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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Part.0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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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Part.076

身後突然傳來的聲音讓珀斯菲爾斯的動作頓住,有些僵硬的身體卻又在下一瞬間恢覆。他神色自若地替阿弗納茲德整理了一下衣物,接著溫柔地將他放回了椅子上。

背後的聲音變得無奈,隱約又傳來一聲調侃的嘆息,“不需要太過緊張。相信我,神主,我並沒有你那樣特殊的愛好。”

“別廢話。”伸手將阿弗納茲德的兜帽拉上,確認沒有任何一塊骨頭暴露在空氣中,珀斯菲爾斯才轉過頭,將視線投在突兀出現的那個人身上,“我記得上次我已經讓你將這個問題直接解決了,馬勒緹斯。”

突兀出現在冥想室內的人,從身上的那襲純白的衣袍不難看出,應該是一名光明牧師。他的身材同樣完美如雕塑,一頭烏黑如墨的發絲被梳理得整整齊齊,那雙黑曜石一般的眼眸溫和無比,能夠撫慰所有與他對視的靈魂。和珀斯菲爾斯不同,這是一個真正溫和的男人。

如果阿弗納茲德此刻正清醒,他一定能認出,這就是曾經村落中那唯一的一名牧師。

馬勒緹斯無奈地攤開手,潔凈無垢的牧師袍隨著動作微微擺動,暗紋在幽光下暈出詭秘卻聖潔的光芒,“您真看得起在下,神主。我不認為憑自己的這些小把戲,就能夠輕而易舉地解決‘那位閣下’的問題。”

將雙手交疊在胸前,似乎因為他的話聯想到什麽,珀斯菲爾斯半斂起的雙眸中滿是冰冷的神色。他也知道自己的舉動已經有些無理取鬧,但只要是牽涉到阿弗納茲德的事情,就算是他也難以控制住自己有些暴躁的情緒。

又嘆了一口氣,馬勒緹斯一臉無奈地搖了搖頭,“好吧,關於這件事我們先略過不提。神主,現在應該是我發揮作用的時候嗎?”

重新將視線投向阿弗納茲德許久,又以一種難以言喻的審視目光掃視了馬勒緹斯許久,珀斯菲爾斯才微微點點頭。

得到了他的允許,馬勒緹斯才邁步向前,繞過了擋在兩人之間的珀斯菲爾斯。在行走的同時,身體微微向外發散著一種微微的光芒,隨著他的動作,光芒越發明亮。他伸出手,隔著阿弗納茲德的兜帽觸向他的顱骨。光芒越來越亮,馬勒緹斯隱藏在光芒中的身體似乎將要消失在這些燦爛的光芒之中。

“對了,還有一件事。”在消失之前,似乎想到了什麽,馬勒緹斯轉過頭看向了珀斯菲爾斯,語氣無比溫和,“神主,您知道嗎?您現在的舉動就像是護食的小貓。”

沒有等珀斯菲爾斯對此有任何動作,他的身體和光芒就都完全消失在了空氣之中。

馬勒緹斯的調侃讓珀斯菲爾斯微微瞇起碧藍的雙眸,摩挲著阿弗納茲德袍腳的白皙指尖稍稍用力,以致於稍稍有些發白。

胸前那枚十字架散發的溫度依舊忽冷忽熱,將報覆的想法暫時放到一邊,珀斯菲爾斯將重新恢覆溫和的視線投向了阿弗納茲德,註視著的眼神中溢滿了專註與愛意。頓了頓,他將另外一只手伸向對方,順著兜帽間的空隙探入,輕輕摩挲著質感堅硬的顱骨,感受著指尖冰冷堅硬的觸覺。

他並沒有騙他。

自己對他的特殊,真的,僅僅只是因為對方是一名光明信徒,是阿弗納茲德本身。

在無窮無盡的時間中,在永恒不竭的歲月裏,作為象征光明的神祇,珀斯菲爾斯孤獨地坐在冰冷的神座之上。他公平地賜予世界愛與感動,無數次救贖生靈於絕望之中,在得到愛戴與信仰的同時,又一次又一次地被他們的舉動所傷害。

他聆聽過瀆神者在遭遇不順或刑罰時撕心裂肺的懺悔,目睹過得到祝福後轉眼就將誓言拋在一邊的偽信徒。還有更多的人,他們愚昧且麻木,在神祇的護佑下狂熱地匍匐在神像之下,而一旦遭遇不順,卻從不自己尋找解決困境的辦法,而是將憤怒投向神明。

你是無所不能的神明,你有戰勝一切的能力,你有世間所有的美德。

我們信仰你,所以你就一定要保護弱小的我們。

你一定要讓我們輕而易舉地得到一切,否則你就不是一個仁慈的神明。

因為我們如此弱小而你如此偉大。

沒有人比他更了解人類的醜惡與黑暗,信仰永遠只是在閑適和有所求的時候的小把戲。一旦有了超過自己底線的利益,這些東西就可以輕而易舉地被拋在腦後。

而在這個空洞而滿是虛偽的世界中,只有眼前的這個人、這個靈魂,不管經歷了多少次的輪回與歷練,不管經歷了多少絕望與困境,依舊保持著純白潔凈的靈魂,只將仰慕而純粹視線投向自己。

質樸的農民、不能安定的水手、流浪的吟游詩人……執掌權政的國王、釀造一切的藥劑師、掌握聖光的聖言法師……自由的精靈、美麗的人魚、純潔的天使……

他在他所不能碰觸的地方行走著,無論從光明中墮入黑暗多少次,他依舊執著地懷著純粹而忠誠的信仰,邁著沾滿血腥的步伐堅定地向光明走去,以自身化作守護的利刃。

他崇敬的,只是光明神本身,只是他珀斯菲爾斯,而並非信仰光明神所夾帶的榮耀與能力。

珀斯菲爾斯不知道他的感情是出於感激或是其他,甚至也不知道所謂的愛意是不是真的源於愛情。但是,他卻可以肯定,無數輪回間的註視以及只有短短幾月內的相處,已經讓他再也無法以冷靜的眼光審視兩人之間的關系了。

想要擁抱他,想要親吻他,想要占有他。

無論這是不是愛情,他都已經不會再放開他了。

貼滿深色壁紙的房間中,幽藍色的火光在壁爐之間安靜的燃燒。落地窗前同樣深色的簾布以及紗幔早已被拉上,將所有刺目的陽光都擋在房間之外。工作臺上散亂地放置了一些書籍、材料、工具和半成品,同樣淡藍的色澤在柱臺上輕輕跳躍著。

房間的角落,休憩用的小木床上被放置了一具骷髏。它的身上被裹上一層厚重的法袍,連鬥篷上的兜帽也仔細地拉上。

木床一側,一名金發的牧師靠著床沿跪坐在地毯上。他緊閉著雙眸,神色柔和,似乎正陷入某個美好的夢境中。那些散落的金發落在純白的衣袍上,像是燦爛的日光照耀在雪地上一般。

不知道過了多久,骷髏兜帽之間隱約泛起了一點火光。

醒來的一瞬間,阿弗納茲德有些想不起來之前發生了一些什麽。

撐起身,兜帽隨著動作滑下,他環視了一方四周,魔法師公會冥想室的內飾映入眼簾。然後他頓了頓,將視線投在珀斯菲爾斯熟悉的金發上。

昏迷前的回憶又被勾起,雪白顱骨之內的靈魂之火躍動得稍微急促了些許。

長長的睫毛微微顫抖,珀斯菲爾斯輕輕睜開自己藍水晶一般的雙眸。他站起身,溫柔地註視著阿弗納茲德,可能是因為剛剛從沈睡中清醒,那雙眸子中還帶著些許朦朧的色澤,“你醒了?”

沈默地點點頭,阿弗納茲德將投向對方的視線移開。

“你精神海和魔力核心不太穩定,阿弗。我想你忘記解決之前的那些暗傷,不過現在應該沒有問題了。”珀斯菲爾斯眨了眨眼睛,視線漸漸變得清明,“畢竟……我可不想在下次示愛的時候,被示愛的人激動得昏倒。”

冷哼一聲,阿弗納茲德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因為動作而顯得有些淩亂的法袍。他想要就對方的這句話嘲諷,卻猛地想起夢中牧師所說的話。狠狠地瞪了一眼對方,也沒有再多加理會或是說話,阿弗納茲德徑直向自己的工作臺走去,“如果你沒有別的事情,就可以離開這裏了。”

“你真狠心。”珀斯菲爾斯語氣有些幽怨。

見對方沒有開口回答的打算,註視著阿弗納茲德的視線變得無奈,珀斯菲爾斯輕聲開口道:“好吧,我確實有事。你昏迷了三天,期間有一個不認識的人遞了一樣東西給你。”一邊說著,他一邊從次元空間中取出一封漆黑的信件,向阿弗納茲德遞去,“他應該是黑暗教廷的人。我告訴他你正在進行某個魔力推演,他依舊堅持讓你盡早閱讀。”

腦中回想了一番,他倒是沒有想到在這期間黑暗教廷會給他送來什麽東西,鑒於這幾天裏道格拉斯也沒有和他進行任何聯絡。

伸手接過信件,也沒有著急打開,他翻轉著觀察著。

黑色的信封樸實無華,正面用某一種銀色的墨水寫上了阿弗納茲德的魔法全名,字跡蒼勁有力,四周則是描繪仔細的銀色紋路,不難看出描繪的是卡米爾花簇。而在背面,黑暗教廷的逆十字蠟封被牢牢地印在了封口處。

道格拉斯可不會給他這麽正式的信件。

一邊想著,一邊伸手毫不在意地將信封撕開,取出裏面那張薄薄的黑色信紙。信中的內容很簡單,卻讓骷髏顱骨內的靈魂之火微微顫抖了一瞬。

一個半月後黑暗朝聖日,永夜將至,黑暗教廷邀請阿弗納茲德至黑暗聖城卡桑德拉觀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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