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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Part.1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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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Part.190

“你應該也聽到我和他剛剛的對話了。伊裏亞德曾經跟我說過,剛才那位法聖長得很像是他已經故去的一位朋友。”摩挲了一下自己的下巴,賽西莉亞說道,眼神中滿是深思,“我以前就隱約覺得他在看到尹德斯緹冕下的時候神色有些不對,一開始還以為是他無法面對被轉變為巫妖死靈法師的故友。但是,在我知道了真相之後,剛剛我觀察了他的臉色……好像並不是我所想的那樣。”

“你是說,他擔心阿弗納茲德正是他的故友,會知道他的身份,並且將這件事情揭露出來?”歐尼斯特並不愚蠢,“而如果作為引導者帶領他前往希歐托爾,也許我們可以通過伊裏亞德的小動作知道一些什麽?”

“嗯。”點點頭,賽西莉亞又說道,“伊裏亞德並不難對付,我擔心的是……他背後可能隱藏著什麽。”

事實上,依照這些年來的接觸,他們並不認為伊裏亞德有那麽大的心計和能力去駕馭陰謀。他的小聰明也就只足夠用在隱瞞自己的身份上,沒有被發現也是歐尼斯特和賽西莉亞的疏忽。而他費盡心思去假冒已故劍聖安德魯的血脈,最大的原因,也許只是為了自己能得到更好的待遇。

但是賽西莉亞的身份讓她不得不謹慎對待身邊的任何一個人。

“我知道了。”歐尼斯特自然也知道賽西莉亞的想法,點點頭,說道,“我會配合你註意他們的。”

兩人沈默了一會,賽西莉亞無奈地嘆了一口氣,說道:“唉,也不知道是為什麽,教皇猊下會選擇讓異教徒進入聖城希歐托爾。”

“猊下自有他的考量。”

“不說別的,並不是所有死靈法師都像尹德斯緹冕下那樣友善的。”賽西莉亞平靜的雙眸中透出一絲擔憂,“兩方一旦起了沖突,就不好收場了,尤其是在這樣緊繃的局勢之中。哪怕在光明聖城裏面也一樣,就像以前……黑暗教廷那邊一樣。”

她擔心的倒不是光明神珀斯菲爾斯會像幾年前黑暗朝聖日,黑暗神安德裏斯將恩賜投向異教徒那樣,將神恩投向死靈法師之流。光明教義並不宣揚信仰自由,如果珀斯菲爾斯選擇了一名死靈法師,只能證明他是最忠誠的光明信徒,而這未免太過可笑和荒謬。

她所擔憂的是,處於永晝的環境下,在滿溢的光明元素中,會給黑暗信徒們情緒帶來極大的波動。正像是她在長時間的黑暗中會感到不安一樣。而這種變化的情緒出在黑暗信徒,尤其是死靈法師身上的時候……

想到了這裏,賽西莉亞重重地又嘆了一口氣。

但是歐尼斯特卻又從她的話語之中抓住了另外一個重點,“你很重視那位死靈法聖?”

“嗯?”楞了一下,賽西莉亞才明白過來歐尼斯特暗指的意思。她轉頭看向他,聖騎士的語氣很認真,神情卻沒有多大變化,語氣也並非質問,只有單純的疑惑。搖了搖頭,賽西莉亞說道,“我知道自己的身份。”

想了想,她又極為坦然地補充道,“不過……如果我不是賽西莉亞·因特斯雷,也許我會追求他也說不定。”

單純以一個冒險者,甚至是一名光明牧師的身份,她的確很欣賞阿弗納茲德。但是作為因特斯雷家族的一員,作為被寄予厚望的繼承人,作為光明神在下界的代言人,她不可能拋棄一切去追隨一名巫妖死靈法師。在接受光明神神恩的時候,甚至說更早在她誕生在這個世界的時候,她的人生就早已經被規劃好。

而眼前一個既定的事實是:聖女的傳承結束,她會選擇一位門當戶對的男士聯姻。

歐尼斯特是最佳的人選,這一點他們兩人都心知肚明。

拍了拍賽西莉亞的肩膀,歐尼斯特若有所指地說道:“我永遠支持你的決定。”

“我知道。”微笑著點點頭,賽西莉亞語氣中並沒有多少遺憾。

她和歐尼斯特之間的確沒有愛情。但是他們卻作為可以交付後背的同伴,在大陸上一起冒險了很長的一段時間。比起強求一名不死者虛無縹緲的愛情,和一個能夠並肩作戰的守護騎士度過自己的下半輩子,賽西莉亞並不覺得有什麽不好的。

魔法師公會內部的冥想室有很多種樣式和風格,但是他們向死靈法師們提供的冥想室都大同小異。在得到自己的法師塔之前,這裏無疑是阿弗納茲德最熟悉的地方了。

永遠的暗色調讓冥想室顯得很壓抑,向著建築外部唯一的一扇落地窗也被厚重的窗簾遮擋住,一絲一毫的陽光都沒有透入。四周深色的墻體上,細密的銀色紋路仿佛藤蔓一般蜿蜒著,在不甚明亮的魔法火焰照耀下,隱約流轉著玄奧的光澤。

特制的工作臺占據了冥想室的大部分空間,上面卻難得地保持了幹凈。

阿弗納茲德深知自己的一舉一動都被很多只眼睛關註著,現在的他無法在這種半公共地區放松警惕。不過也還好第二天就要離開了。

他覺得自己思維在瘋狂運轉,腦子卻很空,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思考著什麽。

身旁傳來熟悉的生命氣息,他低下頭,看到了正註視著自己的小獨角獸。珀斯維持著一貫的溫馴,碧藍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阿弗納茲德,還不時下意識地用頭蹭了蹭他的腰部。

“你可以聽懂我的話嗎?”沈默了許久,阿弗納茲德輕聲問道。

獨角獸眨了眨眼睛,然後點點頭。

“你還記得……”說到這裏,阿弗納茲德的話頓住。許久之後,他才繼續緩慢地說道,問出了熟悉的問題,“一直和我待在一起的那一個人嗎?金色頭發的,有一雙藍色的眼睛。”

獨角獸似乎沒有能理解他的話,微微歪了歪頭,一副不明白的樣子。

一只手順著它的臉頰向下,輕輕地扯掉了那枚隱匿法陣。頭頂精致得仿佛藝術品的尖角從空氣中顯現,阿弗納茲德沒有動作,聲音依舊緩慢而輕柔,問道:“你還記得,你的角是怎麽重新長回來的嗎?”

獨角獸遲疑了一下,最終搖了搖頭。

阿弗納茲德沒有再說話。

他就安靜地看著珀斯頭頂豎起的角,像是透過它去看向什麽人一樣。

四周安靜得過分,也冰冷得過分,再沒有熟悉的日光溫度。那道原本不存在的幻象在凝現了短短的時間,曇花一現般,像是從來就沒有出現過。

阿弗納茲德覺得自己做了一個很長很美好的夢境。

年幼的他遭遇深淵騎士奧狄斯,家鄉所有人被屠戮殆盡,剩下自己孤獨地活在這個世界上;而噩夢還沒有結束,他發現自己被轉化為骯臟的不死者,最終不得不修習死靈法術。他振奮起來,以新的身份踏上原本對立陣營的城市,失去了一切也就不會退縮。

而在絕境之中,他得到了救贖。

如果一直就不曾擁有,也不會覺得孤獨有多痛苦和難耐。但是在得到了一切之後,卻又被告知所有的一切不過是鏡花水月……

阿弗納茲德閉了閉眼睛,然後又睜開,緩緩地伸手,握住了珀斯的角。

冰冷的感覺讓獨角獸猛地哆嗦了一下。它卻並沒有躲避,也沒有感到害怕,只是覺得現在的阿弗納茲德和以前有點不一樣,有些不安地晃了晃尾巴。

指尖摩挲著,堅硬的感覺傳遞到腦海,讓阿弗納茲德感到有些迷茫。

當初他根本就沒想過要和珀斯菲爾斯兵戈相向,也沒有想過要殺了他。兩人相處了那麽長的時間,珀斯菲爾斯又從來沒有在阿弗納茲德面前掩飾自己的不同,他自然早就猜到了對方也許做過了些什麽。

阿弗納茲德願意承認自己愛上了珀斯菲爾斯,卻並不意味著他就能接受和自己的殺父仇人成為伴侶。他只是隱約相信珀斯菲爾斯會在一切塵埃落定的時候,對他的所作所為做出解釋;而讓阿弗納茲德願意相信自己的直覺的,則是他極為熟悉的光明神的暗示。

所以在伊尼厄斯的幻境之中,他下意識地向父母問出了那句疑問的時候,母親海倫娜回答說:你的內心早有答案。

他只是在等待珀斯菲爾斯對自己給出解釋。

但是……當珀斯菲爾斯握著他的手的時候,他卻根本無法控制自己。

——他愛他,但是也想殺了他。

珀斯菲爾斯是他的執念的具現化,是讓他艱難地生存下來的牽連,他疲憊卻又堅強地活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動力。但與此同時,也是造成他一切噩夢的根源。兩種完全相反的感情瘋狂地折磨著他。

阿弗納茲德看著那具身體在他眼前“死去”,生命流逝的感覺清晰無比,卻又知道這個人絕不會那麽輕易地死亡。只是這一次,他不會再等待,而是會主動地尋求答案。

放開了獨角獸,阿弗納茲德在冥想室地椅子上坐下,沒有再移動,就保持著這樣的姿勢一整天。

月亮安靜地升起又落下,破曉已至,絢爛的日光將覆蓋這片大陸,驅散一切的陰霾。

阿弗納茲德睜開眼睛,起身離開了魔法師公會。

他知道,一切的答案都在光明聖城希歐托爾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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