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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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俱樂部的經費都要花在刀刃上,住宿的報銷額度不太多,給幾個來參賽的選手定的都是單間,屋內連張沙發也沒有,只有一把孤零零的椅子放在垃圾桶旁邊。

李松皓進屋的時候表情有些凝滯,但還是走了進來。雖然早在走進旅店大門的時候就有所準備,但是真正進來的時候還是有些被眼前的小房間驚訝到了。

從小到大李松皓都沒住過這麽小的房間,家裏的衣帽間都比這房間大。

不過林錦佑倒是沒什麽不適應,還挺滿意的。小時候生活條件不好的時候,他們一家三口住的房間都沒這間屋子大,上廁所還得去樓道裏的公共廁所,晚上連隔壁人家翻身的動靜都能聽見。

林錦佑沒有察覺到李松皓的想法,環顧一下屋內,感覺不能讓人坐在垃圾桶旁邊,於是熱切地拍了拍床鋪,“來啊李哥,坐在床上吧。”

李松皓不知道什麽時候在林錦佑這裏已經晉級成為“哥”字輩的人了。

李松皓擺擺手拒絕,坐在了椅子上,“沒關系,我坐在這裏就可以。”

他高大的身體窩窩囊囊地縮在小小的一把椅子上,生出幾分莫名的好笑。

林錦佑嘬住腮幫,強行壓下拼命想要翹起的嘴角,以至於表情有些扭曲。

李松皓瞇了瞇眼,看著林錦佑,聲音溫和道:“怎麽了,很好笑嗎?”

雖然他看起來和藹,但林錦佑屬於單細胞生物的直覺告訴他不對勁,馬上收斂了表情,老老實實地坐在了床上。

今天白天一直糾纏著林錦佑的低落情緒已經消失,簡直來也匆匆去也匆匆。他喝了口水,興致勃勃地向李松皓講述自己今天的比賽經過,從每一桿失誤到每一局的概況,十分詳細,似乎每一個細節都深深刻在他腦海中。

李松皓聽著聽著,眉毛不自覺地皺起來了。

他前面雖然沒有到場,但是讓助理錄了部分林錦佑的比賽視頻。

前面幾天的他都看過,表現很出色,今天的由於日程緊張,還沒來得及看。本以為沒什麽值得擔憂,只是這麽聽來,好像比賽不太順利。

林錦佑說直白點,就是很“神經刀”,場上的發揮十分依賴當時的狀態與情緒,而他作為第一次參加大賽的新人,控制情緒調整心態的能力幾乎為零,也導致了他今天前面幾局的表現糟糕。

“能告訴我,你今天的情緒為什麽不好嗎?”李松皓深邃的灰色眼睛看著林錦佑,語氣真誠。

林錦佑停住了話,張了張嘴,卻什麽也沒有說出來。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麽回事,心中的那些小情緒也不好意思說出來。

他知道自己今天的表現,除了最後一局都沒眼看,自覺無顏面對對自己寄予厚望的李松皓。

李松皓見林錦佑垂著頭坐在床邊,像一只可憐兮兮的落水小狗,覺得好笑的同時又有點心疼。

他站起來,走到林錦佑的身邊,摸了摸他的頭,開口道:“不管是什麽原因,你能走到今天這一步已經很厲害了。”

“斯諾克歷史上所有的天才,包括颶風,都經歷過重大的失敗,沒有誰能夠一帆風順。”

“我能明白你想要成功的迫切對自己的期待,但是你要知道,當你見識得越多,就會遇到越多厲害的人,你不可能永遠不失敗。”

林錦佑擡頭,泛著水光的眼睛一眨一眨的,看起來十分認真。

“你才16歲,系統學習斯諾克不到兩個月,如果能一下子順利拿下世青賽再拿下各種排名賽冠軍,才是真的見鬼了。”李松皓拿出手帕,輕輕地擦拭著從林錦佑眼尾滑落的淚水,輕笑著安慰,“年輕人還是要多磨練一下。”

林錦佑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竟然哭了,臉一下子紅起來了,馬上低下頭,想找點東西把眼淚擦一擦,卻沒有找到。

李松皓把手帕遞給他,示意他用這個,自己退後了幾步,站在椅子前。因為白天一直有會議,他幾乎是忙完手上的工作立刻就桿最早的航班來的謝菲爾德,所以來不及換衣服,身上穿得還是一本正經的西裝。

林錦佑低頭的時候發現他的鞋底竟然是紅色的,特別神奇。

李松皓看林錦佑情緒平覆得差不多了,應該是聽進去自己的話了。

林錦佑又講了自己這幾天的其他經歷,包括去克魯斯堡。

“我都不敢想,要是我的名字也能被刻在那個世錦賽的獎杯上該有多爽。”林錦佑美滋滋地幻想道。

“我相信你可以的。”李松皓看著他的樣子,嘴角的笑容一直沒有下去過,雖然幅度不大,但是卻看著很溫和開心。

林錦佑身上有著一種讓人放松的氣場,讓他不自覺地輕快下來。

李松皓的家庭情況就像小說中那些豪門一樣覆雜,他小時候一直同英國的祖父祖母一起生活,直到七歲時才被接回父母身邊。

他的祖父是資深斯諾克愛好者,與那個年代很多知名的球手都有交情。童年最深刻的記憶就是還沒有球桌高的自己,坐在祖父的腿上看著綠色桌面上,各色球的碰撞與移動。

曾經李松皓的夢想也是成為斯諾克運動員,可是身在這種家庭註定他身不由己。

這大概就是為什麽,李松皓格外關註林錦佑。講句不要臉的,他在林錦佑的身上,看見了自己的另一種可能。

“有什麽問題都可以給我打電話,我有空就會接的,沒接到我之後也會回過來的。”李松皓看了眼手表,發現時間也不早了,準備告辭。

“現在就走嗎?時間還早呢。”林錦佑正講到興頭上,有些依依不舍。

“小孩子要早點睡覺,不然站不高的。”李松皓站在他的身前,笑瞇瞇地從上到下看了一眼林錦佑,充滿嘲諷的意味。

“你什麽意思!”林錦佑氣得跳腳,聲音剛大了一些,想起李松皓是自己的老板,又小了起來,嘀嘀咕咕道,“我還在長身體。”

李松皓心裏暗自想:“真是小孩。”

走之前,李松皓問他要不要給他們訂新的酒店,但是林錦佑拒絕了。

李松皓沒有強求,自己走出了旅館,司機早已在外等待。

在他離開之後,林錦佑一個人待著,有點空落落的。

他本來就是一個講話欲望十足的人,原本一直自己一個人還好,但是剛剛和李松皓交流完後,巨大的空虛感湧上心頭。

林錦佑有點想家了,想他在國內的家,還有叔叔林滿。

憂郁了一會兒,他突然站了起來,滿臉堅毅。

不能再想下去了,明天還有比賽,要早點睡。

洗漱完,林錦佑關上燈,一下子鉆進了被窩,用被子裹住自己,緊緊閉上雙眼,不停地默念“快睡,快睡,快睡覺……”

這麽念著念著,林錦佑竟然真的很快睡了過去,一夜好夢。

第二天一早,林錦佑起來的時候,精神狀態良好。

看著鏡子裏的少年睜著大大的眼睛,頭上的幾根毛還翹著,看著有些呆。

“加油!”林錦佑對著鏡子裏的人說道,握緊拳頭,給自己打氣。

他拿著球包出門,轉了個彎,敲響了卡萊的房門,打了聲招呼。

他今天沒有讓卡萊陪他去練球,而是自己一個人來到球房,默默地練球。

林錦佑訂了鬧鐘,防止自己練太久。

他先是做了一些熱身練習,然後拿出了之前溫尼發給他的比賽視頻,照著裏面一些球型,開始特定訓練。

他針對得都是自己印象中,和昨天自己失誤過的比較相似的球型。

球房裏此時沒有其他人,只有林錦佑一個人,站在球桌邊,不停地俯身、擊球、起身、再俯身,是不是走動觀察尋找角度。

林錦佑沈浸在斯諾克中的時候,所有浮躁的情緒全部消失不見,腦海中只剩下球桌上的球,預想的線路可視化成一道鮮紅的線。

在一桿斯諾克練習的時候,林錦佑被難住了,嘗試了五次也不能成功,有點著急地站著,巧粉摩擦皮頭的動作都用力不少,眉頭緊縮,想著是換一條線路還是再嘗試一次。

正當他站在那裏糾結的時候,背後突然響起一個聲音。

“這麽刻苦嗎?”

這聲音十分熟悉,低沈溫和中帶著一點適度的調侃,不會讓人覺得反感。

林錦佑立馬回頭看去,果然是李松皓!

“李哥!”林錦佑瞪大雙眼,快速沖了過去,站在他面前,十分驚喜。

李松皓看著他蓬松的頭發,感覺手癢癢的,最終還是沒忍住摸了摸。

手感好好,感覺和以前養的哈士奇一樣。

李松皓註意到了桌上的殘局,結合之前看到林錦佑的狀態,明白他這是解球嘗試了幾次都不成功,正在苦惱。

“別打了,現在就算解出來也沒有用。”李松皓開口道,“比賽前調整好自己的狀態才是最重要的,糾結這種難題毫無意義。”

這話聽起來好耳熟,總感覺學校裏的老師在考前也會這麽說。

林錦佑也沒有執拗地一定要解出這桿,看了看,也就像李松皓說得一樣放棄了。

已經十一點半了,李松皓叫了一聲“斯凱勒”,一個穿著襯衫的助理就一下子冒了出來,手裏拿著食盒。

“比賽之前要註意飲食,小心外面的飯店。”李松皓接過食盒,解釋道,“我讓廚師做了些飯菜,希望合你的口味。”

林錦佑倒吸一口涼氣,被李松皓的壕無人性震驚。

廚師這種配置,原來這麽常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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