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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Part.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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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Part.020

階梯上滿是上上下下的各階法師,應該是之前的轟鳴聲太過巨大,導致窩在冥想室中的大部分法師都走出了房門。

阿弗納茲德的腳步頓了頓,稍稍將自己的兜帽向下拉扯了一下,然後就繼續向樓下走去。

沿著階梯向下至魔法師公會大廳,他並不意外地發現這裏聚集了許多其他職業的人。他們的神情都帶著緊張和驚恐,應該是因為之前突然出現的骨龍而躲藏進這裏的。一座法師塔也許更能給人以安全感。

避難的人群擁擠在大廳裏,在這其中阿弗納茲德甚至還發現了一些非人類的魔法生物。從他們之間走過,阿弗納茲德特意放慢了速度試圖聽到一些什麽消息。然而,法師的身份高貴,人群雖然驚恐萬分,卻沒有人敢在這裏交談。

穿過魔法師公會大門後,法師塔自帶的防禦法陣不再作用於阿弗納茲德身上,即便亡靈的溫度感覺不靈敏,他還是感受到一股冰涼的氣息撲面而來。從次元空間中取出了自己的法杖,握在手上,阿弗納茲德徑直向走去冒險者公會。

此時街上已經基本上沒有平民了,偶爾傳來啜泣和竊竊私語的聲音。

大隊大隊整齊的士兵路過。他們一部分快步向和阿弗納茲德前進方向相同的地方走去,另一部分則四散開來,保護四周仍然無措的平民掩藏到有雕刻防禦法陣的建築物下。

“那邊的法師閣下,”一道聲音讓阿弗納茲德的腳步頓住,下意識地回過頭。然後一名士兵快步跑上前來,伸手攔住阿弗納茲德,“請止步。”

這名士兵身材魁梧,頭部完全被盔甲包裹住,身上則披著制式的黑銅鎧甲,上面僅僅是簡單地雕刻了一圈初級防禦符文,右手上則攥著一根長矛。他的身上隱約溢出一些生命氣息,應該不是不死族。看了一眼披著黑色鬥篷的阿弗納茲德,他說道:“黑暗神在上,死靈法師閣下,願黑暗永遠伴隨您。前方曾遭遇骨龍襲擊,它的靈魂之火尚未熄滅,現在還不知道它是否會再次出現,請您不要試圖接近中心地點。”

士兵的第一句話讓阿弗納茲德下意識攥緊了握住法杖的右手。他伸出左手,碰觸著胸前帶著暖意的十字架,在心中默念了一句禱言。

“我的同伴在那邊。”他松開十字架,緩緩開口,然後示意更遠處的平民,“我想你更應該去處理他們。”

攔住阿弗納茲德的士兵下意識地順著他的示意向後看去,說完了那句話,阿弗納茲德也不等對方回過神,徑直越過他向前走去。

死靈法師都是些冷漠、固執且不近人情的家夥。

原本阿弗納茲德就只是打算在附近觀望,而不是去中心地帶。同時,他自然也並不是非去那邊不可,但如果他在開始行動後還聽從這個士兵的話停下來,就顯得太過反常了。

“請止步。”註意到阿弗納茲德的動作,士兵連忙又向前踏了一步,橫下手中的長矛攔在阿弗納茲德身前。

腳步猛地停下,阿弗納茲德提起法杖,挑開身前的長矛,然後低聲而迅速地呢喃起來:“不曾安息的亡者魂魄,吾以怨恨鑄骨,以憤怒造體……”念咒的聲音越來越低,速度越來越快,漸漸地,幾乎完全不能辨識了。咒語的最後是讚美黑暗神的語句,阿弗納茲德不著痕跡地接上了一句光明禱言。接著,他的精神力猛地激活了早已連接上的靈魂之火。

一瞬間,三頭漆黑而冰冷的怨靈瞬間凝聚在阿弗納茲德身側,它們轉動著自己猩紅的雙眼,最後牢牢地盯住了眼前的士兵。

沒有再和對方交談,阿弗納茲德伸出法杖將已揮開了的長矛再推開一些,然後帶著自己的召喚物,大搖大擺地向前走去。

這還是他第一次做這麽猖狂的事情,也不知道那名士兵會不會因此受到責備,阿弗納茲德心下不由得湧起些許緊張和愧疚。他握住胸前的十字架,下意識地想向光明神懺悔自己的所作所為,卻猛地想起一些事情。

這個人並不是光明信徒,是追隨黑暗的瀆神者。

自己為什麽要為一個瀆神者的遭遇而內疚?

隱隱約約感覺到這樣的想法似乎有些不對,但長久以來的教導卻讓他根本無法對黑暗信仰的人一視同仁。

之後的路程中,沒有任何一名路過的士兵試圖去攔截一名帶著三頭怨靈的死靈法師,很快,阿弗納茲德就進入了靠近冒險者公會的一個廣場。此時周圍的溫度也越發寒冷了,兩側深灰色的建築上甚至凝結了一層薄薄的冰晶。前方的冰霜火焰依舊燃燒著,阿弗納茲德的視線可以捕捉到它們在沒有被波及到的建築物頂端若隱若現。

廣場上是大批負傷的人員,他們都被人用棉被裹著躺在篝火附近,低低的啜泣不斷縈繞在四周。披著神秘而繁覆的墨色法袍的黑暗牧師和搬運傷者的後勤兵在期間來來回回地走動著,黑暗神術的黯淡光芒明明滅滅地閃爍著。阿弗納茲德連忙開始在人群中搜索雷契爾的身影,逃避一般將之前的矛盾拋在腦後。

無論骨龍的出現是否與巫妖柏特萊姆有關,雷契爾現在的情況對於阿弗納茲德後天的行程都有很重要的影響。如果對方現在已經負傷嚴重,近期內無法參戰,那麽即便這頭骨龍和柏特萊姆沒有任何關系,阿弗納茲德就需要再仔細考慮去巫妖塔的事情了。

越靠近冒險者公會,有氣無力哀嚎著的傷員就越來越多,擡著擔架或指揮的士兵也往來得更加頻繁,偶爾能聽到幾句大聲的叫喊。

“這邊有個胳膊掉了的,快來多一個牧師!”

“他已經死了,處理到那邊!”

“來個死靈法師召喚亡靈再往裏面搜索一下!”

其他時候,竊竊的安慰聲和斷斷續續的哭聲不斷地縈繞在耳畔。

行走在這之間,會讓人沒由來地感受到一種對生命消逝的無奈。剛才被拋開的念頭又似乎回到腦海之中,阿弗納茲德忍不住伸出手,輕輕地握住了胸前的十字架,卻不知道此時此刻是否應該默念禱言。

負傷者大多是平民和等階不高的冒險者,阿弗納茲德大致地看過他們的臉,就繼續往前行進。在這個時候,他似乎感覺到了些什麽,將看向一側的視線收回,重新落在前方。

不遠處的地面上一些石磚忽然輕輕地移動了起來,發出了一些細碎的聲音,而四周正在忙碌的人卻似乎沒有註意到。

不知道為什麽,阿弗納茲德下意識地感覺不對勁,精神力下意識地操控著自己的怨靈擋在自己身前。就在怨靈開始移動的時候,一只只深灰色的手骨噌地推開石磚,骷髏們扒住地面,將自己的身體撐起。法迪爾要塞道路上整齊的石磚被頂起,再嘩啦啦地摔落,擊碎了地面上的冰晶,濺起了一層薄薄的冰霧。

骷髏們從地底爬起後,發出喀啦喀啦的聲響,然後迫不及待地撲向了不遠處的傷者。

它們只有大概一兩階的能力,脆弱無比,如果沒有死靈法師的精神保護,甚至連陽光都無法抵禦。但是,現在剛好是午夜,而且似乎因為一些別的事情,大部分的戰鬥力都被召離,集中在一條街道外的更前方。這裏有的只是傷者和牧師,連周圍的士兵都是沒有多大戰鬥力的後勤!

黑暗牧師和光明牧師可不一樣,他們對不死者沒有壓制作用!

等待前方註意到這裏後回援已經來不及了!

在這一刻,阿弗納茲德下意識想到的是掩護自己離開,他並不覺得自己能在如此密集的亡靈海的攻擊之中力挽狂瀾。離開,既可以保持死靈法師身份的所謂冷漠與自私,也不必違背長久以來堅持的教義,去拯救背神者。

但是,這樣真的是正確的嗎?

黑暗神代表著血腥與殘暴,黑暗信徒冷漠、自私,他們尊崇欲望而泯滅人性,是一切不潔的代名詞。

在邊塞之城法迪爾的這段時間裏,阿弗納茲德也的確見識過這些糟糕的事情。因此,他盡量避免與這裏的人相交,也憑借著長久以來的經驗和最近的所見所聞,懷著最大的惡意去揣測他們。

然而……他把目光投向遠處的人群,握緊了自己的法杖。

在眼前這些人之間,有用自己的身體擋在孩子身前的母親,有為了自己的妻兒而放棄生命的丈夫,也有為了自己的城市而舉起盾牌的士兵。

現在天色一片漆黑,而幾個小時之後,他們將會重新沐浴在陽光之下。

神主以日光為投影,賜福於沐浴日光之靈。

使自己在死靈法師的道路上行走下去的動力,正是為了能保護這一切。

而現在,他的確可以在保護自己的同時為他們做一些什麽。

動作稍稍頓了頓,阿弗納茲德最終沒有再猶豫。他將自己的法杖對準前方,操縱自己的召喚物撲向了潮水一般的骷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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