,同渾身是傷衣服破爛臟汙的他,形成鮮明對比。

他驚恐地望著她,呼吸都滯住,他張張嘴巴,想要說些什麽,那個人朝他輕輕搖了搖頭,很是傷心的樣子:“你說過不跑的,騙子。”

然後他胸前的衣服被她抓住,她抓著他的身體向前半步,而後用力一推,他的身體向後仰倒,從方才他看見的那個深不見底的懸崖處墜了下去。

一種可怕的巨大的失重感傳來,李慈嘶叫一聲,幾乎暈厥過去。□□和靈魂同時被傳送到了,生死之間。

強烈而短暫的失重感過後,身體猛地一痛,他睜開眼睛,發現自己彼時正躺在地板上,周圍哪有什麽陽光草地,溪水樹林,還是那個熟悉的客廳,還是那個堅固的囚籠。

那種瀕死的感覺尚未完全消散,李慈頭上身上都是汗,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沾滿了臟汙,整個人狼狽不堪。

此情此景,讓他驚惶至極,他在顫抖,身體和靈魂都顫得厲害,他想喊想叫,聲帶卻好像不是自己的,幾乎忘記怎麽發出聲音。

林西彩站著垂目看他,幽怨得高高在上,仿佛叫他傷透了心,“連你也騙我。”

李慈也許本該因被戲耍而憤怒,但他對上那雙漂亮平靜的眼睛,第一反應竟然是心虛,是愧疚,是自我厭棄。

他張了張嘴,仿佛犯下大錯,“我.......”

“我早該知道的,這世界上誰都不可信,更何況是你這樣一個爛人。”

林西彩的頭輕輕歪了歪,想到什麽,“為什麽不砸下去?”

李慈幾乎是瞬間明白她說的是什麽,瞳孔微縮,原來她知道,這一切都是考驗,連那塊石頭都是考驗的一環。

林西彩審視著那張俊朗白皙的臉,像看穿了他的心思,朝他輕輕搖了搖頭,“不是的,那塊石頭是真的可以傷人的。”

那張清純精致的臉上忽而透出一抹異樣的冶艷神色,眼波流轉,聲音都溫柔了幾分,“怎麽,聽我這麽說,是不是後悔了?”

“沒有!”李慈搖頭,“我做不到......”

“做不到什麽?”

“做不到......”李慈喉嚨幹澀,仿佛字字艱難,“做不到傷你。”

林西彩笑了下,冷冷的,“我還能信你嗎?”

李慈猛地擡頭看她,那雙曾經裝滿虛偽和玩世不恭的眼睛裏,彼時只有驚慌和恨不得切腹自盡的自證:“你信我,你再信我一次,不會了,真的不會了......”

林西彩沒說話,兩個人都沒動地方,可周圍的景象一瞬之間全變了,他們又回到了那片充滿野獸哭號的樹林,樹葉沙沙作響,周圍漆黑一片,連月光都薄得可憐。

李慈身體僵住,像是意識到她要做什麽,下意識伸手抓住了她的衣角。

林西彩無動於衷,神情和這月光一樣平靜:“既然你這麽喜歡這裏,就在這裏好好待著吧。”

她要將他一個人扔在這裏麽?

不,不可以,她不能這麽做,這比將他一個人關在房間裏還要可怕。

蛇.......他好像聽到了蛇在樹幹上爬行的聲音,不行,她不能這麽對他。

他史無前例地感受到恐懼,他從地上爬起來,膝蓋著地,幾乎是毫無形象地死死抓住她的褲角,“我真的......我真的知道錯了,別這麽對我,求你,別這麽對我。”

他在求她,可她甚至沒等他將話講完,就這麽消失在那裏。

他的手上空了,心也隨之空了,又很快被恐懼填滿,整個人都有些痙攣。

意識恍惚之中,他好像突然看見很多條蛇,有在地上爬的,又掛在樹上的,它們扭曲著惡心的身體,吐著信子朝他纏了過來,像是要將他絞死,然後將他分食......他嘶叫著,拼命得用手指抓撓自己的皮膚,試圖將那些不知真假的東西趕走。

好痛,太痛了.......走開,離他遠點.......

極度的恐懼是一種由內而外的自戕利器,先擊垮靈魂,再擊潰肉/體。

只第二天,他就倒下了,先是昏迷不醒,隨後又發起高燒。

.......

他好像做了個很長很長的夢,最初是母親親切的笑臉,是兒時與母親在一起的罕見溫情的時刻,再後面,他才六歲,午休醒來去找母親,卻在推開門的那一刻看見父母的大床上母親的身體和他最喜歡的那個鋼琴老師貼合在一起,裸著,嚴絲合縫。

他一開始並不知道那是什麽,只知道從那天起母親不再對他笑,看向他的眼神不再溫柔,像看一個不知道什麽時候被將她拖入地獄的可怕的東西。

即使他貼過去,即使他委屈,即使他大哭,她都不肯再抱他一下。

他做錯了什麽?他做錯了什麽?

再後面事情敗露,是母親和父親撕心裂肺的爭吵,然後母親帶著那位年輕的鋼琴老師一去不覆返,走的時候,甚至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他父親覺得他母親臟,連帶著也覺得他可能也是臟的,親子鑒定做了一次又一次,哪怕白紙黑字證明他身上流的是誰的血,他父親卻還是在心裏對他有了隔閡。

為什麽?為什麽連他也要這麽對他?他究竟做錯了什麽?

對,他是做錯了一些事,他給父親的情人和新老婆灌藥,那些小賤種根本不配來到這個世界,根本不配過來搶他東西......

不,他沒錯,他有什麽錯......

都該死,都該死,這麽多年不肯聯系他,一定是跟那個吃軟飯的賤男人有了自己的新孩子?怪不得一次都不來看他,他詛咒她,詛咒她們……

然後畫面一轉,又回到了那片小樹林,周圍都是蛇,都是過來索他命的蛇。

不要......不要過來......

他幾乎要被夢魘吞噬,再也醒不過來,他幾乎要順著這無邊無際的夢魘沈淪下去,一只手突然抓住了他,那種熟悉的感覺托舉住他的靈魂,托住了他正在下墜的靈魂。

他突然很想抓住點什麽,不知過了多久,那雙已經有些紅腫的眼睛終於勉強睜開,然後他看見他躺在一張床上,床邊是一張安靜溫柔的臉,那個人正一臉關切看著他。

李慈盯著那張白皙精致的俏臉,心臟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抓了一下。

他大概還沒醒吧,不然怎麽會從她臉上看到這樣的神情。

可是額頭上的濕毛巾涼涼的觸感是那樣逼真,李慈喉結動了動,癡癡盯著床邊的人,幹澀的眼睛突然有些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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