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7章 Part.107

關燈
第107章 Part.107

入眼是刺目的日光。

正對著門口的那扇窗戶上,似乎被雕刻了恒定的匯聚法陣。那些經過聚集後燦爛得不可思議的陽光,順著制定好的軌跡,照耀在房間內唯一的裝飾品之上。

那是一個神像,它逆著光,耀眼得如同揉碎了的金子一般的日光照耀在它的身上,模糊了它的輪廓。

四周的景象更加令阿弗納茲德感到熟悉,似乎有某種呼之欲出的東西要從靈魂之中躍出。

定定地看著那座神像許久,然後阿弗納茲德緩緩地伸出手,拉下了自己魔法長袍的兜帽,讓那些漆黑如枯藤一樣的長發直直地順著衣袍向後落去。他一件一件地褪去身上的魔法配飾,再將腳上的布靴褪下。

他赤著雙足,緩慢地踏入了房間,伴隨著動作,窗戶上的匯聚法陣流轉出一種奇異的光澤。那些聚集在神像上的燦爛日光似乎稍稍減弱了些許,然後在下一秒,一道輕柔的光束自頭頂垂下,順著阿弗納茲德前進的軌跡,照亮了通向神像的道路。

阿弗納茲德就這樣踏著陽光走向了神像,然後輕輕地仰起頭來。

和此前他在故鄉中看到的那座簡陋神像不同,這一座神像的雕工精細無比,更甚於他在任何一座黑暗神殿,包括黑暗聖城卡桑德拉內,之中看到過的任何一座神像。神明的發絲、衣袍上的皺褶和紋路纖毫畢現,在匯聚成一束的燦爛日光之中,暈出了淡淡柔和的光澤。

而唯一不足的是,它沒有臉。

雕刻者巧妙地用發絲遮住了神像的臉部,只露出那兩片緊緊抿起的薄唇。

看著這座神像,一種奇異的恍惚感讓阿弗納茲德猛地陷入了一種怪異的情景,隱約之間,他覺得自己似乎陷入了某種真實無比的夢境,又似乎是回想起了某種曾經的經歷。

那是一個少年。

他誕生於普通村落之中,有著最為讓人推崇的金發碧眼,從很小的時候開始,他就是光明神最虔誠的信徒。

他沒有無與倫比的劍技天賦,也沒有半點魔法的天賦,但是,他卻跟隨著來到村中的流浪劍士,憑著毅力學會了那些深奧的劍技。而他卻並不停止於此,通過廣泛的閱讀和練習,他最終也憑借毅力掌握了聖光的魔法和神術,被神殿的主教洗禮為一名聖騎士。

懷著偉大而普愛的理想,他用自己的聖劍和魔法斬殺了無數肆虐的魔獸,拯救了無數需要被拯救的平民。他的名聲在大路上越來越響亮,吟游詩人們日夜傳頌著他的事跡,許許多多美麗的少女將鮮花拋給他,以求他的垂青。

而他卻並沒有因為這些讚譽而忘記自己的初衷,依舊保持著光明教典中所宣揚的美德。他謙卑、善良、勇敢,仿佛像是光明神一般完美,將奉獻一切於神主為終生堅持的目標。

這就像是一個美好的夢境,讓人沈醉其中。

恰好在那段時間,陣營之間的戰爭在各地爆發,大陸上無休止的殺戮和被殺戮。作為教廷最強大的聖騎士之一,少年並沒有置身於外。他披上了戰袍成為先鋒軍的一員,手中的聖劍是驅散黑暗的明燈,能夠驅散所有沒有安息的死者,讓所有不死者顫抖。

少年參與了許多次的戰爭,不斷地成長。在一次教廷的任務之中,為了搗毀某一個黑暗陣營的要塞,他和同伴千裏迢迢地從陣營邊界的一頭跨越到另外一頭。在一路上,他和同伴們身上的聖光,驅散了所有敵對陣營的敵人,那些璀璨的聖光是所有不死者心中的噩夢。

千辛萬苦之下,終於來到了目標的地點,少年取出了主教賜予的聖石,放在運轉死亡氣息的魔紋重心。然而,在能夠激活它之前,他的胸膛被同伴一劍刺穿。

已經是男人的少年在無數次的戰爭之中,能力和聲望都已經成長到了一個可怕的地步。而忠誠於光明神的他,沒有接受新任教皇的示好,為了維護自己的統治地位,教皇不得不清除掉這把有用的武器。

而施行者,則是男人無數次從危險邊緣救下的夥伴。看到男人獲得成就和讚頌,嫉妒和憤恨無時無刻不摧毀著同伴的理智,沖昏了他的頭腦。

明明他們是一同冒險的同伴,在經歷過同樣的困難和危險之後,得到讚譽的卻只有男人一個人,沒有人會記住他身後小小的影子。

因此,在聽到主教提出的要求之後,同伴沒有任何抵觸心理地接受了。

他知道,一旦男人死去,所有的榮耀和讚歌都將屬於自己。

男人平靜地看著同伴快意且扭曲的表情,然後拔出插入胸口的巨劍,將同伴斬殺於劍下。

他感覺到體內的聖光開始漸漸消散,生命在流逝,腦中越發地疲憊,但是他卻又清晰地明白自己此時並不能死去。

偽善的光明教廷,充滿血腥和殺戮的黑暗教廷……

——他明明還有這麽多的事情要去完成。

那些燦爛的日光從溫和漸漸變得猶如鋒銳的利刃,已經死去的男人沐浴著鋒銳的日光,緩緩地從地上重新爬了起來,作為一種新的意識形態。

破除了舊的神術體系,男人重新修習令自己厭惡的死靈魔法,而出乎意料地是,他擁有著自己也無法想象的死靈魔法天賦。

亡靈覆蘇、召喚物強化……

疲倦纏繞、痛苦纏繞、厄運纏繞……

心靈震蕩、恐懼加持、蠱惑……

白骨牢籠、屍爆……

毒液加持、死亡迷霧、瘟疫……

這些在此之前對他而言無比陌生又無比熟悉的魔法,在他手中,仿佛是身體一部分那樣如臂指使。

曾經的他費盡千辛萬苦,經受了無數的磨練和考驗去學習光明神術和劍技,以用來抵禦掌握了死靈魔法的不死者。而現在,可笑的是,他沒有死於聖戰之中,卻最終倒在了同伴同樣的能力之下,並成為昔日敵人的同類,輕而易舉地掌握了他們的能力。

當時兩大陣營之間的戰爭已經陷入了白熱化,雙方的人員都壓在了戰場上。光明教皇無暇看顧,看到神殿之中代表男人的那顆晶石自行破碎後,就將這件事拋到了腦後。

直到隱藏在陰影之下的死靈法師帶出了自己那可怕的鐵騎。

夢境的片段不斷跳轉,原本朦朦朧朧和快速跳躍的情景變得清晰和連續了起來,尖銳的詛咒似乎穿透了夢境與真實,牢牢地刺在了阿弗納茲德的靈魂之上。

——“你這個骯臟的瀆神者!”

——“你這個冰冷的不死者!”

——“你背叛神明,你深陷於殺戮!”

——“你——!!”

詛咒的尾音消沒於一道鋒銳的骨矛。

雪白的尖矛反射出刺眼的光芒,讓整個視野越發清晰,阿弗納茲德甚至可以看到被釘死在石柱上的教皇臉上驚懼和猙獰的表情,鮮紅的血液順著雪白的冕服不斷滴落在地面。

圍在四周的牧師眼神之中滿是戒備,額角沾滿了冷汗。他們渾身顫抖著,卻又不敢轉身逃開,只是抓著手中雪白的十字權杖,和正中那名冰冷嗜血的不死者對峙。

男人沒有去看四周那些瑟瑟發抖的牧師,而他的召喚物卻悄無聲息地湊了上來,鋒銳的爪子幾乎只是瞬間就割破了牧師們的喉嚨。

沈默地看著被鮮血染紅的地毯,男人輕輕揮手,帶出的一簇血紅色火焰瞬間將地上的血跡燃耗殆盡,露出了原本純白而繡有滾邊的地毯。

做完了這一切,男人轉身向神殿更深處走去。

他的布靴落在鋪設了地毯的走廊上,沒有一絲聲響。

似乎只是走了一瞬,又似乎走了無數的歲月。最終,他停在了一扇巨大的殿門前。

那扇殿門呈一種泛著光澤的香檳色,似乎有雕刻繁覆的花紋,但在夢境之中卻顯得有些朦朦朧朧的。男人猶豫了片刻,然後伸出那個蒼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掌,按在殿門之上,緩緩地施加力度。

神殿之中溢滿了金色的陽光,順著門縫流出,幾乎讓人無法睜開眼睛。

不死者德緩緩地伸出手,沈默地拉下了自己魔法長袍的兜帽,讓那些漆黑如枯藤一樣的長發直直地順著衣袍向後落去。他一件一件地褪去身上的魔法配飾,再將腳上的布靴褪下。

做完了這一切,他緩步踏入了神殿之中。

失去了魔法長袍的保護,那些燦爛得可怕的日光仿佛鋒銳的匕首一樣,狠狠地腐蝕著男子的身體。但他卻似乎完全沒有知覺一樣,依舊保持著均勻的速度,不緊不慢地向前走去。

隨著向前,漸漸地,日光沒有最初那樣刺目,男人的視線順著階梯向上,最終落在了最頂端,和一雙碧藍的眸子對上。

那雙眼睛清澈、剔透,比任何的寶石都要絢麗,溫柔的藍、剔透的青、純凈的白,這些無垠晴空的色澤混合在一起,凝聚成了一種無法用語言去形容的美麗和夢幻。

那雙眼睛的主人,是一名金發的神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