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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 算哪門子的同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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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 算哪門子的同居。

躲起來。

談戀愛。

順著這六個字, 姜滿棠回憶起車棚裏傳來的隱晦低笑,還有教導主任舉著手電筒大喊他們的口吻,就仿佛, 當場抓獲一件了不得的奸-情。

以往大家戲謔他們的言論此時此刻變得無比清晰,不斷徘徊在姜滿棠的耳邊,最後轟然炸成一朵蘑菇雲。

她從沒有一刻像現在這樣,感覺到“好奇心害死貓”這句話竟然如此有哲理。也難怪展鶴發出意味不明的笑,約莫嘲她這麽大的人了還沒開竅, 非得上趕著問一個令自己尷尬的答案。

姜滿棠的內心升騰起前所未有的局促, 耳廓逐漸燒起來, 臉頰也火辣辣的,低頭不再作聲。

她加快步伐, 同他拉開距離, 獨自走在前面。

為了更好的掩飾,她幹脆摸出耳機戴上, 從曲庫裏隨便挑了一首震耳欲聾的搖滾樂,試圖用這種笨拙的方式減少旁邊那人的存在感。

待這首歌一遍又一遍響起不知道多少遍, 展鶴走近聽見漏音,忍無可忍地摘掉耳機, 曲起指節, 不算溫柔地蹭了蹭她耳廓, 不爽道:“你犯什麽毛病。”

姜滿棠耳膜被震得生疼,聽他的聲音像是隔著一層膜般朦朧。冷不丁被他一碰, 那一小片肌膚頓時酥酥麻麻的, 怪異的滋味順勢蔓延至尾椎骨。

她怔怔看著他深谙的眸子,渾噩的大腦慢半拍跟上節奏,終於發現誘發她情緒失控的原因。

並不在於旁邊的人是展鶴。

而是。

不知不覺間已經成長為男人的, 展鶴。

-

這個時間段,沿街樓的店鋪悉數關門了,再往前走幾步,姜滿棠意外發現面館竟然亮著燈。

姜河恰巧出來收拾桌椅,僅憑著一道模糊不清的輪廓就辨認出自家姑娘,扯著嗓門嚷:“棠棠!怎麽弄到這麽晚才回來?”

姜滿棠走近解釋:“今晚學校有事耽誤了。”

“給媽媽報備沒?”

“嗯。”

姜滿棠幫忙收拾,剛收起折疊桌就被截胡。

展鶴仗著力氣大,輕松拎起桌椅,大步流星邁入店內。

姜滿棠尾巴似的跟在後頭,幾次三番想接過東西,無奈他沒給她機會。

經過通往後廚的那條小道時,展鶴面朝裏,禮貌叫人:“姜叔。”

“哎!”正在盤點食材的姜河條件反射般應聲,接著才渾身,趕緊摘掉圍裙出來勸說:“快放那兒。太重了,我來搬。”

展鶴拍拍掌心的灰塵,無所謂道:“沒事,不沈。”

姜河發覺他臉色不佳,關懷:“最近學習挺累?”

“還行。”

“你媽媽不在,留你單獨住,難免有照顧不到自己的地方。反正我也要給棠棠做飯,多你一副碗筷不多,以後幹脆來家裏吃吧。”

展鶴思忖一秒,婉拒。

類似的話,舒琳同樣給他說過很多次了,但從沒見他主動上門。從來都是姜河做好之後,使喚姜滿棠給他送過去。

姜河知道他懂事,不來家裏做客是怕添麻煩。

但話又說回來了,鄰裏之間理應互相幫助,更何況兩個孩子交情不錯,展鶴一直給姜滿棠義務補課,為人家長的當然也想做些什麽表示感謝。

姜河正準備再勸,突然聽見廚房內傳來姜滿棠興奮的叫喊。

“爸!今晚太冷了,我要喝羊湯暖暖身子。”

趁他們閑聊的時候,姜滿棠這個機靈鬼溜進後廚打晃,眼尖的發現竈臺旁放著處理幹凈的羊雜,非要姜河現在開火給他們煮宵夜。

姜滿棠不願意承認自個兒嘴饞,扯著展鶴的旗號,振振有詞:“人家累死累活的幫忙收攤,你這大廚不得表示表示?”

胡攪蠻纏的,卻讓人拿她沒辦法。

姜河笑一口答應,示意他們先找個位置坐著等。

展鶴根本不餓,偏偏姜滿棠沖他招手:“快來呀。”

笑顏嬌憨,嗓音清脆甜蜜,入耳格外動聽。

輕易就讓他沒了撤。

落座之後,展鶴抽紙擦幹凈桌面,又用熱水燙一遍筷子和小碗遞給姜滿棠,聽見她發問:“梅檸阿姨的畫展還沒辦完?”

“嗯。”

“那她什麽時候回來?”

“具體不清楚,最早也得到年底了。”

“要這麽久啊。”姜滿棠表情苦悶。

“一直都這樣,習慣了。”

展鶴困倦的耷下眼皮,指腹臨摹她投落在桌面的影子輪廓,沒什麽情緒地說:“上回打電話,她惦記著給你買生日禮物的事兒,惋惜今年不能親自送了。還托我轉告你,她精心準備了一份超大驚喜,你多留意手機上的快遞動向。”

“...好。”姜滿棠歪頭瞅他的眼睛,試圖從中觀察他的情緒,回答的也慢慢地:“你記得替我謝謝阿姨呀。”

“你自己跟她講。”比起跟他聊天,梅檸應該更喜歡香香軟軟、會說貼心話的小姑娘。

姜滿棠依舊溫吞:“哦。”

展鶴擡起眼,精準抓住她沒來得及收起的視線,悶笑:“你瞧什麽。”

姜滿棠撅了撅嘴:“沒什麽。”

展鶴肯定比她更清楚梅檸阿姨的工作,從聯系讚助商、選擇場地再到正式展出,展會結束之後可能還有一系列的合作事宜要談,短時間內絕對處理不完。所以他才說習慣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句話,姜滿棠這會兒莫名其妙的感覺不舒服。

或許人們天性熱衷八卦,有關展鶴父母的陳年舊事,前些年在小鎮上屬於熱度居高不下的話題,連尚處於不懂事階段的姜滿棠亦有所耳聞。

剛離婚那會,梅檸咬緊牙關,憋著一口氣,準備回到擅長的領域憑借個人能力闖出一片天地,所以不願輕易動用前夫給的那筆錢。

母子倆那陣子過得捉襟見肘,請不起保姆,梅檸出差的時候便只能將展鶴托付給幼托班的老師。

起初風平浪靜,直到後來某次,幼托班裏有個走讀的小孩,從家中長輩那兒聽到一些風言風語,跑到展鶴跟前兒學舌。

說他爸是有錢人,有錢人喜歡在外面養二老婆和私生子,他媽媽撞破之後接受不了吵著鬧著要離婚,索要的一大筆補償費足夠他們母子下半輩子衣食無憂,再加上有展鶴這個兒子傍身,以後前夫家少不了再打錢,她這婚也算沒白離。

還說,家庭不完整的孩子長大了普遍心理扭曲,有極大的可能會做出危害社會的壞事。

展鶴性格高傲不親人,只知道獨自待著擺弄本子和畫筆,且他的畫用色灰暗,畫面扭曲分辨不出是什麽東西,怎麽不算變壞的征兆?

彼時姜滿棠為了纏著展鶴做朋友,死纏爛打的讓舒琳同意給她報名幼托班白天的美術課。後來又在她的強烈要求之下,老師將她的位置安排在展鶴旁邊。

那小孩嘚嘚瑟瑟犯賤的時候,姜滿棠正在場,沒聽兩句便火冒三丈,袖子一擼立馬要沖上去幹仗。

說時遲那時快,旁邊有道身影閃電般沖上前,掄起的拳結實有力,狠狠錘在對方腹部。

那孩子身板瘦弱,扛不住這道巨大的力氣,痛呼的同時仰面摔倒,雙手本能地揮舞起來,試圖抓住什麽東西充作救命稻草,結果只帶倒了一張桌子,書本洋洋灑灑掉了滿地。

大概被嚇傻了,他敞著腿癱在那兒,眼珠子瞪得快掉出來,渾身打篩糠。

展鶴返回桌前,取了繪畫本,掀到其中一頁放在對方面前,淡定地道:“這是抽象派繪畫風格,不懂就別瞎叫喚,傻子。”

“……”

那是姜滿棠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見展鶴打架,給她幼小的心靈留下磨滅不去的震撼。導致她後來看熱血漫,始終覺得應該把當時那一幕也記錄下來。

超強的武力值,冷靜的頭腦,優越的才華。

再配上一張奶拽奶拽的臉。

簡直不要太帥!

後來梅檸如何處理上門鬧事的家長,姜滿棠不得而知,但展鶴不再去幼托班了,家裏也請了一位年齡稍長的保姆。不到半個月保姆也走了,理由是實在伺候不了這位少爺挑剔的胃口,以及刻薄刁鉆的性格。

梅檸沒辦法,只得暫時放一放手頭的工作,留在家裏陪伴展鶴。

說也奇怪,有梅檸陪伴的展鶴仿佛變了一個人,安靜乖巧,竟然也願意嘗試著敞開心扉交朋友。姜滿棠正是第一個被選中的幸運兒。

但梅檸不可能一輩子守在家裏,她遲早要外出工作。

臨走的前一晚,梅檸嚴肅交代展鶴,在校必須認真聽老師的吩咐,不可以欺負其他同學,不可以再打架鬧事。

在家裏要聽保姆阿姨的話,挑食和晚睡的行為一旦被發現就得接受懲罰。

如果住在前面那棟樓的舒琳阿姨過來給他送禮物,一定要客客氣氣地邀請人進門喝茶、道謝……

事實證明,展鶴壓根兒沒聽進去。

梅檸離開沒多久,他的脾氣又變得冷傲尖銳,比之前更甚。也就是那時候,姜滿棠跟他因為一幅畫鬧別扭,之後一直互相看不對眼。

如今回憶起來,展鶴的種種“不聽話”其實是挽留梅檸的訊號,可惜,他現在已經能夠坦然說出“一直都這樣,習慣了”。

姜滿棠目光仔細勾勒他的眉眼,心尖泛起刺痛感。

她聲輕:“展鶴。”

他闔著眼,仿佛下一秒就要睡著了,聲調懶洋洋地:“——嗯?”

“要不,你搬到我家來住吧。”

展鶴神思一頓,緩緩掀起眼簾看向姜滿棠,原本黯淡的眸子逐漸泛起光彩,表情卻不動聲色。

姜滿棠托腮,秀氣的眉毛緊蹙:“等會我跟爸爸媽媽商量一下,把書房的雜物全挪走,給你安裝學習桌和單人床的空間應該是足夠的。至於衣櫥,我可以勉為其難分給你一半……”

話到這兒戛然而止。

姜滿棠終於意識到自己剛剛說了什麽虎狼之詞,心尖一緊,眼睫毛觸電般快閃。

她舔了舔幹澀的唇,磕磕絆絆的找補:“你、你不要多想,我會這麽說,純粹是因為我這人品德擡高尚,看不得發小受苦受累,願意伸出援助之手幫一把。並不是對你特殊照顧哈。”

“先謝謝您的好意。”

展鶴往後靠著椅背,翹起二郎腿,沒個正經的樣兒很是欠揍:“但我這人認床且極其愛惜名聲,實在沒辦法不清不白的就跟異性同居。”

“……”

姜滿棠汗。

分明是個好心提議。

怎麽就,扯到同居上去了。

再者,她父母也在一起住。

這又算哪門子的同居。

姜滿棠赧然,小小聲囁嚅:“愛搬不搬。”

展鶴也發現自己用詞不當,表情不太自然,收斂吊兒郎當的態度,坐正了。

漫長的沈默從兩人之間逐漸蔓延開,連隔著一張桌子的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姜滿棠窘迫到手足無措,特想找點什麽事緩解尷尬,幹脆抽出紙巾擦桌子。一下一下格外遲緩,好像在夢游,把面前巴掌大點的地方擦得油光鋥亮。

“行了行了,再擦下去漆面該掉了。”展鶴劈手奪過紙巾,揉成團丟入垃圾桶,冷嘲:“以前怎麽沒見你這麽講究。”

姜滿棠反唇相譏:“說明你見識少唄。”

打完嘴仗,氣氛明顯有所緩和。

姜滿棠捧起杯子,嘬兩口溫水潤潤嗓,突兀地問:“你最近很忙?”

展鶴敷衍:“還行。”

姜滿棠看著他眼底明顯的青色,欲言又止。

恰巧姜河端著兩碗熱騰騰的羊湯從後廚過來,見狀,展鶴起身迎接。手指即將碰到碗時,姜河趕忙提醒:“小心小心,碗很燙。”

展鶴隔著校服袖子捧住碗,將看上去料更多的那份兒給了姜滿棠。

鮮美的香味兒湧入鼻端,姜滿棠立即彎起眉毛,捂著碗深吸一口氣,豎起大拇指誇讚:“不愧是姜大廚。”

姜河很受用女兒的甜言蜜語,憨厚一笑,又端來一份小菜,叮囑他們慢慢吃,然後返回後廚收拾衛生。

面對美食,姜滿棠絕對會拿出百分之一萬的虔誠心對待,一旦動筷就是完全沈浸式,連對面還坐著個人也忘記了。

冒出的汩汩熱氣熏紅她的面頰,肉感十足的唇泛著水色,舌尖軟軟、熱熱的,口腔內還殘留著羊湯的餘味,類似熱牛奶的醇香。

姜滿棠捧起碗喝掉最後一口湯,摸向旁邊的抽紙盒,眼神一晃,看到支起胳膊倚靠墻壁,闔著眼淺淺呼吸的展鶴。

……他,什麽時候睡著的?

另只手還虛虛地抓著湯匙,應該是吃飯的過程中便扛不住倦意了。

鬼使神差的,姜滿棠推開面前的碗筷,胳膊交疊,下巴抵著手背趴在桌面上,毫無顧忌地觀察他睡顏。

熟睡的展鶴與平時相比不止乖巧了一星半點。

長睫微卷低垂,鼻梁高挺,薄唇輕抿,面部線條流暢,按常理應該越長越硬朗,他卻很有個人想法,偏往雋秀俊美那條路上走。

擔心惹他不高興,她一直沒敢說,其實展鶴跟他爸長得蠻像,沒有十分也有七八分,尤其父子倆散發的那股冷傲疏遠的氣息,簡直如出一轍。

不得不承認,血緣果然玄妙。

展鶴分明沒在那個富貴家庭裏待多久,可有時流露出的氣度,以及帶給別人的感覺,都與這座小鎮格格不入。比起因為工作一年到頭不怎麽在家待著的梅檸,他反而更像那個遲早會離開的旅人。

今晚姜滿棠閑來無事瀏覽理科班張貼在走廊裏的心願表,發現展鶴在“理想院校”那一欄填了扶江大學。

全國一頂一的院校,錄取難度堪稱金字塔頂端,回顧學校歷代的優秀畢業生,尚沒有一位能考得上扶江大學的牛掰人物。

但是,以前沒有,不代表以後也沒有。

扶江市是展詠志所在的城市,也是梅檸現如今發展事業的主要陣地。與展鶴關系最親近的兩個人都在那兒,他也一定會盡全力奔赴。

姜滿棠不知道為什麽要考慮這些與自己無關的事,又為什麽看著近在咫尺的人卻萌生出臨近分別的悲傷感。只是,她心裏又酸又漲,又...又有一丟丟慌張。

姜滿棠晃晃腦袋,驅散這些奇怪的想法,輕手輕腳的收拾幹凈桌面,拿著碗筷去到後廚。

姜河看著另外那個幾乎沒動過的碗,納悶:“小鶴不喜歡喝羊湯?”

姜滿棠搖搖頭:“他睡著了。”

姜河唏噓:“重點班的壓力原來這麽大嗎……聽你媽媽說,她最近起夜,經過陽臺窗戶還能望見小鶴的房間亮著燈,不知道他用功到淩晨幾點才睡。”

“這孩子前一陣感冒的癥狀沒比你輕多少,咬牙堅持著沒請假,鋼鐵做的身體也遭不住這麽硬抗吶。”

說著,姜河轉身到櫥櫃裏翻找一次性碗筷,把羊湯和剛做的小菜打包,讓展鶴拎回家,明早熱一熱吃。

姜滿棠用塑料袋裝起,突兀地說:“爸,我想找個輔導班上。”

有關學習大事,姜河絕對沒有異議,但他對這方面不太了解,說回家和舒琳商量著來,必須得給她找個靠譜的輔導機構。

姜滿棠答應:“嗯。”

回到前廳,展鶴還沒醒。

姜滿棠走近,掌根抵著他肩膀推:“醒一醒。”

展鶴反應慢吞吞的,先是眉心輕蹙,接著睫毛顫抖,蝴蝶展翅般的往上掀起。眼睛霧蒙蒙的,緩了幾秒,他才看清視野內放大的臉。

女生五官弧度圓潤,沒什麽攻擊力,乍一看很無辜。軟軟綿綿的手指搭在他肩上,力道很輕地推,一時之間分辨不清她到底要不要叫醒他。

展鶴瞧著姜滿棠水汪汪的眼仁裏倒映著自己的面龐,心思蕩漾一瞬,啞聲問:“幾點了?”

姜滿棠歪頭瞅他腕表,垂落的發絲劃過他面頰,纏纏綿綿的癢。

“十一點零五分。”

她語調輕的很溫柔:“早點回家休息吧。”

“……唔。”

因為生病以及各種事情堆在一起,再加上學校一直拖著沒給高三生放假,展鶴腦袋裏的弦崩太久,累狠了。

他骨頭縫裏滲著懶倦,一下都動不了。

但這麽賴下去不是個事兒。

展鶴支起的胳膊垂落到桌面,臉埋入臂彎狠狠蹭了幾下,一頭墨發被蹭得淩亂。再擡起頭,他眼底仿佛蒙著一層水霧,總之算不上清醒。

姜滿棠頭回見他這樣子,意外覺得還挺萌,嘴角逐漸上翹,憋著沒笑出聲。

展鶴有所察覺,用餘光偷偷瞥她。

天花板上的白熾燈光刺眼,將這一片小天地照得明亮,致使那些隱晦的情緒無處遁形。他擡手,狠狠擰一把眉心,強制自己從混沌的狀態中抽離,拎上包,打算到後廚向姜河打聲招呼再離開。

姜滿棠卻拽住他:“走啦走啦。”

展鶴沒掙脫,垂眼盯著緊扣他衣角的纖纖玉指,順從的跟她離開。

-

夜已深,小區內寂靜無聲。

光禿禿的樹枝被風一吹,落到地上的影子直搖晃,好像張牙舞爪的魔鬼。

姜滿棠在影子之間反覆蹦跳,玩得不亦樂乎。

展鶴拎著打包袋子,不緊不慢跟在後面,眼神始終隨她移動。

突然聽見她問:“你打算考扶江大學?”

展鶴挑眉:“誰替我做的決定?”

“……我看見貼在教室外面的心願表了。”

“哦。”展鶴才想起這茬:“老班不讓空著,沒辦法,我只能隨便填一個嘍。”

姜滿棠才不信他這套說辭,卻也沒戳破。

她回過頭,挺認真地說:“祝你心願成真。”

“……”

怪突然的祝福。

但他意外的受用。

展鶴攥拳抵唇,不自然地輕咳:“那你呢,打算考哪兒?”

姜滿棠毫不猶豫:“就留在本市。”

高考在即,大家不約而同的開始為未來作謀劃。

有的想借此機會盡全力飛遠一些,看看更加廣闊的天地。

也有的感覺遠方到底不如家鄉好。

聽得懂的方言,熟悉的美景美食,最重要的是紮實的人脈關系。親人朋友都在身邊,萬一日後遇見麻煩彼此還可以幫襯。

更何況,本市壓根不缺好院校,經濟發展水平雖然比不上扶江、旌南、景海等一線城市,但也絕對差不到哪兒去。最關鍵的是,姜滿棠根本舍不得拋下父母獨自到很遠的地方讀書,那樣會導致她產生沒有歸所的動蕩感。

所以她早早兒就開始在本市挑選理想院校了。

恰巧班裏有同學買了一本有關高考擇校的雜志,姜滿棠借來翻看,千挑萬選之下,她把現階段的目標定在浦和大學,連心儀的專業也已經選好了。

“烹飪與營養教育。”

姜滿棠神氣地挑眉:“酷不酷?”

“……”

很典型的姜滿棠式思考和答案。

展鶴並不意外。

心底卻隱隱不舒服。

他強壓著情緒沒深想,不冷不淡的迎合著說句“規劃的挺不錯”,然後從挎包裏掏出今天剛整理好的重難點資料,遞給她:“內容不多,給你兩天時間背熟,晚飯空來找我檢查。”

姜滿棠粗略翻了翻,發現這一沓少說十二三張紙,正反面密密麻麻的全是字,個別地方貼心的用卡通貼紙和各色熒光筆作出標記。

高三時間緊任務重,姜滿棠只顧自己都覺得辛苦,恨不得一天可以有四十八個小時供她學習,更別提展鶴準備競賽之餘,還得花費精力給她籌劃補課。

他能把所有事兒安排周道,有頭腦是一方面,肯定也擠壓了不少休息時間,怪不得累到吃飯都能睡著。

姜滿棠內心過意不去,鄭重的向他道謝。

“別光謝,以後記得還。”

展鶴稍擡下巴,特傲嬌地哼聲:“走了。”

姜滿棠著急阻攔:“等一下。”

展鶴疑惑的回頭,恰巧撞見姜滿棠的灼灼目光。意識到她有重要的話要講,他默默收斂懶散的態度,靜待後續。

姜滿棠大步邁到他跟前,揚起被吹得緋紅的小臉,一本正經道:“你專註自己的事情吧……我已經跟爸媽說了,預備找個靠譜的輔導班上,以後有什麽不懂的地方,直接問老師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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